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弄臟鞋子和安慰夏微微兩者之間,韓澈選擇了前者。他關上車門,掏出手機,給陸明浩打電話,“你怎么管人的,怎么夏微微一個人跑出來了?我不是講人交給你好好培養的嗎?你就是這樣放養的?”
被無緣無故罵了一頓,很是摸不著頭腦的陸明浩;“……”
確定陸明浩一會兒就來接人后,韓澈最后看了夏微微一眼,就讓司機驅車離開。
A市的韓家,是傳奇般的存在。
韓家上世紀就移民到國外,改革開放后,他們最早回國投資。
當年,半個A市的投資都是韓家拉來的。
后來發生了一些事情,韓家的主家和派往國內的韓家鬧翻了,韓氏集團正式分家。
當時,國內的企業受到重創,幾次起死回生。雖然經歷了許多波折,但韓家畢竟是韓家,家底還在,就算如今大不如前了,可仍然是A市的首富,在國內商會里有很大的話語權。
今天是韓家的主母韓夫人的六十歲生日,整個A市都名流都聚在這里。
黑色的賓利從韓家大宅經過,拐個彎進入后院的私人車庫。韓澈一身正裝,優雅的從車里走出來。
此時早有男仆恭候在車庫前,見到他立馬躬身道;“大少爺,夫人請您去前廳。”
韓澈點了點頭,男仆引著韓澈從花園穿過,進入前廳。
本來熱鬧的前廳,在韓澈進門的那一刻,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的人,都不自覺的被這個男子吸引。
他的容顏俊美無壽,他的氣質高貴冷冽,他就像一個王子,緩步從花園外走來,帶來一陣陣醉人的芬芳。
這就是韓家大公子,從小在Y國韓家主家長大,從骨子里流露出Y國人的高貴和優雅。
古人常說,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大約就是如此吧。
“媽咪”,韓澈將一個精巧的盒子遞到韓夫人面前,溫和的說道;“生日快樂。”
韓夫人接過盒子,看都沒看一眼,就直接遞給了身邊的女仆。
兩個月靜心準備的禮物,卻不值得韓夫人多看一眼。韓澈靜靜的看著這一切,他下意識的摸摸食指還未完全愈合的刀疤。
盒子里裝著的是一個翡翠玉雕,為了這個玉雕,韓澈學了兩個月的玉雕,手上留下了數個刀疤。
明明早就料到會這樣,但韓澈一點也不后悔。
這是他最后的一次試探,如今已經有了答案。
結束了。
明明猜到了結局,可他心里還是忍不住不住失落。
這樣的失落,讓韓澈很不滿。
他問自己,他在期待著什么?難道還傷得不夠深嗎?為何要一次一次將自己的心捧出來,讓人用刀割用腳踩?
這時,一位中年男人和一位打扮清純的女士走了過來。
韓夫人見到中年人眼睛一亮,然后開心的跟韓澈介紹道;“韓澈,這是你趙伯伯,這是你趙伯伯家的女兒筱悠,筱悠一直都很仰慕你呢,聽說你回來了,就一直要我介紹你們認識,對吧,筱悠?”
“伯母你別說了”,趙筱悠被說得臉都紅了,她羞澀得不敢看韓澈,低著頭小聲的和韓澈打招呼;“韓大哥,你好。”
韓澈靜靜的看著趙筱悠,前世,她和趙筱悠也是這樣見面的。那時候,他剛回國,一個溫柔繾綣的女孩子就這樣出現在他的面前,瞬間填滿了他寂寞的心臟。
在前世韓澈的眼里,趙筱悠符合他對完美女性的所有想象。她美麗,優雅。她情商高,能幫他維系商業合作伙伴之間的關系。她善解人意,從來不在他煩躁的時候吵他。她知情知趣,從來不說過分的話,也從來不會讓他……難堪……
韓澈撇著嘴輕笑。趙筱悠沒有給他難堪,卻給了他人生最大的恥辱。
在他們婚禮上,趙筱悠將手里的鮮花砸在韓澈的臉上,她大聲拒絕了韓澈的求婚,她像全世界痛訴韓澈的暴行。
她說,韓澈是個神經病,是個白癡,是個大齡巨嬰,他什么都需要她照顧,她不想當韓澈的媽媽。而且,她不愛他,她的愛的是……
從那以后,韓澈的潔癖和強迫癥更嚴重了,同時患上了恐女癥。
“你好”,韓澈對著趙筱悠不冷不熱的點了點頭,沒有像前世一樣,紳士的跟趙筱悠握手,還邀請她跳舞。
見韓澈態度冷冰冰的,趙筱悠有些尷尬,同時又有些委屈。她長得好看,到哪兒都受追捧,如今受到冷落,就受不了了。
“你這個孩子,怎么冷冰冰的,筱悠是學舞蹈的,快陪筱悠跳舞去”,客廳中央升起了舞池,年輕的少男少女們在舞池里翩翩起舞。韓夫人有意撮合趙筱悠和韓澈,催促著兩人去跳舞。
韓澈一直都知道,韓夫人很喜歡趙筱悠,甚至超過了他這個親生兒子。
前世,在婚禮上趙筱悠給了韓澈這么大的恥辱,韓家的人不說幫助韓澈,反而像是坐實了趙筱悠詆毀韓澈的話,一個個上前來指責韓澈,其中韓夫人首當其中。
想想那時的場景,不知道的還以為趙筱悠才是韓夫人的親生女兒呢,而他韓澈才是外面撿來的沒人痛的野孩子。
不知為何,此時韓澈的眼前閃現出夏微微坐在屋檐下哭泣的場景,他恍然明白了,為何多年來干渴的心臟因為看到這樣的場景突然有了波動。因為夏微微是真實的,她哭,她鬧,她的喜歡,她的悲傷,都是那么的真實,而他缺少的就是這樣的真實。
就像現在,他的周圍,包括他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是虛假的。他們都戴著面具,在豪華的宮殿里,在璀璨的琉璃燈下,翩然起舞。如此的虛華,如此的飄渺,將所有的骯臟,都掩蓋在一張華麗的桌布下。
韓澈忽然覺得累了,看著趙筱悠那張精致的面容,他更想捏捏夏微微那張胖乎乎的臉蛋。
“媽咪,我還有事,先走了”,說完,韓澈朝韓夫人欠了欠身,也不等韓夫人回復,直接轉身離去。
他們的恩情,前世韓澈就用命還了。這一世,他誰也不欠。
“哎,怎么就走了?這孩子,真是的。到底不是我自己養大的,算了……”
身后傳來韓夫人的抱怨,若是從前,韓澈一定會感到難過,甚至會更努力的討好韓夫人,奢求那一點點母愛。但現在,韓澈心里平靜無波,韓夫人不管做什么,都激不起半點漣漪。
他對家人所有的感情,都葬送在前世的那個夏天……
回到自己的屋子,韓澈才感到徹底的輕松。小小的一方天地,才是他真正的家。
將手提包放在門口的架子上,韓澈正在換鞋呢,忽然感到有些不對,朝著客廳看過去,正巧看到夏微微正趴在冰箱上,手里還拿著一盒牛奶。
韓澈瞇起眼睛,如教導主任般對著夏微微嚴厲批評道;“我記得陸明浩說過,你現在正在進行減肥訓練,除了早餐和午餐,其它的時候,你不能吃任何東西。夏微微,你手里拿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