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唐寶華一席話,三個大兵著實都有點發懵。
昨日郭睿一古腦找出的五道難題,儼然就是五座固若金湯的碉堡;層層封鎖,道道險關,仿佛任憑你使用什么樣的長槍短炮都攻不破似的。可眼前在唐寶華伶牙俐齒間,竟三言兩語就輕松化解了——這不能不讓大兵們對唐寶華另眼相看。
田帆抓住時機,繼續發問:“小唐,我還有一個問題想向您請教。”
“田班長總是這么客氣,有話請講。”
田帆:“記得你之前曾經說過,當我們有15-20%經營沖動的時候,就可以啟動注冊公司程序了。”
唐寶華:“對呀,沒錯,怎么,你們已經有這種沖動了?”
田帆點點頭:“我們還差最關鍵的FDA的審批結果沒拿到。所以,只能先向您提前咨詢一下注冊公司的運作程序。”
“是這樣……”唐寶華看眼腕表:“田班長,真對不起,今天時間不夠,我先簡單地給介紹一下基本流程吧。等到實際操作時,我再詳細跟你們講。”
“好的。”田帆應道。
“注冊公司,首先要確定公司名稱。這個跟國內差不多,你們先拿出三個方案,看審核能通過哪一個。第二,要確定公司股份。第三,辦公地址……”
孟虎:“就用俺們現在的地址吧。”
“No,No,概念性錯誤。”唐寶華止道:“這個所謂的地址,不是真實居住地,而是在郵局注冊的信箱號碼,簡稱P.O.Box。”
郭睿:“P.O.Box?咱沒有啊。”
唐寶華:“去郵局申請一個嘛。記住,要找一個離你們駐地比較近的郵局,否則以后來回跑路會很麻煩的……再有就是注冊資金。”
田帆:“需要多少?”
“這要看你們想注冊多大規模的公司。等這些基本完成后,你們就可以申請注冊了。”
郭睿:“那,經營范圍呢?”
“經營范圍?”
郭睿:“就是指政府允許我們干什么,不允許干什么?”
“那得看你們想干什么了?”
孟虎:“俺們就想賣藥,想賣理療儀,還想……”
唐寶華接著話茬:“在這塊土地上,想干什么就可以干什么,沒有什么不能干的,只有你們不想干的。”
孟虎:“怎么可能呢?比方說,開飯店的,能同時賣家用電器,賣服裝嗎?”
唐寶華:“坦桑尼亞沿用的是英國法典,所以對公司名稱、所屬行業,原則上沒有什么特殊的限制。只要按照《公司法》完成公司注冊,你們所說的經營范圍可以多達297項。也就是上天可以發射宇宙飛船,下海可以捕魚捉蟹。但是,每項具體要經營的商業活動,都要到政府商業辦公室去預繳所得稅,辦理商業許可證,有效期為一年。當然了,如果涉及到一些國家監管的行業,還需要辦理特殊執照。”
三個大兵似懂非懂的聽著。
唐寶華再次抬腕看表:“哦,對不起,真的沒有時間了。田班長,虎子,郭子,謝謝你們的啤酒、炸雞,我得先行一步。等你們拿到了FDA的手續,確定了注冊公司的事,咱們再約。”
田帆:“好吧。這次的咨詢費是多少?”
唐寶華想了想:“……先記賬吧,等注冊公司的時候再說。”
看著唐寶華遠去的背影,大兵們又覺得回到了云里霧里的感覺……
孟虎:“班長,你說FDA啥時候能批完?”
田帆:“等恰瑪先生通知吧。”
孟虎著急了:“那得拖到啥時候呀?俺們三個大活人就這么天天喝啤酒,吃炸雞,干等啊?……那不熬出人命來了?”
