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下午的戰隊令爭奪賽給了白蘇言三人巨大的壓力,那股說不明得壓力無形卻又真實存在,不是來自對手,而是來自自家戰隊的兩個隊長。
他們今天下午完全是另外的兩個人,至少白蘇言他們三人從未見過。
整整半個下午,所有的對局都掌控在他們兩人手里,一對一,一對二,一對多,沒有多余的話,甚至都不需要白蘇言三人的支援,就是干!
秦雪殺穿中路后,來下路幫他們殺穿下路。
程琰殺穿上路后,來下路幫他們殺穿下路。
秦雪和程琰各種殺穿自己的對路,然后接管比賽,殺穿對手三路。
一局接一局,復制又復制,如兩條火力全開的毒蛇,殺氣騰騰,肆意吞噬著對手,毫不留情。
“秦哥,我可以理解,他上午沒有打訓練賽,現在宣泄下可以理解,程半仙什么情況啊?這么兇?把把都是進攻型上單,關鍵還把把殺穿對手?”作為一號位的白蘇言好像越來越不懂這個游戲了,他上局甚至打出了0/0/2的記錄,一場接一場的對局里始終縈繞著一副無法形容的微妙感。
“我怎么感覺,秦哥和程哥一直保存著實力,好像是為了照顧咱們的節奏才一直壓抑著。”謝洪旭的心口有些微微顫抖著,這已經第六局了,對手十分鐘就被殺穿早早打出了投降,這在以往的訓練中可從沒出現過,他不知道該說些什么,現在是比賽的BP階段,語音頻道也被他偷偷暫停了,現在他們只能在三人的私頻里用文字表達自己的想法。
“才看出來啊,之前錄像你們倆肯定沒仔細研究,以往的訓練賽之所以一直讓咱們剛三,其實就是為了讓咱們快點成長,更早的適應比賽節奏。”原城也是倒吸了一口涼氣,他知道和秦雪、程琰的實力是有一點差距,只不過今天他才知道原來這差距遠遠不是一點,更像是一道跨不過的橫溝。
“他倆今天是遇到什么刺激了嗎?還是中午吃錯東西了?”白蘇言很茫然。
“不知道啊,咱也不敢說,咱也不敢問,”謝洪旭已經連續當了六局隱形人,今天上午程琰給他和原城制定了一套四五號位輪換的戰術,上午還效果初顯,下午就徹底啞火了,這讓他很是憋屈,“這局可得好好發揮了,不能這么躺下去了。”
原城看了下電腦時間,才不到下午三點半,已經贏了六場,這還包括進了休息的時間,他有點似笑非笑地敲著鍵盤,“照這么打下去,如果碰不到實力特別強的戰隊,我估計今天下午的訓練至少還得再打六七場。”
“這哪是訓練啊?”白蘇言的表情只剩下面如死灰這一種,那根在他心里一直擰著的發條越來越緊了,“這感覺就像咱三是強拖硬拽來湊數的小學生一樣,橫豎都是躺,想換個姿勢都不行。”
私頻里現在全是白蘇言的各種抱怨和不甘,原城看得想笑,他心思急速轉動著,喉結也跟著猛地上下滾動了下,他把他的想法告訴了其他兩人:“我有個建議,下局不管啥情況,咱們三個打得兇殘點,不管死活,一定要在他們支援咱們之前,在下路撕出一條口子?”
“這么打,不會被罵吧?程半仙一直讓咱們穩著發育,等他和秦隊來接管比賽節奏啊?萬一輸了可咋整?”白蘇言顯然有些猶豫,這是今天下午制定的戰隊令爭奪賽的基本戰術,輸贏在他眼里倒無所謂,他這是怕被教育,怕被秦雪教育,
“對啊,萬一輸了可咋辦?”謝洪旭明顯也有這方面的焦慮。
“輸?”原城輕輕瞇著他那漆黑而溫潤的瞳孔,柔軟的睫毛上凝結著別樣的色彩,他此時把長長的雙腿蜷縮在電競椅上,“你們覺得照咱們兩位隊長現在的狀態,可能輸嗎?除非遇到像塵光那樣子的職業戰隊,否則不可能輸得。”
這無疑是最簡單最有效的一劑定心丸。不知不覺中,在他們三人的小團隊里,原城已經擁有足夠的話語權了,可能源于昨天的比賽失利,也可能源于其他。現在他簡單的幾句話,瞬間便把白蘇言謝洪旭兩人憋了一下午的無名心火點燃。
BP結束,雙方所有角色正在載入游戲。只是兩位隊長不知道的是,他們的三名隊友此刻正磨拳擦掌,敲著小算盤,準備大戰一番。
然而,五分鐘后,一盆清冷無比的涼水便澆到他們頭上。
雙方角色還封閉在結界中,公頻上便出現了一排字:織夢師?????
