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絕望之瀕(上)
鱗兒蜷縮在紫黑魔氣凝成的牢籠角落,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石壁上細密的符文。這三日,魔氣如活物般在她周身游走,每一寸皮膚都似被無數細小的冰錐反復刺扎,寒意從骨髓深處往外滲。她還記得從馬府逃出來的那個黃昏,天邊的晚霞猩紅如血,突然響起的陰鷙笑聲劃破寂靜,震得她耳膜生疼,仿佛有無數根細針順著耳道直鉆腦袋。
“女媧娘娘選中的竟是你這丫頭?哈哈哈哈!這般稚嫩,也敢阻撓本座?”那聲音裹著濃重的腐臭氣息,如同從九幽地獄深處傳來,帶著令人作嘔的腥味。
鱗兒猛地轉身,握緊拳頭,警惕地循聲張望,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留下月牙狀的血痕:“你是誰?究竟想做什么?”她的聲音在空蕩蕩的空間里回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不必慌張,不過是考驗罷了。這黑暗牢籠專為你而設,若連此關都過不得,又談何使命?”那聲音如淬了冰的刀刃,字字句句都似要割裂她的神經,刺得她脊背發寒,后頸的寒毛根根豎起。
她瘋狂掙扎,掌心靈力如潮水般涌出,頻頻擊向牢籠??赡亲虾谀鈪s像貪婪的漩渦,將她的靈力盡數吞噬,每次攻擊都如泥牛入海,只在魔氣表面激起一圈圈漣漪,轉瞬便消失不見。整整三日,除了最初的威脅,再無半點聲響,只有無盡的黑暗與寂靜將她淹沒。
此刻的鱗兒早已氣喘吁吁,額發濕漉漉地貼在臉上,發絲間還沾著不知何時蹭上的碎屑。她癱坐在地,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肺部火辣辣的疼痛。她明明身懷女媧煉石,卻始終不得其法,空有靈力翻涌卻無法凝聚,看著掌心那黯淡無光的石頭,滿心都是挫敗與不甘。
“難道……真如那怪物所言?”她閉眼靜氣,試著回憶鯊魚精曾提過的口訣,“心無雜念,以念御力……”她努力摒棄腦海中紛雜的思緒,可越是想要平靜,那些擔憂、恐懼與焦慮就越是如潮水般涌來。
“丫頭,光靠空想可不夠!”
突兀的童聲驚得她睜眼,心臟猛地漏跳一拍。四下仍是漆黑,唯有手中玉佛突然泛起微光,一閃一閃照亮方寸之地。那光芒溫暖柔和,卻在這陰森的黑暗中顯得格外詭異。
“誰?誰在說話?”鱗兒的聲音不自覺拔高,眼神中滿是驚恐與疑惑。
“是我呀!”玉佛突然脫離掌心,懸浮半空之中,驟然化作一個粉雕玉琢的小沙彌。只見他身著合身袈裟,袈裟上金線繡著的祥云紋路在微光下若隱若現,圓鼓鼓的臉頰嵌著一雙睿智明眸,雖奶聲奶氣,神情卻透著幾分老成,仿佛歷經了無數歲月。他眨巴著大眼睛,歪著頭打量著鱗兒,嘴角還掛著一抹神秘的微笑。
暴雨前的烏云壓得人喘不過氣,仿佛一只巨大的黑手要將整個世界都攥進掌心。滾雷在天際悶響,聲音低沉而壓抑,震得大地都微微顫抖。
姚若軒發了瘋似的狂奔,雨水混著淚水砸在臉上。周府門前的羞辱場景在他腦海中不斷回放,那些達官顯貴輕蔑的眼神、姚安仁那些刺耳的話,此刻如刀尖剜心。他曾在油燈下苦讀至天明,手指被書頁磨出厚厚的繭子;曾在寒冬臘月里,凍得瑟瑟發抖卻仍緊握書卷。他立誓考取功名,只為證明給那個“活得不如狗”的父親看,可如今,榜單上卻不見自己的名字。
“十年寒窗,竟換得如此荒唐?”他猛地駐足,仰頭望著墨色的天。豆大的雨點劈頭蓋臉砸下,打在他的臉上、身上,他卻感受不到疼——比這更疼的,是胸腔里那團即將熄滅的火。他的嘴唇微微顫抖,眼中滿是絕望與不甘,雨水順著他的下巴滴落,混著淚水,滑進嘴里,咸澀無比。
姚安仁躲在街角,望著兒子失魂落魄的背影,指甲幾乎掐進掌心,掌心早已被掐出深深的血痕。五年了,他忍辱負重,任人罵作“懦夫”“走狗”,在權貴面前卑躬屈膝,只為護得兒子周全??扇缃褚娝@般絕望,才驚覺自己錯得離譜——有些傷,遠比刀劍更鋒利,能直戳人心最柔軟的地方。
他抬腳想沖上去,卻在邁出兩步后猛然頓住。喉嚨里滾著“若軒”二字,卻怎么也喊不出口。雨水順著下巴滴落,混著眼角咸澀的液體,他只能死死咬住下唇,任由指甲在掌心掐出血痕。他的眼神中滿是掙扎與痛苦,看著兒子在雨中狼狽的模樣,心仿佛被千萬根針扎著。
“若軒!別淋了!先跟我回去!”張哲旭追上時,姚若軒已跪坐在泥水里,渾身濕透如落湯雞。他的衣服沾滿了泥水,頭發亂糟糟地貼在臉上,整個人仿佛失去了靈魂。張哲旭心疼地伸手攙扶,卻被對方一把推開。
“世道不公!人心何在!”姚若軒的嘶吼混著雷聲,震得他心口發顫,“我這般努力,竟連貢士都不是……究竟為何?”他的聲音充滿了絕望與憤怒,雙手無力地捶打著地面,濺起一片片泥水。
“先回去好不好?”張哲旭強行架起他的胳膊,“你若想哭,就痛痛快快哭一場;若想罵,我陪你罵個夠!但別作踐自己……”他的聲音里滿是擔憂與心疼,用力攙扶著姚若軒,生怕他一個不穩摔倒在地。
望著兩人遠去的背影,姚安仁攥緊拳頭,指節發白:“那些欺辱你的人,我定要他們血債血償。若軒,再等等爹……”他的眼神變得陰鷙而狠厲,仿佛一頭被激怒的野獸。驚雷炸響時,他轉身走進雨幕,身影佝僂卻透著狠戾——這一次,他再也不會退縮了,為了兒子,他愿意與整個世界為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