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里一瞬間突然安靜了下來,曲韻云覺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
陸紀坐在床上看著她,也沒有先開口。
半個月不見,他似乎瘦了很多,眼底有一圈淡淡的淤青,胡子也冒出了頭。
春荷在旁邊有些急,兩個侍衛架得她覺得胳膊直發酸,她道:“小姐!你快走!不用管我了!”
陸紀聽了輕笑了一句:“她走不了了?!?p> 不知為何,曲韻云知道他其實不是那個意思,可仍舊從心中升起一種恐懼感,她甚至感覺自己的嘴唇在顫抖。
她咬緊了牙關,好半天才緩過神來,顫著聲音道:“陸紀,你到底想干什么?”
陸紀開口,令人奇怪的是,他的聲音也有點啞:“跟我回去?!?p> 曲韻云笑了笑:“陸紀,跟你回府是小事,可我們之間,真的回得去嗎?你這樣把我像個傀儡一樣困在府里到底有何意義?”
陸紀說了一句十分孩子氣的話,在場的侍衛聽到都驚了一驚。
陸紀說:“我不管?!?p> 是的,他不管,他不管曲韻云心里怎么想,不管她想不想回去,也不管以后會發生什么,他現在只想要她待在自己身邊。
曲韻云策劃的這場逃跑好像突然變成了一場鬧劇,她被陸紀毫不費力地帶了回來,帶回了她之前不確定自己會不會回來的都城,帶回了她一心想逃離的陸府。
她回府后,所有的人,好像都沒把這件事情當回事,每個人依舊做著自己的事情,各司其職。
但她,依舊不能出府,只要她一靠近府門,就會有一群人上來圍住她。
陸紀依舊在忙,也不知在忙什么,整天早出晚歸,但他不再睡在書房了,盡管有時深夜回來,也會輕輕地更衣上榻,將熟睡的曲韻云摟入懷里。
沒辦法,誰讓白天時,曲韻云一直躲他。
曲韻云感覺自己是個被圈養的金絲雀,整日只能看著天嘆氣。
這天,曲韻云飯后又拉著春荷去花園閑逛,已經接近晚秋了,天氣有些涼,曲韻云在外面裹了一個披風。
她去看過,那個狗洞已經被堵住了?;▓@不知來了多少次,景致都是一樣的,只是現在多了些紛紛灑灑的落葉。
正愣著神,突然瞥見莊云神色匆匆地走過去,瞧著十分著急的樣子。
曲韻云喚了一聲:“莊云?”
莊云見是她,鼻孔里出了一聲氣,敷衍地沖她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了,然后就沒在看她,急急地走了,瞧著樣子,應是去書房。
曲韻云在他身后問道:“發生什么事情了嗎?”
莊云沒理她,繼續往前走,曲韻云看著他的樣子,應是出了什么大事。
她又問了一遍:“出什么事情了?”
莊云本來健步如飛的步子猛然就停了下來,轉過頭,道:“你發現了?但是,你沒資格問?!?p> 她之前害陸紀生命垂危,莊云這個態度也無可厚非。
曲韻云嘆了一口氣,道:“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呢?
莊云冷笑了一聲,不愿再跟她在這里消磨時間,利落地轉身走了。
曲韻云低著頭,對著身后的春荷道:“春荷,你去打探打探,我覺得應該是出了大事?!?p> 曲韻云料得沒錯,這件事情其實早就傳得沸沸揚揚了,只是不知道為什么她身邊一點消息也沒有。
裘宗勢力遭各方忌憚,宰相本就擁有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權利,再加上陸紀掌管的裘宗,陸家的勢力在都城已經到了只手遮天的地步。
之前裘宗好歹還算本分,除了偶爾會因暗殺令遭人記恨,其余的各種事情好像并沒有具體的理由去讓人對付它。
不是不想,是沒有理由,在這一點上,陸紀做得絕妙。
可最近這段時間,裘宗動作頻繁,經常成群結伙的行事,真正像是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更何況,前段時間本就已經有人開始在皇上面前參奏他了,他卻仍然出動大量人馬,滿城找人,甚至連城門守衛都接手了,挨個盤查。在都城,天子腳下,如此行事囂張,自然少不了對皇上忠心耿耿之人站出來聲討,其中不免混入了一些一直視陸家為眼中釘肉中刺的人。
總之,現在的情況就是,一邊倒。
算是墻倒眾人推吧,其實這座墻還沒有倒,但在很多人看來,它已經是危墻了,倒與不倒,只在一念之間。
曲韻云心想,不知皇上心中怎么像,但無論之前有多大恩情,也不論自己到底有多信任陸家,心中的芥蒂,不可能一點都沒有。
曲韻云知道消息后心情很復雜,搞不清楚現在是個什么狀況,按理來講,自己根本就可以冷眼旁觀,可是,若是皇上心中的芥蒂比他們想象的都大,想要趁著這次機會扳一扳陸家,自己這身份,似乎也不能獨善其身。
她嘆了口氣,站起身來,就當是為了自己吧。
她去了書房。記憶中她似乎有很久沒來過這里了,驚訝的是,門口的侍衛不知什么時候撤了,書房門緊閉,門外空無一人。
她過去敲了敲門,沒有動靜,可是不應該啊,書房的燭火是燃著的,難道是睡著了?
她推了推門,門從里面被鎖住了。
她又敲了敲,許多日沒有見到陸紀了,她不知道為什么,心里竟突然有一絲緊張起來。
敲了幾次,終于聽到里面開始有動靜,過了一會兒,書房門被打開了。
意外的是,開門的不是陸紀,而是莊云。
莊云整個人都繃著,頭發凌亂,整個人狼狽不堪,而且眼睛通紅,感覺剛剛哭過。
他見門外站著曲韻云,感覺眼睛又紅了一點,反手就打算將門關上。
曲韻云用手一攔,到道:“我來找陸紀?!?p> 莊云壓抑到極點的情緒終于忍不住了,全都爆發了出來:“你找少爺做什么!你有什么資格來找他!你知道他為你都做了些什么嗎!”
曲韻云被吼得有些懵,但還是聽清楚了莊云說的每一個字。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