如果凌志戰隊曾被某個對手戲謔般輕松擊敗,那他們肯定會留下難以磨滅的陰影,至少對某個英雄,某個ID印象深刻,而現在,凌志儼然不是受害的那一方。
“原來是你們啊,又來送戰隊令了。”程琰和秦雪此刻是笑容滿面,兩支戰隊的實力差距太懸殊,勝負不難明了,也不知道系統是如何抉擇的,可能只有緣分這個詞語更適合一些吧。
只是他們肯定想不到此刻隊友和對手的神色竟然出齊地一致。
“我兒子呢,在不在?”程琰顯然沒忘記當初那一茬,只是老來得子明顯記憶力急劇衰退,點了兩遍對手的ID也沒認出是哪個。
“在呢,爹,我在。”對手竟然還真得回復了,特厚顏無恥地那種。
秦雪是一頭霧水,露出癡呆般的表情,他在想,這...會不會被隊友打死?
“您老走哪路?還是上路嗎?”那個前一刻喊爹的對手此時小心地試探著,看來局勢遠沒有想象中那么和諧,可能馬上就要上演一幕毒子弒父的場景了。
“還是上路,來吧,讓為父看看你上單有沒有長進。”程琰可沒有那么多彎彎繞繞,在他看來,只要能贏就行,哪管你什么對策,什么十面埋伏,畢竟實力在那擺著吶。
程琰是開心了,下路三人組可沒那么好受了。上路程琰一對三,下路白蘇言他們三個卻要打一個,而且還是一個擺明了要死耗線,連防御塔的范圍都不出一步,那猥瑣的勁頭,連無畏沖鋒的小兵都比他不知強了多少倍。
“要不,咱們越塔殺了他吧?”這已經不是第一次建議了,白蘇言此時惡狠狠地盯著龜縮在塔下的對手,此時他正斜靠在塔墻邊上,悠閑得翹著二郎腿,抽著旱煙袋。
“那你可能會真得被隊長罵!”歪點子雖然是原城先提議的,但是也要基于比賽的整體形勢,此時他并沒有喪失理智,“你自己占線吧,我和謝洪旭鉆野區了,對面估計壓根就不會和你打。”
“你們別丟下我一個人啊,咱們找機會啊,肯定能殺穿這路的。”白蘇言無奈地哀求著,神情有些著急,因為那折磨了他一下午的熟悉節奏已經開始了,秦雪在中路已經連殺了對面中單兩次,還是兩次越塔強殺。
“這對面的中單也忒不經打了吧...”他在心里誹謗著,卻也沒忘記自己的本職位置,“被我秦哥單殺,也正常,正常。”
白蘇言只能默默地和小兵死磕著,一分鐘后,上路傳來系統的公告:三條剛剛還鮮活的生命,一瞬間便在秦雪和程琰默契地配合下無情虐殺掉了,兩人的英雄狀態甚至都沒有太多的消耗。
“完了,比賽又結束了。”白蘇言心中的懊惱又加一分,防御塔前,息風戰將的兩柄大斧頭被他無情地扔到天上,接住,再次扔起,外加原地妖嬈的舞姿,這是無情地嘲諷,蔑視般的羞辱,它的這套舞姿在此時只有一個含義,就是告訴對手:是男人,就出來一戰!一對一,你怕什么?
