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輸了,秦雪卻有些意猶未盡,不過“塵光戰隊”的訓練安排得顯然很緊湊,AXX和他寒暄了幾句便急匆匆下線了,沒有給秦雪任何翻盤的機會。
“職業戰隊就是不一樣啊,和我們凌志這種偽職業戰隊差距太大。至少他們主賬號的十人輪換,就這一點的差距,凌志不知要用多久才能追上?!毕氲竭@,秦雪不禁一陣苦笑,全新的職業戰隊定級方式可說是有利有弊,它讓有實力的平民戰隊多了更多出頭的機會,但是那些老牌的電競俱樂部,也可以用最簡單的方式讓他們的職業戰隊脫穎而出。
前路漫漫,困難重重,目前來看似乎只有提高隊員的個人實力和保持戰隊令爭奪賽的勝率,除此之外,好像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了,秦雪抱著雙臂再次苦笑了一聲,卻笑得坦然。
秦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直到一張紙巾默默地遞到他眼前,他默默地伸手接過。
然后低頭,扶額,一臉得無可奈何。
“你給我紙巾做什么?”
“剛才看你輸了,怕你哭鼻子啊。”白一笙眨眨眼,特別誠懇。
秦雪不怒反笑,他皺了皺眉,取下耳機,他有些不能跟上她那跳躍而詭異的思路,“那我每輸一場就要哭一次,那我還打什么電競?!?p> 白一笙毫無征兆地就開懷大笑起來,毫無來由,秦雪就這么看著她,心情也跟著晴朗了很多。
“話說,你現在應該在學校里才對吧?”他把自己的思緒從剛才的暢想中拉了回來,有些嚴肅地詢問著。
白一笙顯然不太愿意說起這個話題,沒有接話,反而笑嘻嘻地問道:“這么多天沒見到本小姐,有沒有想我啊。”
在秦雪眼中,她就像那朵時刻散發著香氣的嬌艷花朵,青春閃光,燦爛美好,如果這是和他有血緣關系的姐妹,那該多好,如果再安靜一點,就更完美了。
“說啊,想沒想我?”白一笙特意放慢語速,好讓秦雪聽得真真切切,又怕他不會回答,她著重補充著:“必須說。”
不算驚訝,對秦雪而言,早對她的鬼馬靈精有所免疫,他恍然大悟般地拍了拍腦袋:“還真想過,不過不是那種想?!彼Φ糜行擂?,十分刻意地用手指扶著額頭,“是那種頭疼的想?!?p> “討厭吧你!”白一笙氣狠狠地推了秦雪一把,她皺著眉頭,雙手握拳、嘴巴嘟著的可愛模樣,把秦雪逗笑了。
“說正經地,現在應該是學校上課的時間吧?”秦雪恐怕自己都沒有意識道,當年的他對待學校這個龐然大物時是什么態度,而今天,他卻不知不覺地成了當年他討厭的對象之一。
“不想上,就曠課了唄?!卑滓惑匣卮鸬靡彩抢碇睔鈮眩丝趟褐^,纖長的睫毛下,是眼里不斷閃爍著的怪異的光芒。
只是她剛說完,便看到秦雪的臉色像被一股寒流突然襲擊,瞬間冷了下來。
不管在學校還是家里,她都是那種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只是,她心里也不清楚,不知何時,她突然有點害怕秦雪生氣的樣子,她那偽囂張得氣焰瞬間打了折扣,“沒有,沒有曠課,我現在在上培訓班,我爸媽希望我出國留學,學校的課程沒那么重要?!?p> “那你是曠了培訓班的課?”秦雪穩準狠地抓住了重點。
只是他沒有抓住白一笙小心思里的那個重點。
她低下了頭,粉紅色布丁一般柔軟的嘴唇一上一下,聲音委屈得可憐,“我不想出國?!?p> “出國啊...”秦雪的腦海里瞬間閃過一幀一幀殘破的片段,那些支離破碎卻清晰深刻的片段,像一團茂密的水藻,絲絲縷縷地纏繞著他,始終擺脫不去。
他漆黑的眼瞳里泛起一陣波瀾,他的聲音不急不緩,溫柔中摻雜了些許憂傷,他更像是對他自己說:“出國,其實也挺好的?!?p> 秦雪明顯回憶起了一些不開心的過往,那緊蹙地眉目,再明顯不過。
那一滴眼淚,就這樣毫無征兆地滴落在她白皙而修長的手指上,冰涼冰涼的。
“你怎么了?”那一秒鐘,白一笙應該被秦雪的這種表情嚇住了,她有些手足無措,她的手臂就這樣憑空僵硬住了。
“沒事吧...你?”她的聲音顫抖著,手指顫抖著,像經歷了一個漫長寒冷的冬天。
不過,好像應該被勸說被安慰被警告得是她才對,怎么轉變得這么突然?
