籌備第二屆天下第一詩道會!
得益于小郡主的遠程指導,陳成是看病、知曉詩榜動態兩不誤。
“二公子,郡主娘子的鴿子,今天收到了。”
說“鴿子”的時候,江森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好想吃肉啊。
“哦?”陳成懶洋洋地推開蓋在臉上的草帽:“你可不要打鴿子的主意啊!你要把它吃了,咱一輩子都別想回洛陽了!”
“……”
陳成打開紙條,信中是“歧王詩榜”最新一期的概要和一些知名詩人的動向。
這幾年詩榜恢復了歧王當年全盛時的元氣,尤其是“第一屆天下第一詩道會”的詩人排名,那年引發了極大的討論和爭議,進而引發了人人爭奪榜上名次的熱潮!
這算是陳成那番南下最大的收獲與安慰了!
“詩道會效應”讓詩榜上的詩人越來越多,所囊括的地域也越來越廣,排名變化也越來越頻繁,更新越來越頻繁!
昔日岐王詩榜局限于兩京,可是現在,小郡主真的派人在全國各地采詩。
即便你一輩子不出家門,但作品可能也會被各地“詩榜辦事處”采集,送回長安洛陽,被萬千大眾看到。
大家都很關心,第一次詩道會就有這樣的規模,那下一次究竟在何時何地舉辦呢?
我們也想參與,也想爭奪天下第一啊!
一邊看信,陳成一邊拿起樹枝在地上畫來畫去。江森問他在畫什么。
“大唐疆域圖!”陳成道:“看,這里是長安,這里是洛陽。”
“那我們現在是在哪里呢?”
“襄陽在這,房陵——在這。”
“那你畫的這些線條是什么意思?”
“嘿嘿。”陳成奸笑道:“信上說,王維王老師——現在是殿中侍御史了,9月他要前往桂州‘知南選’,南下經過襄陽,他肯定會來看望孟夫子。”
“王昌齡大叔相反,此刻在嶺南,即將回長安述職,歸程也經過襄陽,會來也會看望孟夫子。”
“岑參還是沒有出名,正游歷河朔,反正也閑著沒事,我給他寫一封信,邀請他來襄陽‘基友重逢’!”
“湖州錢起,前度因為張丞相在荊州盤桓兩年,也可以把他請過來,這兩年進步很大,我覺得再有幾年他肯定就名揚天下了。”
王之渙仍然流寓薊門;
高適不在睢陽家中,而在相州;
杜甫老爸時任兗州司馬,杜甫在兗州好不快活,每天打獵唱歌,正是“放蕩齊趙間,裘馬頗輕狂。春歌叢臺上,冬獵青丘旁。”
劉慎虛隱居江南西道洪州建昌縣桃源里,構筑深柳讀書堂,著書自娛。
“噢,那他們離得都不算太遠啊!”江森尋思,忽然反應過來,叫了一聲:“啊!二公子,你這是想要——”江森一激動,差點跳起來!
“舉行第二屆天下第一詩道會!”陳成得意地奸笑,他原本的構想,第二屆詩道會應該在長安舉辦,可如今北方是回不去了。但沒關系!
我們就在襄陽辦!
憑什么?
一來,襄陽也曾舉辦“武林大會”;(郭靖黃蓉:??)
二來,襄陽畢竟有第一屆詩道會的“天下第一”:襄陽孟浩然!
第一屆詩道會已經堪稱完美,張丞相主持承辦,也很有面子。但缺憾是大宗師里只來了孟浩然、王昌齡,青年一代能打的只有劉慎虛,皇甫冉、錢起等人都還在猥瑣發育;
這第二屆詩道會,一定要盡善盡美,天下前十的大宗師,悉數請來!
岑參、杜甫這樣的未來大神,哪怕還沒有出名,但也不能缺席!
讓天下才子,齊聚襄陽,詩歌大戰,共襄盛會!
這必然是又一次轟動大唐詩壇的大事,不愁沒有關注度!而且會留名史冊的那一種。
王維老師,一生只有這一次南下;
孟夫子浩然,也不會再有返老還童的時光;
高適、王昌齡、王之渙,又可以多一次旗亭畫壁;
李白、杜甫、高適,除了天寶三年的梁宋之游,也可以增加一次襄陽之行;
這都是錯過了就不能重來的天賜良機!
自己也可以借著全權負責第二屆“天下第一詩道會”的契機,重出江湖!
讓陳十一郎的大名,再一次傳遍大唐!
“三年了!三年了!你們知道這四年我是怎么過來的么?我天天都在——”陳成扯住江森的臂彎,從地上爬起來,大唐朝可沒有“貪玩藍月”給他玩:“你等著吧,這次詩道會,我一口氣寫100首,奪回詩榜排名,打進前十,不,前五!”