晴空萬里,陽光流淌,打打殺殺,毫無意義,至少對面的下單是這樣想得。
對手盯著息風戰將這再明顯不過的暗示,內心卻是毫無波瀾,“我們戰隊的上中都被殺穿了,你還想弄死我?我可是我們戰隊唯一的尊嚴了,想讓我和你單挑,你把腰扭爛了也沒門啊。”
沒有任何懸念,再加入了原城和謝洪旭兩大戰力后,對方便以摧枯拉朽般的速度敗下陣來。只是雙方隊長似乎達成了某種默契,對方的下單對戰局毫不關心,只是在那默默補兵發育,而程琰也沒有讓白蘇言參與戰斗。
最終,游戲即將再一次在一片無比和諧的聊天氛圍里結束。
“我們戰隊真得這么不濟嗎?感覺好像完全沒有一戰之力。”對方的隊長已經斗志全無,神色萎靡。
“輸給我們正常,我們雖然現在是半職業戰隊,但是目標是今后的職業聯賽,怎么?你們戰隊不會也想打職業聯賽吧?”謝洪旭再次施展補刀技能,狠狠地在他們傷口又撒了一把大粗鹽粒子。
“半職業啊...”對方隊長似乎在小心翼翼地斟酌著他的每一個字詞,他也怕隊友傷心難過,他也怕隊友會氣餒,那歷歷在目的豪情壯語好像近在眼前,“我們是同一個系的在校大學生,因為共同愛好走到一起,曾經...職業...我們確實幻想過,現在...現在有點不敢奢望了。”
“你們想聽實話嗎?”秦雪神色凝重,他看著電腦屏幕上那些消沉的字眼,從一個人變成兩個人再變成三個人,不知怎得心里涌上一陣酸楚,可他不擅長安慰人,只能如實說出自己的想法。
“當然,說吧,我們這點承受能力還是有得,我們又不是小孩子。”消沉的氣息來得快去得也快,畢竟是心智健全的大學生群體,未來的路雖然有些迷茫卻不至于邁出一步的勇氣也沒有。
“我們復盤過和你們的比賽,你們戰隊的每個人,實力只能算是一般,團隊配合也是一般,職業戰隊這條路,以你們的實力,不是走不遠,是根本走不通。”秦雪實在不愿意講出這些話,可他不想說一個字的謊。
職業這條路,實在太難走了,他走得鮮血淋漓,遍體鱗傷,他不希望那些永遠走不通這條路的其他人,為了一點點假在的希望,白白虛耗光陰,那才是真是的彌天大謊,罄竹難書。
三十分鐘已經過去了,本該結束的游戲卻還在進行著,所有的角色都默契地呆在了各自的大本營里。
“謝謝,聽你這么說,舒服多了。”對方隊長顯然思考了很久才說出這句話,心中像泄了下某個沉重無比的擔子,緊著話也跟著多了起來,“真沒想到你們還研究過和我們的對戰錄像,哎,半職業戰隊都已經這樣了,職業戰隊更是沒法想,現在我們算是徹底清楚自己的斤兩了。以前對戰的對手,贏了就瘋狂嘲諷,輸了就各種辱罵,能在這種環境里,碰到你們戰隊兩次,可能真得是緣分吧。”
“你們應該慶幸遇到我們,要不然你們戰隊走得越遠傷得越疼,”程琰可沒有夸大其詞,這源于他少年時瘋狂的追夢經歷,現在的他不管經驗還是底氣都是十足:“玩玩當作消遣就行了,可別當真,職業路難著呢,像我這樣的選手不知道有幾千幾萬個呢。”
他這席話的份量可比秦雪要重得太多,畢竟他們的對手,在他手底下,可是被狠狠地教育了兩次,那一打五的場景,好像也沒過去多少時日,印象深刻著呢。
“那你們可要加油了!一定要打進職業聯賽里。”對手送上祝福。
“同上同上,爹,加油!”大學生明顯心思活躍,熱愛開玩笑也開得起玩笑,尤其對面這個上單。
眾人雖樂,但苦了程琰,滿滿一大口的飲料還沒咽下,便全噴在了電腦屏幕上。
“加油,凌志戰隊!”
