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棵望著橋面蔓延的火焰,又瞥向橋下墨綠色的河水。云水霧的魂體正懸在河面上方,半透明的身影對著河水輕輕晃動,仿佛在無聲地警示——只要掉下去,便會被河底的力量死死壓住,絕無生還可能。
“棄馬!從左側鐵鏈走!”千棵當機立斷,翻身下馬時不忘將短刀擲向身后的追兵。刀光閃過,一名弓箭手應聲倒地,暫時遲滯了追兵的腳步。
侍衛們立刻效仿,紛紛棄馬抓住搖晃的鐵鏈。柳踩著斷裂的木板騰躍,長劍劈開迎面而來的火星,素白的衣袖被火舌燎得焦黑。千棵緊隨其后,掌心扣著一枚靈力凝結的玉符,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云水霧的魂體在他們頭頂急促地盤旋,忽然猛地沖向橋尾的追兵。她雖無法物理攻擊,卻帶著一股執念沖撞過去,竟讓最前排的兩名士兵動作一滯,仿佛被無形的力量絆了一下。
“快走!”千棵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拉著柳的手腕躍過一段燃燒的橋板。鐵鏈勒得掌心生疼,火焰的熱浪炙烤著臉頰,橋下的濤聲仿佛變成了催命的鼓點。
橋身忽然劇烈下沉,中段的鐵鏈“哐當”一聲崩斷,數塊木板墜入河中,激起巨大的水花。一名侍衛躲避不及,半個身子懸在橋外,全靠緊握鐵鏈才未墜落。
“撐住!”柳回身揮劍斬斷射向他的箭矢,千棵已凝聚靈力注入鐵鏈,暫時穩住了搖搖欲墜的橋體。
火焰已蔓延至身前,追兵的喊殺聲近在咫尺。千棵望著對岸越來越近的密林,又看了看身側奮力搏殺的柳與侍衛,以及頭頂那道焦急守護的魂影,眼底閃過一絲決絕。
“柳,帶他們先過!”他猛地將柳推向對岸,自己則轉身迎向追兵,短刀在火光中劃出凌厲的弧線,“我斷后!”
云水霧的魂體瞬間飄到他身邊,透明的臉上滿是不舍與擔憂。千棵迎著她的目光,忽然露出一絲淺淡的笑意,在漫天火光中格外清晰:“放心,我不會掉下去的。”
話音未落,他已縱身躍向追兵,刀光與火光交織成一片,為同伴的撤離爭取著最后的時間。橋下的鎮壓河依舊奔騰,而橋上的生死較量,才剛剛進入最兇險的時刻。
柳被推得踉蹌幾步,足尖堪堪踏上對岸的土地。她猛地回頭,正看見千棵的身影在火光中驟然拔高,短刀的寒光劈開一片箭雨,將三名追兵逼得連連后退。橋身還在劇烈搖晃,燃燒的木板不時墜入河中,激起的水汽混著硝煙彌漫在半空。
“千棵!”她握緊長劍想要回身,卻被兩名侍衛死死按住肩膀。
“柳后!快走!”侍衛的聲音帶著焦灼,“將軍要我們護您安全抵達落馬坡!”
對岸的密林近在咫尺,可柳望著橋中央那個被火光與追兵包圍的身影,心口像被鐵鏈勒住般發緊。她看見云水霧的魂體緊緊貼著千棵的后背,透明的身影因過度擔憂而泛起微光,竟在他周身凝聚起一層極淡的屏障,擋下了幾縷飛濺的火星。
千棵一腳踹翻身前的士兵,短刀反手刺入另一名追兵的肩胛。他刻意將戰場拖在橋尾,用自己的身體擋住通往對岸的路。火焰已舔上他的衣擺,灼熱的痛感順著肌膚蔓延,可他握著刀的手卻穩如磐石。
“殺了他!別讓他過橋!”追兵中傳來嘶吼,更多玄甲士兵涌上橋面,鐵鏈在重壓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千棵忽然低笑一聲,笑聲在火光中格外清亮。他掌心的玉符驟然亮起,溫潤的綠光順著鐵鏈蔓延,竟將逼近的火焰暫時逼退半尺。“想要我的命?先問問這橋答不答應!”