“呃,二公子你不是說你一共只會寫48首詩嗎?”
哈?怎么又減少了幾首?不不不!不用擔心!
“我不要抄別人的詩了!我要!自!己!寫!”
“當然了,有時候適當抄抄別人的還是避免不了的,因為我到現在都還沒有搞清楚,自己究竟是不是這塊料……”
江森:“……”
“不對啊!”江森想了想:“還缺一個人啊!”
“嗯?”
“隴右李白,他在哪里呢?”江森疑惑著:“其他人的行跡應該是確定了。”
江森還真一下把陳成問住了。
只見陳成撓撓頭,又拿起那根柴,在他畫的那幅大唐疆域圖上畫圈圈,畫了一圈又一圈,直到把地圖上其他大詩人的行蹤軌跡都掩蓋了,才住了手。
江森更加莫名其妙:你怎么把“大唐詩人行蹤圖”給抹掉了?
陳成嘆口氣:“這便是——李太白蹤跡圖!”
撲通!
江森大汗:
你隨手畫幾個圈圈,一個疊一個,看都看不清,說這是路線圖?
陳成解釋道:“你瞧,這是去年春天,李白在安宜,寫了《贈徐安宜》說‘游子滯安邑,懷恩未忍辭。’”
“這是去年初夏,在揚州,寫了《久別離》:別來幾春未還家,玉窗五見櫻桃花。”
“去年秋天,在溧陽,寫的《游溧陽北湖亭望瓦屋山懷古》,這首也是贈給孟夫子的,說‘游子托主人,仰觀眉睫間。目色送飛鴻,邈然不可攀’。”
“還是秋天,去了杭州,《與從侄杭州刺史良游天竺寺》,天竺森在眼,松風颯驚秋!”
“隨后溯江西上去了,在當涂也有詩,這首差點拿下去年詩榜的冠軍,《夜泊牛渚懷古》明朝掛帆席,楓葉落紛紛。”
“冬天,回他安陸家中去了,寫了《贈崔郎中宗之》,歲晏歸去來,富貴安可求。”
看李白這不過短短一年之中的旅程,還真的是在整個東南繞了一個大圈,寶應揚州蘇州杭州武漢荊州跑了個遍!
如果只是開元二十七年這樣的話也就算了,問題是老李哥每年都是這樣由南到北,從東到西一圈圈地跑……
換別的人誰受得了哇!
“呃……那此刻他在哪里?”
“他回安陸后準備來襄陽看望夫子的,但是他的夫人也患了重病,因此沒來。今年五月,許氏夫人已經去世了。可能很傷心吧。”
江森也同情了一下,再去看地上這猶如草團繞的“軌跡圖”,不由得肅然起敬:
“他竟然能在這么短的時間里跑遍這么多地方,真是不簡單!”
放后代,肯定每天都稱霸微信運動步數榜第一。
“而二公子你能對這么復雜的軌跡圖,每個人都列得清清楚楚!也是不簡單!”江森豎了一個大拇哥稱贊道。
陳成看了一眼,心想我剛剛確實是亂畫的,因為地圖上根本揚州蘇州杭州都沒有呢!
但嘴上當然還是老氣橫秋道:“小陳不出門,便知天下事!”
“大江佩服!”
“只是這些也不是我的功勞。”陳成哈哈一笑,又不可能在每個重點人物身上安上Gps定位裝置:“還是要感謝郡主娘子在各地‘詩榜辦事處’的干將,多虧他們搜集的資料。”
當然,光靠李瑜自己也達不到這種程度,歧王畢竟死了十多年了,你一個小小郡主——還是從“縣主”抬上來了,哪來那么多錢各地分設機構啊!
幸虧她有愛她的皇帝伯父。
想起當年一起編詩榜的歲月,陳成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也不知道李瑜這個小丫頭片子現在是什么樣了。
后世這個年齡已經可以上高中了。
想到這里,陳成捏住字條,嘆了一口氣。
除了朝廷與詩壇動態,信的末尾還有一行字跡娟秀的小字。
幾時得歸長安?
不過六個字而已,陳成看時卻被戳中心窩,眼前一酸,險些淚下:
長安,長安!
我也想回去啊!
我現在做的一切,不都是為了重回長安而努力么?
陳成掩飾自己內心的失落,對江森道:“森哥,第二屆‘天下第一詩道大會’只許成功,不許失敗!一定要將準備工作做好!”
“你可知道,像這種大型文藝活動,最關鍵的是什么?”
對于二公子這種時不時要考自己一下的做法,江森很是無奈:“卡司陣容?”
“誰教你這么說的!呃,卡司陣容已經足夠強大!”陳成補充道:“空前絕后!”只要成行,比東晉“蘭亭集會”還要盛大,也是第一屆的5倍!