更像是鏗鏘有力的出征宣言,莫名地就出現在萍水相逢的對手口中。
“我們一定會打進職業聯賽的,你們放心好了。”秦雪的嘴角抽動了一下,一股暖流瞬間流淌在他的身體里,他左手握拳猛敲了下左手手掌。
“加油,我們五個現在可是你們戰隊的粉絲了,別讓我們失望。”
這對手煽情是不是煽得有些過火了,秦雪先是無奈接著無言,他的戰術里實在找不出應對策略了。
“放心,一馬平川的事。”程琰的嘴角掠過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但那份自信卻掩飾不住了,“到時候,記得來現場給我們加油。”
“那是肯定的,必須的,誰讓咱們是親人呢,是吧?”對面上單的這種樂觀性格,可能離開了電競圈,換在任何的其他環境里,也會如魚得水吧。
年輕真好,肆無忌憚地年輕,是真得好。
“嗯,是得是得,但是你們五個作為凌志戰隊的第一批粉絲,是不是應該都把會員費交下,我給你們升級升級,可不帶拖欠的。”程琰深吸了口氣,竭力使自己的笑容看起來沒有想象中那么抽搐,“其他人可以打個商量,但是,兒子,你必須做個表率。”
本就融洽的氛圍再次升級,就在這個對戰房間里,十個人,都開心地笑著。
十五分鐘就可以結束的戰斗,生生地延長到了一個小時,但似乎所有人都收獲十足,尤其是程琰和他嶄新出爐的“兒子”,兩人真得還就互換了現實里的聯系方式。
下午的戰隊令爭奪賽照計劃進行著,剛才的小插曲顯然從某個層面上給了眾人足夠的激勵,白蘇言三人組也終于在接下來的比賽中有了舞臺,鋒芒初顯便再無收回的道理,戰隊五人像擰成了一股繩,一鼓作氣,竟然在晚上七點前又贏下五場。
“今天竟然連贏了十六場,”白蘇言的興奮之情從他激動的聲調中明顯可以聽出來,“我們戰隊原來這么強的啊?這是贏了多少場了啊,我都有點記不清了,好像就輸了一場而已。”
“好了好了,別激動了,一整天了,也不早了,今天先不復盤了,大家早點休息,明天再繼續。”今天的成果雖然足夠寬慰,可是遠遠達不到秦雪心中的目標,白蘇言他們肯定不會去想對手有多強,有多努力,但這些,秦雪和程琰卻要考慮。
“我們可能會掉出第一梯隊。”摘了耳機,活動了下脖子,秦雪有些感慨。
“沒辦法,現在只能先這樣了,走一步看一步吧。”程琰倒沒有秦雪那般酸楚,他對現在的狀況還是持樂觀態度的,他的經歷可比秦雪要豐富得多,比這糟糕得情況他見太多了。
他剛想接著和秦雪聊些關于游戲的問題,視線里突然就被模糊了一下,他用手指揉了揉眼睛,然后狠狠地剜了秦雪一眼,“趕緊得,你是不是和那個妖孽有什么見不得人的約定啊?我中午就看到你們拉鉤了,是不是要出去啊?要出去就趕緊得,離我越遠約好。“
程琰幾乎只用了一口氣便說完了這一大段話,現在他有些底氣不足地雙手叉腰喘起了粗氣。
“就是約了一起看電影而已,看把你急得。”秦雪也不解釋,身正不怕影子斜,況且他也知道程琰只是開玩笑,只是掃了一眼網咖后,才發現陸初童他們竟然還沒回來,秦雪心里的內疚又加了一分,“初童姐他們還沒回來,等會記得給她打個電話,晚飯你自己解決,別忘了小虎和那個剛來的女孩。”
“你怎么不打?”程琰一字一句的,用意明顯。現在三人的狀況很奇妙,如果不是特別急特別重要的事,他已經變成了兩人之間的一個標準的傳話筒。
“連人家林左的名字都不知道,還裝大尾巴狼,虛偽!”他已經對秦雪這種不善與女性交流溝通的性格徹底整困惑了,他很想搞清楚這究竟是天生的還是后期養成的。
“拜托你了,我先走了。”秦雪挑了挑眉毛,用力拍了拍程琰的肩膀,滿臉真誠。
路過吧臺的時候,秦雪還不忘大聲地對林左打著招呼:“林左,我先出去了,有事找你程琰哥。”
那聲調大得,像是刻意說給程琰和林左聽得一樣。
林左的臉頰有些發燙,也不知道該如何作答,只能笑嘻嘻地作為回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