秦雪終究還是回過神來,甚至嘴角還帶著微微笑意,“剛才眼睛里進了沙子,沒事?!边@強硬地狡辯,真像他輪廓分明的下巴一樣,正經、端莊、英氣。
不過白一笙顯然不能接受這樣的結果,“眼睛?進沙子了?”
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切只是一個幻影,就像之前在大廳里白一笙死死抱住程琰的腿,不讓他去餐廳一樣,秦雪露出牙齒輕輕一笑,隨口說:“對了,你為什么不想出國啊?”
白一笙注視著他,全神地注視著,仿佛其他什么都不見了,仿佛她的思緒已經融化在這重重地好奇中。
“和你說話呢,你這么直勾勾看著我干什么,我有點害怕?!贝藭r白一笙那張原本清質精美的臉上涌現出一股異常的神情,看起來就就像凜冽的風雪,透著一股子逼人的狠勁兒。
“從實招來!抗拒從寬,不不不...抗拒從嚴!”白一笙露出潔白的牙齒,粉紅而嬌嫩的嘴輕輕抿著,那惡狠狠地兇神惡煞模樣,“剛才怎么回事?”
這肯定是秦雪心中的小秘密,此刻它就像一個黑子,卷動起一陣又一陣劇烈的風暴,在白一笙的小心臟上呼嘯著翻滾著。
“都說了,剛才眼睛里進沙子了啊,你怎么還不相信呢?”整個過程行云流水面不改色,白一笙徹底呆住了,這還是那個秦雪嘛?原來那些蠻不講理、口是心非形容得可不單單是小女生這個群體,這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的啊。
這可是她第一次碰到這種情況,經驗不足,她不知如何應對,以往可都是她穩穩占著上風的。
她深吸一口氣,有些憤恨地瞥了秦雪一眼,咬牙切齒地說:“不說拉倒,你要知道,紙是保不住火的?!?p> 這明顯是赤果果得威脅,秦雪滿臉寫著“無可奈何”,正在他不知所錯之際,程琰晃晃悠悠地打著飽嗝過來了。
當我們身處黑暗時,我們需要一束光,來照亮前行的路。
對凌志戰隊而言,程琰就是那束光。而現在,這束光照得秦雪有些晃眼。
“快來,快來,就等你了?!边@反常的態度,這熱情的態度,秦雪甚至還拿著紙巾殷勤地擦拭了下程琰的鍵盤和鼠標。
不過這一切在程琰眼里,都是無盡的困惑外加毛骨悚然般的汗毛直豎。
他撓著頭,臉色蒼白,一個明顯不是秦雪的秦雪,一個妖路子的女娃子,他躊躇著,不敢上前。
白一笙迅速地把握住了這個機會,她趴在秦雪耳邊像親昵般輕輕笑著:“你說,我把你剛才的事和你隊友,和網咖的其他人說,會怎樣?”
于是秦雪的臉也瞬間就慘白了,他揉了揉眼睛,出于對白一笙的了解,他明白,這可不是警告,這只是提前的知會而已。
“別,千萬別?!鼻匮Z了,不知是自尊心作祟還是其他原因。
“要本小姐替你保守秘密也行,但...”她眨了眨眼睛,話里帶話。
“啥要求都行,你說?!币郧懊鎸Π滓惑系暮[,秦雪還是有自己的底線的,而此時此刻,他毫不猶豫地一腳把線踩沒了。
“很簡單,今天晚上陪姐看電影去,不過分吧?!痹俸唵蔚牟贿^的一個要求,甚至對絕大部分男生而言,這哪是威脅,這根本就是送上手的福利。
秦雪拒絕了她多少次了,她記不清了已經,理由更是千奇百怪,毫無章法,但今天,她可是牢牢抓住了秦雪的小辮子。
“好,我答應了?!鼻匮┑挂哺纱?,顯然在心里衡量了不到一秒。
“那你可不能騙我?!卑滓惑相街彀?,水汪汪的眼睛里泛著光,眼神飄忽而緩慢的在周遭的空氣里漫無目的的掃來掃去,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
程琰離他們不近不遠,不過他肯定沒看到白一笙此刻的模樣,白一笙此時正背對著程琰正對著秦雪,眼前的這一幕,讓秦雪的心被莫名地狠狠揪了一下,他說不上來由。
像哥哥寵溺妹妹,他伸出手輕輕地撫摸了下白一笙的腦袋,聲音溫柔又認真:“不騙你,真不騙你,但是你今天下午要回去好好學習?!?p> “好,”她的眼眶竟然紅了一圈,她熟練地用手指撩了下頭發,顯然忘記了她頭發已經剪短了的事實,她眉飛色舞地對著秦雪使了個眼色:“那我晚上再來找你,你可不能溜了?!?p> “拉鉤!”白一笙伸出小拇指,煞有其事,神色格外鄭重。
“拉鉤!”秦雪回應了,雖然看起來有些荒唐,他還是照做了。
這拉鉤定約的一幕,程琰倒是看得真切,他的腦回路顯然有些不夠用了,這什么跟什么?。克麩o力地想著。
重重地拍肩膀的聲音和那一絲痛感才把程琰的思緒拉回來,程琰和秦雪差不多身高,接近185CM,白一笙踮起了腳才勉強保證了她手掌上的力度,她朝程琰翻了個認真的白眼,惡狠狠地帶著威脅:“好好打,別拖我秦哥的后腿,要不然晚上回來找你算賬。”
那瀟灑離去的身影,真是有女俠的風范。
“別拖秦哥的后腿...”這話說得,用了足足十幾秒,程琰才漸漸的從悲痛的回憶里恢復過來,那個場景,像有形的炮彈一樣一下又一下地撞擊著他的心臟,凈是坑坑洼洼的傷痕。
程琰癱坐在電競椅上,左手抓著頭發右手抓著大腿,擺出一個非常扭曲而怪異的姿勢。他有些面紅耳赤地對秦雪說:“剛才那個女孩,是個什么妖孽兒?”