“食宿?”
“漢水哪里沒有魚?峴山哪里沒有野味?村里農戶多,都能借宿;大詩人們都愛‘農家樂’,放心吧!”陳成道,好在大詩人一般都比較潦倒,真發達了自己也請不起。
所以一定要趁他們都窮的時候盡快舉辦!
“那還有什么?”江森摸摸腦袋:“我真的想不到了。你說呢?”
“肯定是‘安保’啊!”陳成道:“我重出江湖的消息一旦放出去,要殺咱們得仇家肯定也來了!到時候詩榜前十的大神都在,連帶著都被一網打盡!怎么辦?我以后還能抱誰的大腿呢?”
“噢!”江森恍然大悟,深感佩服。
陳成心想如果李白、杜甫、王維、孟浩然……同一天沒了,那對華夏詩壇堪稱浩劫了。
不過小學生就有福了,需要背的詩一下就減少了60%。
壞處是有可能要去背乾隆的詩。
“所以這幾天你到峴山、鹿門、漢水邊上……這些詩人們肯定要去的地方摸查一下,看看有沒有哪里安全隱患啊,要不要預防山火啊這些。”陳二公子指揮道。
“你呢?”
“我還要構思新作呢。”
“為什么又是我啊!”江森憤憤不平。
“今時不同往日,”陳成嘆口氣:“我現在還能商量的,不就只剩森哥你一個人了么。”還以為是當年在東都車馬成群的時候呢!
江森也傷感了。
“而且我的任務也很重啊!你負責安保,我還要負責宣傳呢!”
“否則,我們熱熱鬧鬧地舉辦了一場盛會,還沒有人知道呢!”
“嗯……暫時還是不要提前造勢,還是要等孟老師病完全好了再說!”陳成尋思著,孟夫子如今可是他的“革命本錢”,這次的大神們可都是沖著孟夫子的面子來的,孟夫子有個閃失,這盛會就辦不成了。
“走了走了,”陳成招呼江森道:“咱們現在去見夫子去!”
……
“夫子今日患處感覺如何?可有好轉?”茅廬內,陳成小心翼翼地扶著須發皆白的孟浩然起身。
“這幾日愈發安好,我是覺得無大恙了。”孟浩然袒胸露臂,笑道:“這背疽之痛能大好,全依仗十一郎這半年來的悉心照看呵!”
當日孟浩然與王昌齡作別,說自己“命不久矣”,當時是做好“駕鶴西行”的準備的。
哪知道陳成和江森一來,直接把他的“鶴”偷走了。
陳成笑道:“夫子言重,儀甫大兄做的比我多多了。只要你日好一日,陳萇萬幸。”心想:我現在什么都沒有了,日后前程全指望抱夫子您這條大腿了!您當然得健健康康,毫發無傷啊!
孟浩然今年52歲,白發蒼蒼,面相蒼老,半年前還要更加憔悴。此時仍帶病容,精神已經好了很多。
“夫子近日來患處漸漸不痛,不像先前那般影響日常活動了。看來這次的藥確實有效,咱們還得繼續下去……”陳成像往常一樣,給孟老師的患處進行了清潔、敷藥。
換藥時,可以看到膿栓大部排出,引流通暢,創面也漸可見鮮紅色了,這是恢復健康的標志了。
起初換藥都是孟儀甫與江森去做,后來陳成也加入其中。真正熟識之后,與孟夫子每次攀談,都能獲得啟發,又會驚訝于作為死宅,老孟一生大部分時間都在鄉下,偏偏見識非凡,即便重病在榻,依舊談笑豁達,每次一走進他這間小破屋,都像回到了大學校園里。
用他的視角再去看這廬外的山水田園,清泉漱石,枕流待旦,內心靜謐,難怪一生不愛出門了。
盡管孟夫子未曾指點過陳成半點詩文,他以師之禮待之,從不怠慢。
“夫子,如今病已大好,勝利在望——”陳成想起來之前發生過的“烏龍事件”,怕孟老師再一次重蹈覆轍,趕忙再叮囑一次:“切不可背著我與孟大兄,偷偷飲酒了!”
“不飲了,再也不飲了。”
陳成欣慰道:“如此甚好!”為了不勾起孟夫子的酒癮,陳成帶頭茹素食蔬,不沾葷腥,成了徹徹底底的“有機無公害”少年。
約定好了,要是下次再逮到孟夫子喝酒,大家就要一起“辟谷”了。
陳成自己覺得節衣縮食后清心寡欲,身體輕松,但在孟浩然看來,其身形減半,英俊的相貌都縮水了一圈。
半年來,未曾授以詩文。
一聲夫子,聽之有愧啊。
心中打定了這次痊愈后,必將不珍敝帚,傾囊相授!

長慶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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