田帆:“虎子,創業就要耐得住寂寞,追尋夢想要跨過寂寞這道坎兒。咱們的非洲夢才剛剛萌芽,許多細節還沒涉獵,許多溝坎還沒經過……在觀察恰瑪治療情況,等待FDA審批結果的這幾天,咱們可以靜心沉淀,把小唐說的話反反復復,認認真真的琢磨再琢磨。這樣就可以進一步明確主攻方向,選擇出正確的進攻路線來。”
郭睿:“我同意班長的意見。磨刀不誤砍柴工嘛。”
孟虎:“那就沒招了,等著吧。。”
田帆:“剛才我斟酌了一下小唐的意見,覺得不管是價格,還是銷售方式或是中國人跟風,都必須虛心聽取恰瑪先生的意見,在他的參與下,才能破解,才能找到答案。”
孟虎:“為啥呀?”
田帆:“因為小唐在解答上面幾個問題的時候,都重點提到了恰瑪先生。你們想想。”
郭睿:“他說產品的銷售目標,應該側重在像恰瑪這樣的上層人士身上;批發零售,特別是零售,要跟恰瑪家人合作;防止國人跟風,要通過恰瑪跟FDA溝通……”
田帆笑道:“行啊,郭子,能把小唐那么多意見濃縮成一句話,可見功底不淺,非同一般啊。”
郭睿舉起酒瓶:“為了得到班長的表揚,大家一起,整一個!”
“整!”
食客們眼見中國人又在大喊“整”,頓時懵逼了……
……
夜幕低垂,月光透過樹影撒下一片斑駁,顯得靜謐而安詳。
三個大兵累了,真的累了——連續的奔波,持續的燒腦,即便是鐵人,也該歇歇了。他們各自在微信上給家人報過平安之后,便洗漱就寢了。
不知過了多久,郭睿夢中隱約聽到客廳里發出咔咔的聲響。是貓?是狗?是老鼠?……一種不祥的預感倏地沖上心頭。他悄悄下地,悄悄推開房門,悄悄穿過走廊,借著昏暗的夜色,果然看到一個人影站在客廳的電視機前。
郭睿發出一聲大喊:“誰?”
那人影猛地轉身,抱起電視機就往門外跑。
郭睿的喊聲驚動全樓:“小偷,快來抓小偷!”喊聲未落,他顧不得光著腳丫,直接追了出去:“站住!你給我站住!……”
郭睿的嘶喊聲在夜幕中顯得格外驚悚。
田帆醒了,孟虎醒了,連住在后院的塔比姆也被驚醒了。
孟虎翻身下地,蹬上旅游鞋就跑出房門。此時,不得不佩服這位五項全能冠軍的素質和速度。只見他轉過走廊,飛起一腳踢開大門,箭一般射向正在甬道上抱著電視機瘋狂逃竄的毛賊。
……
樓口距離外大門足有20米,平時汽車進院也要十幾秒鐘。郭睿剛追出半程,小偷距離大門已不足2米遠了。
孟虎兩眼溜圓,腳下一個加速度,瞬間超過了郭睿。就在小偷撞開大鐵門的一剎那,孟虎的拳頭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小偷的后心上。
只聽“哎呀”一聲,小偷臉朝下,栽倒在地。電視機被甩到一旁。
孟虎一個虎躍,穩穩地騎在小偷后背,兩腿像鐵鉗般夾住小偷瘦小的脊背。他不管不顧,掄圓了拳頭,就是一頓猛砸。
“木薩達,木薩達。(斯語:救命)”小偷發出一聲哀嚎。
“木薩個屁,馬勒個腿的,你個木位子(斯語:小偷),找死啊!”
郭睿趕到:“虎子,輕點,別傷著他。”
“去他馬勒個腿的,老子今天就是要整死他。”猛虎的鐵拳依舊往下狠砸,似乎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塔比姆趕到:“密斯特老虎,密斯特老虎,海微子屋批噶(斯語:別打)。”
田帆也從樓里趕到:“虎子,住手!……聽見沒有,住手!”