他猛地踹向身旁的朽木欄桿,早已腐朽的木頭應聲斷裂,帶著兩名來不及躲閃的追兵墜入河中。“噗通”兩聲悶響后,河面只泛起幾圈漣漪便恢復平靜,仿佛從未有人墜落。
云水霧的魂體忽然劇烈晃動起來,她飄到千棵眼前,拼命指向他身后——橋身中段的鐵鏈已在火焰中燒得通紅,連接處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斷裂。
千棵心頭一凜,余光瞥見那道即將崩斷的鐵鏈,忽然轉身沖向對岸。他足尖點過燃燒的木板,借著力道向前疾奔,短刀在身后劃出殘影,逼退追擊的士兵。
“攔住他!”追兵的箭矢再次如雨般射來。
千棵俯身躲避,卻見一支冷箭直奔他心口而來,距離太近已避無可避。就在此時,云水霧的魂體猛地擋在他身前,那支箭竟詭異地在空中頓了頓,箭頭擦著他的肋骨飛過,釘入橋板。
這一瞬的遲滯讓千棵抓住了機會,他縱身躍起,足尖在最后一塊未斷裂的木板上借力,朝著對岸奮力撲去。
“轟隆——”
身后傳來巨響,整座橋的鐵鏈徹底崩斷,燃燒的木板與殘余的追兵一同墜入鎮壓河,墨綠色的河水瞬間吞沒了所有火光與廝殺聲。
千棵重重摔在對岸的沙地上,翻滾幾圈才停下。柳立刻撲上前扶住他,指尖觸到他后背的衣料,滾燙的溫度讓她指尖一顫。“你怎么樣?”
千棵咳出幾口帶著煙塵的氣息,抬頭看向河面。斷裂的鐵鏈在水中沉浮,那些未墜河的追兵已被隔在對岸,只能對著他們怒吼。而橋中央那道半透明的魂影,正隨著斷橋的殘骸緩緩下沉,像是要被河水吞沒。
“水霧!”千棵下意識地伸手,卻只撈到一把空氣。
鎮壓河的濤聲漸漸遠了,云水霧的魂體竟未隨斷橋沉入河底,反而輕飄飄地從河面升起,帶著水汽的微涼飄到千棵面前。她半透明的臉上沒有了之前的焦急,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了然的澄澈,仿佛終于確認了心底的猜測。
千棵正低頭檢查衣擺的火星,抬頭時正對上她的目光。那目光里沒有驚訝,只有一種“果然如此”的平靜,讓他下意識地頓住了動作。
云水霧緩緩飄近,透明的指尖輕輕點了點他的衣袖——那里還沾著河岸邊的濕泥。她沒有聲音,卻用口型清晰地問:“你不只是能在夢里看到我,對嗎?”
剛才橋上將箭逼退的瞬間,她分明看見千棵眼中閃過的驚愕與后怕,那絕不是對空無一人的反應。多年來在夢中相見的模糊光影,此刻終于有了確鑿的印證。
千棵望著她眼底的執拗,沉默片刻后緩緩點頭。風沙吹亂他的發絲,露出頸間那道淡疤,他沒有解釋,只是在心里無聲地嘆:無事就好。無論是她擋箭時的驚險,還是此刻魂體未散的安穩,只要她還在,就好。
云水霧的魂體明顯松快下來,半透明的臉上漾開淺淺的笑意,像初晴時掠過水面的光。她繞著千棵飄了半圈,又轉頭看向身后的密林,仿佛在為他們引路。
“走吧。”千棵收回目光,對柳與侍衛們頷首,“進林子。”
他率先邁步踏入密林,腳下的落葉發出細碎的聲響。這片林子遠比外面看起來更幽深,參天古木的枝葉交錯成蔭,將陽光濾成斑駁的光點。千棵的指尖撫過身旁的樹干,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樹皮的紋路、樹汁的氣息,都與他本體的感知隱隱相連。
“這林子……”柳跟在他身后,忽然察覺到異樣,“空氣里有靈力流動。”
“嗯。”千棵輕聲應道,腳步不停,“這片林子與我的本體相通,算是半個主場。”
云水霧的魂體在林間輕盈地穿梭,不時停下來等他們,透明的身影在樹影間忽明忽暗。她似乎很喜歡這里的氣息,魂體比之前凝實了些許,連飄動的姿態都輕快了許多。
千棵望著她在前面引路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地柔和了幾分。剛才在橋上的驚險仿佛還在眼前,可此刻有她無聲相伴,有熟悉的林木相護,連前路的兇險都似乎淡了幾分。
“小心腳下。”他提醒身后的人,目光掃過前方的岔路,毫不猶豫地選了左側的小徑。那里的草木會自動為他們隱匿蹤跡,是只有本體相連者才知曉的捷徑。
柳與侍衛們緊隨其后,玄甲在林間光影中若隱若現。他們能感覺到周圍的草木似乎在悄然移動,將身后的足跡輕輕掩蓋,心中對千棵的本事又多了幾分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