吳帆攥著舒果果遞來的草莓,指尖突然有些發顫。青檸糖的酸甜還在舌尖打轉,可看著姑娘眼里藏不住的期待。她偷偷抄的招考簡章就壓在護理記錄下,字跡娟秀得像春天的新葉,突然就懂了:有些重要,不是掛在嘴邊,是連“離開”兩個字都不敢輕易說出口。
ICU的監護儀在午后突然變得凝重。馬德恩拿著文件走進來的瞬間,監護儀的滴答聲像被按了慢放鍵,連舒果果核藥的動作都頓了頓。主任手里的A4紙邊緣泛著白,像片剛被霜打過的葉子。
“院里要派醫療隊援疆。”馬德恩的聲音比往常低了半度,指尖在“重癥監護室”幾個字上劃了劃,“天災當前,咱們得頂上。”
走廊里的空氣突然凝固了。關梔剛給鄭雄洲發的“明天見”還沒收到回復,手機在白大褂口袋里硌得慌;廖鑫攥著牛錢錢送的鋼筆,筆帽上的“平安”二字被指腹蹭得發亮;舒果果望著吳帆,突然就想起他說的“考編”。原來計劃在天災面前,輕得像片羽毛。
“都別慌。”仲云走進來的時候,手里的紅圍巾在白大褂間格外顯眼。護理部主任的聲音里帶著慣有的沉穩,“這是責任,也是榮耀。”她沒說的是,自己昨晚翻出了女兒織的圍巾,紅得像團跳動的火。老人說紅色能辟邪,她信。
名單貼在護士站公告欄時,晨光剛漫過玻璃門。馬德恩盯著“馬德恩”三個字,突然笑了。他本想著挑幾個年輕醫生,沒成想自己的名字也在列。仲云站在他身邊,紅衣服的袖口沾著點鋼筆水,像朵剛開的紅梅:“咱們帶隊,得把人全帶回來。”
“關梔?”舒果果的指尖在名單上頓了頓,看見關梔的名字緊跟在后面。姑娘正望著窗外發呆,手機屏幕還停留在和鄭雄洲的聊天界面,“你……”
關梔突然轉過頭,眼里的紅血絲像爬滿枝椏的雪:“他說等我回來就訂婚。”她攥著剛收到的消息。“我給你備了牛肉包,回來就熱”,突然就笑了,“正好讓他練練廚藝。”
廖鑫的手指在“牛錢錢”三個字上輕輕碰了碰。年輕醫生正站在公告欄前,白大褂口袋里露出半截她送的平安符。四目相對的瞬間,他突然比了個“加油”的手勢,監護儀的綠光在兩人臉上晃出細碎的溫柔。有些約定,不用多說就懂。
吳帆看著舒果果的名字,突然攥緊了拳頭。進修手冊上的“剩余180天”突然變得刺眼,可此刻他只想把姑娘拉到身邊,說“別去”。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舒果果正對著名單笑,眼里的光比監護儀還亮,那是屬于護士的驕傲。
出發前的凌晨,ICU的燈光比往常更亮。仲云穿著紅衣服站在走廊,給每個隊員遞了顆紅棗:“老一輩說‘吃棗平安’。”她的指尖在關梔手背上拍了拍,像母親送別遠行的孩子,“照顧好自己。”
馬德恩在值班室吞下最后一粒藥。藥瓶上的“降壓”二字被磨得模糊,他望著鏡子里的自己,突然想起兒子昨天發的視頻。小家伙舉著畫筆畫了顆紅星,說“爸爸是超人”。監護儀的滴答聲從病房飄進來,像句沒說出口的承諾。
集合地的風帶著涼意。楊世昌院長握著仲云的手,指腹在她紅衣服的袖口蹭了蹭:“把人帶回來。”老院長的聲音有些發顫,卻在轉向隊員時挺直了脊背,“北特以你們為榮。”
關梔突然抱住鄭雄洲的胳膊。男人手里的保溫桶還冒著熱氣,里面是剛燉的牛肉:“等你回來。”他的聲音里帶著沒藏好的哽咽,卻在她轉身時喊道,“我考上了檢驗科的編制!”
舒果果回頭時,看見吳帆正對著她揮手。進修醫生手里的招考簡章被風掀起邊角,上面的“北特醫院”四個字在晨光里閃著光。原來最好的約定,不是“別去”,是“我等你回來”。
仲云舉起紅旗的瞬間,晨光突然漫過整個集合地。紅旗下的白大褂像片涌動的云,每個人的眼里都亮著光。像ICU永遠不熄的監護儀,像暗夜里始終醒著的星。馬德恩走在最前面,紅圍巾在風里揚起的弧度,像條連接希望的線。
“出發!”
車輪轉動的瞬間,沒人說話。但每個人都知道,這場遠行不是離別。是為了更多人能團圓,是為了把ICU的監護儀聲,帶到更需要的地方。就像舒果果偷偷塞給吳帆的紙條上寫的:“等我回來,咱們一起考編。”
風里的消毒水味漸漸淡了,混著遠方的塵土氣息。可ICU的燈光還亮著,像個永遠等在原地的家,等著這群帶著勇氣出發的人,平安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