田帆和郭睿合力把孟虎從小偷身上拉下來。
小偷捂著臉,帶著傷,趁勢歪歪扭扭地跑開。
塔比姆臉色緊張的:“密斯特田,苦布尼加塞尼亞(斯語:違法)。”
孟虎:“啥?他說啥?”
塔比姆兩腿橫跨在外大鐵門中間,朝門里比劃著:“哈怕哈庫那馬替咗(斯語:這里沒問題)”他又朝外比劃:“乎庫苦布尼加塞尼亞(斯語:那里違法)。”
塔比姆見中國人沒明白他的意思,著急的直接在自己身上比劃起來。
——他站在大鐵門里面,用拳頭往下砸了幾下,然后豎起大拇指:“哈怕哈庫那馬替咗(斯語:這里沒問題)。”
——接著,又站到大鐵門外面,還是用拳頭往下砸了幾下,然后橫過手掌,從自己脖子上抹過:“乎庫苦布尼加塞尼亞(斯語:那里違法)。”
郭睿明白了:“班長,塔比姆的意思是門里合法,門外違法。”
田帆:“好像是這個意思。”
孟虎踢了一腳被摔壞的電視機:“媽的,便宜了這小子。”
塔比姆彎腰去撿電視機。
郭睿:“算了,塔比姆,不要了,壞了。”
“No,No”塔比姆堅持把摔壞的電視機抱在懷里,走向客廳。
……
坐在客廳里,三個大兵睡意全無。
塔比姆把破電視機放在墻角,默默離開。
孟虎:“媽的,沒過癮,俺真想再揍他一頓。”
郭睿:“行了,你歇歇吧。班長,我覺得剛才塔比姆站在大門口說得話有問題……”
田帆:“有問題?”
郭睿:“別誤會,不是塔比姆的問題,是那道門。”
田帆:“你的意思是……”
“門里,門外,可能在坦桑就是合法與違法的法律界限。”
孟虎:“不至于吧,別整得血刺呼啦的,嚇唬誰呀?”
郭睿:“虎子,如果真的涉及到法律,那可不是嚇唬誰,不嚇唬誰的事。”
孟虎不屑的:“哎呀,能咋的?是他偷電視機在先,俺打他在后,這屬于正當防衛嘛。”
田帆擺擺手:“為了安全起見,應該馬上給唐寶華打個電話,通報一下。”
“可是現在……”郭睿抬頭看了一眼墻上的電子鐘:“都快下半夜了……”當他的目光從墻上落下來的時候,透過窗框,發現塔比姆正趴在大門口,向外張望:“班長,你看塔比姆……”
當三個大兵一起聚到窗前時,突然大門外一道雪亮的燈光伴著刺耳的警笛聲攝人魂魄。
塔比姆猛地轉身,從大門口跑向客廳:“密斯特田,密斯特田……泡利斯,泡利斯(斯語:警察)!”
田帆拉開客廳房門,站在門廊前面:“塔比姆,別慌。”
塔比姆往后面指著:“泡利斯(斯語:警察)。”
接下來,便是猛烈的敲擊大門的聲音。
田帆:“塔比姆,封固哇木蘭溝(斯語:開門)。”
塔比姆驚恐的指向大門:“泡利斯(斯語:警察)……”
田帆命令道:“封固哇(斯語打開)。”
大門打開,警車呼嘯而來;車門開處,下來兩個警察。
警察站在臺階下,對著三個中國大兵嘰哩哇啦說了一通斯語。見中國人沒有反應,這才對著塔比姆說:“你告訴中國人,有人舉報,他們涉嫌謀殺。現在跟我們去警察局接受調查。”
塔比姆張了張嘴,覺得不妥,便要過田帆的手機,又比劃著讓田帆打開翻譯軟件,復述了警察的要求。
田帆:“告訴他們,我們穿上衣服就跟他們去。”扭頭對郭睿和孟虎低聲說道:“帶上護照。郭子,多帶點錢。”
幾分鐘后,警車拉走了三個中國大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