顯然他受了很深的內傷,一時難以恢復,這一點,秦雪早已深深體會。
“你就當她...是個青春期叛逆的孩子就行。”秦雪有些詞窮,也不知道這勸慰的話語是否有用,其實他也不在乎,換個角度,對于戰隊而言,這種無傷大雅的插曲根本算不上事。
“今天上午的中單打得不錯,你找來的?!痹俅位氐秸?,秦雪很認真地思考著,那個陌生的賬號此時一片灰暗正安靜地呆在戰隊的替補名單里。
程琰當然聽出他話里的意思,他有些神傷地長長嘆了一口氣,“別想了?!彼穆曇粲行┻煅剩骸拔液退恢北3种撓?,知道他也在玩這款游戲,今天上午你不在,就喊了一下他,他完全是看在多年的交情上,才被我強行拉來客串了幾把中單?!?p> 秦雪的好奇心此時已經被程琰完全架了起來,“他是誰?。磕阋郧暗年犛眩窟€是其他戰隊退役的選手?”他沒有考慮過現役的人選,因為好像有點不切實際,現役選手來幫凌志打比賽,這已經牽扯太多太不切實際。
“不是我以前的隊友,”程琰淡淡地搖了搖頭,此時他已經坐直了身子,開始了比賽前的預熱,手指骨節傳來清晰分明的咔咔聲,“他啊,比我退役晚一段時間,但還是...算是咱倆的前輩吧?!?p> 和秦雪預料得差不多,不過“前輩”這個稱呼?他在心里默默斟酌著這個詞,雖然上午的比賽只是復盤了一局,但那個所謂的前輩對中單的理解明顯不俗,盡管彼此沒有直面交手秦雪也不好妄下評斷,不過憑著他的直覺,像凌志這種半職業戰隊的中單,那個前輩明顯足以勝任且游刃有余。
略作思考,秦雪還是說出了他心中的疑惑:“前輩是不是年紀大了,心氣不足,沒有斗志了???”
秦雪確實是這樣想得,這也是所有職業電競人必經的一條路,不過程琰卻是給了他一記當頭棒喝:“誰告訴你說前輩就一定是老態龍鐘,打不了比賽的那種?你這思路有問題吧?”
“他年紀不大???”秦雪顯然很吃驚,這和他想到得可相差太遠。
程琰白了他一眼,不過那沉沉地口氣依舊沒變:“說起來,他好像今年還不滿二十歲吧,叫他前輩,是因為他比我接觸電競還要早?!?p> 即使壓低了聲音還是能聽出秦雪語氣里的驚訝:“比你還要早?而且還不滿二十歲?那不管是比賽經驗還是電競狀態,應該正是他的當打之年啊...”秦雪顯然已經在認真考慮了,現在凌志的整體實力確實亟待提升,這是不容逃避的問題,“他就沒有考慮過復出?”
秦雪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你和他既然有交情,而他也是當打之年,讓他復出啊,讓他來咱們凌志?。∵@些想法已經深深地寫在了秦雪的臉上了。
“復出?哪有那么容易啊?”程琰握緊得雙拳此時更加用力,那一根根青深的血管在掌背上攀延、壯大起來。
氣氛非常微妙地尷尬著。
秦雪或許知道或許不知道,那都是他個人的猜測,也僅僅是他的猜測,這幾年,作為程琰的朋友,他強迫自己不去想,也不愿去想。
他現在不知道該說點什么,好像說什么都是錯的。
“像我這樣的傻子可不多,既有顏值又有實力,你就好好珍惜吧!”
程琰此時笑得是真丑,至少秦雪從沒見過這么丑的笑容,他差點難過地掉下眼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