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絕望之瀕(下)
重見天日時,鱗兒恍若隔世。她貪婪地呼吸著混著雨氣的空氣,指尖觸到陽光的溫度,竟有些發顫。
“小家伙,謝謝你呀!你居然這么厲害!”她望著眼前的小沙彌,仍覺難以置信。陽光下,那圓鼓鼓的臉頰泛著柔光,明澈的眼睛像浸著星辰。
“沒禮貌!”小沙彌氣鼓鼓地扭頭,袈裟隨動作輕輕揚起,“本尊可是上古神佛,豈能用‘可愛’形容?再說了,若不是我……”
“上古神佛?可你明明這么小!”鱗兒沒忍住,指尖輕輕戳了戳他的臉。
“放肆!”須彌玉佛蹦跳著后退半步,奶聲奶氣的呵斥里透著威嚴,“本尊乃須彌玉佛,自化形起便是這孩童模樣!那黑龍魔尊是上古魔尊,方才的黑暗牢籠不過是試探……罷了,與你這丫頭說不通!”
“好好好,須彌大人最厲害了!”鱗兒笑著舉手投降,“不過你真的不介意帶我去找姚大哥嗎?”
“就知道你惦記他!”須彌翻了個白眼,卻主動拽住她的袖口,“走啦走啦,再磨蹭下去,你家姚大哥可要醉死在酒館里了!”
細雨如煙,卻未止歇。鱗兒跟著須彌踏入酒館時,正見姚若軒與張哲旭抱壇痛飲,桌上空酒壇堆得老高。
“喝!接著喝!”張哲旭拍著桌子大笑,眼神卻透著股子悲涼,“若軒,咱們不醉不歸!”
“痛快……”姚若軒趴在桌上,通紅的眼眶里泛著淚光,嘴角卻扯出個苦澀的笑,“落榜又如何?不過是過眼云煙……來,喝!”
鱗兒心口一緊,喉頭泛起酸澀——她從未見過這樣的姚若軒,明明脆弱得像片隨時會碎的玻璃,卻偏要硬裝灑脫。
“凡人總愛作繭自縛。”須彌皺著小眉頭搖頭,忽然蹦到張哲旭面前,小手“啪嗒啪嗒”扇了他兩巴掌,“喂,醒醒!”
“哪來的小崽子!”張哲旭捂著腮幫子瞪眼,卻在看見鱗兒時眼睛一亮,“琳兒姑娘!你可算回來了……若軒他……他省試落榜了。”
“落榜?”鱗兒驚呼,下意識望向爛醉如泥的姚若軒。
“科舉這玩意兒,本就不是單憑才學就能中選的。”須彌晃著小腦袋插話。
張哲旭忽然抓住鱗兒的手:“對了!你妹妹琪兒要嫁給劉客卿了,可這才短短幾日……我總覺得不對勁。”
“我明白,你幫我照看他們。”鱗兒眼底掠過一絲憂慮,轉身欲走,又回頭沖須彌喊,“小家伙,替我看好他們!”
“沒禮貌!”須彌氣呼呼地跺腳,卻在看見她焦急的神色時,輕輕點了點頭。
劉府內,鰭兒正對著銅鏡調整發簪,嘴角掛著笑意:“客卿,后天就成親吧,我瞧過黃歷,是個吉日。”
“這么急?”劉客卿眉心微蹙,“是不是太……”
“急什么?不過是怕有人捷足先登罷了!”劉怡然推門而入,眼底滿是敵意,“狐貍精,你憑什么嫁給我哥?”
“劉小姐說話未免太過分。”鰭兒攥緊帕子,指尖泛白。
“過分?你勾引人的時候怎么不覺得過分?”劉怡然逼近兩步,“我哥與雨嫣姐姐海誓山盟,你算什么東西?”
“雨嫣……雨嫣是誰?”劉客卿喃喃自語,頭痛欲裂。
“你居然忘了她?”劉怡然怒極反笑,“偽君子!我真是看錯你了!”
耳光聲驟響,鰭兒的臉頰瞬間浮起五道指痕。她攥著拳頭顫抖,卻在對上劉客卿復雜的眼神時,忽然泄了氣。
“夠了,怡然!”劉客卿按住妹妹的肩膀,“別鬧了……”
“你明明忘不掉雨嫣,為什么還要娶她?”劉怡然甩開他的手,“我真替雨嫣姐姐不值!”
房門重重摔上時,窗外驚雷炸響。鰭兒望著鏡中自己凌亂的妝容,忽然問:“客卿,你心里……真的有我嗎?”
劉客卿沉默不語,眼神飄向窗外。就在這時,一道只有鰭兒能聽見的呼喚傳來:“鰭兒,出來談談。”
庭院里,鱗兒望著妹妹泛紅的眼眶,輕輕嘆氣:“你根本不是愛他,只是羨慕我對若軒的感情。這不是愛情,是執念。”
“那什么是愛情?”鰭兒啞聲反問,“我已經走到這一步,怎么回頭?”
“真正的愛情是放手,是讓他找回自己。”鱗兒握住她的手,“你本是最單純的人魚,何必困在這塵世執念里?”
鰭兒沉默許久,忽然搖頭:“我……我需要時間想想。”
紅光閃過,她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鱗兒望著空蕩蕩的庭院,耳邊響起須彌的嘀咕:“凡人啊,總愛繞遠路……”
雨聲漸急,卻洗不去她眼底的憂慮——有些劫,終究要自己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