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冷雨宣告今夏變為金秋,銘鈺終于可以穿上厚一些的藍色衣服,以遮掩自己女孩一面的曲線,再戴上頭盔,少了許多路人投來的目光。
結束了在四川的尋找,紅色大摩托車喘著粗氣奔馳在貴州烏蒙山區蜿蜒的山路上。
轉過一座大山,在畢節赫章縣,銘鈺眼前呈現出鋪滿山坡的野韭菜黃色花海!養眼的色彩和沁人心脾的花香,令銘鈺停車駐足觀賞。
看著看著,銘鈺竟覺得這場景似乎在哪里見過!可梳理了一遍現實的經歷,卻肯定沒有見過!是幻覺嗎?銘鈺一時想不明白。
銘鈺四下張望,看到花海中的小徑上走過一位少女!看背影,這少女年齡和自己相近,身穿天藍紗裙,體型窈窕,亮黑秀發摩肩,走起路來既婀娜又可愛!
為何這少女如此眼熟?在哪里見過?銘鈺凝神苦想,直到那少女走進山坳藍影匿蹤也沒想起在哪見過!
銘鈺又拿起彩色蝸牛殼愣愣的發呆。
韭菜坪往西不遠就是彝族村落西逸村,這是銘鈺在貴州要找的第一個遇難者家庭住址。
遇難礦工瓦補魯家沒有院子,兩間土墻的房子用木板搭建的屋頂,四十多歲的妻子曲莫,穿一身黑色花邊的彝族風格服裝,笑臉上的眼角有魚尾紋,給人一種祥和善良的好感。
很奇怪,這個女人的生活雖然清貧簡單,卻很樂觀,看不出家里丈夫有難的樣子。
曲莫倒了碗水,又捧了一大把核桃放在銘鈺跟前的桌上:“這是我們這的特產,自己種的,薄皮,特香,嘗嘗!”
“謝謝阿姨!”核桃皮確實很薄,用手就能輕易捏開,核桃仁好香,銘鈺吃了一個還想吃。
“看你這年齡的不象是礦上的。”曲莫說對了。
“嗯。我這里有份資料,您看看這是你丈夫瓦補魯嗎?”銘鈺心情沉重的將資料遞給曲莫!
“我不認字,我只看照片。這是我男人!我知道,他死了已有17年了,他是在煤礦井下遇到塌方死的,對吧?”曲莫竟然早就知道,而且沒有悲痛!
“這個煤礦遇難的有七十六名礦工,其中有53名是瓦斯中毒死的,您丈夫不在這53人中,怎么死的就不知道了!”銘鈺解釋道。
“你不是礦上的,這些你怎么知道的?”曲莫問。
幾乎所有遇難者家屬都會問這類問題,銘鈺只好一次次解釋:“我爸爸也是遇難者!”
“你媽媽呢?”曲莫又問。
“我媽媽也早就去世了。阿姨,您當初怎么知道你丈夫遇難的?怎么知道他是礦井塌方死的?”銘鈺很疑惑。
“我和丈夫瓦補魯是一起唱著山歌長大的,按你們識字的人的說法就是心心相印。他活著的時候,天天唱歌給我聽,聽得久了,即使他不張嘴,在心里唱,我好像也能聽到!”曲莫在甜甜的回憶。
“后來呢?”銘鈺更好奇了。
曲莫還是面帶笑容:“我們結婚不到半年他就去了礦上,那時候我天天夢到他,但他人再也沒回來!后來我在韭菜坪遇到一個小姑娘,這小姑娘告訴我了瓦補魯的消息。她還告訴我說瓦補魯死后舍不得丟下我,他天天夜晚都來陪我,天天夜晚用山歌伴我入睡!”
“你能聽到嗎?”銘鈺問。
“我自己覺得好像能聽到,反正他的歌聲總在我心里回蕩!”曲莫好癡迷!
“你在韭菜坪遇到的那個姑娘是什么人?。俊便戔暭庇谙胫?。
“我那年遇到她的時候她也就七八歲,象個小機靈鬼。她能叫出我的名字和我丈夫的名字,她對我說我丈夫不讓我難過,我丈夫讓我開心的生活!”曲莫又笑了笑。
“還能找到那個女孩嗎?”銘鈺很想見見這個神奇女孩。
“從那以后我再也沒見過這個女孩!”曲莫抿了抿嘴。
“阿姨,您有銀行卡嗎?那個礦上每個遇難礦工的家屬都能得到一筆錢,您丈夫肯定希望你過得更好一些!”銘鈺也是這樣的愿望。
“那謝謝你了!不過我沒有銀行卡?!鼻?。
“那我去銀行取現金給您送來吧!”銘鈺起身暫時告辭。
給曲莫送回現金的時候,曲莫著實被驚到了,她這輩子從沒見過這么多錢!但是她此時臉上的笑容卻漸漸消失了,反而悲傷的落下了眼淚!
“阿姨,有這些錢你不高興嗎?”銘鈺問完了自己又后悔這樣問。
“當初我丈夫他就是為了掙錢才去挖煤,所以我看到了錢心里就難過!錢啊,不知道害死了這世上多少的人!”曲莫原來是為此傷心。
“阿姨,別難過,你過得好了你丈夫在那邊也會開心!”銘鈺想盡量安慰她。
曲莫突然想起什么:“對了,我差點忘了告訴你,當年和我丈夫一起去挖煤的還有兩個人,是鄰村的,也沒有回來過?!?p> “他們叫什么名字?”銘鈺問。
曲莫想了想說出了那兩人的名字,但銘鈺告訴她,這兩人不在帶來的這本遇難礦工的名冊里。
“看來這樣害人的煤礦不止這一個??!”曲莫慨嘆。
“黑心的煤老板也不止那一個!”銘鈺深知這點。
告別曲莫后銘鈺沒走多遠,這天晚上他又暗中回到了這個彝族村落周邊,躲在一座土堆后面。他是想聽聽陰間的瓦補魯有沒有唱山歌。
晚上十點多鐘,小村里家家戶戶的燈光陸續熄滅,只有秋月的銀輝映襯著村莊的寂靜。
果然,隨著秋風飄來了鬼魂的歌聲!這歌聲在夜色中雖然有幾分陰森,但肖銘聽上去卻感覺那曲調非常的優美清晰!
“我那夢鄉里的婆娘呦好安詳嘞,我這做了鬼的漢子呦把你望嘞!我和我的婆娘呦嘞,好近好近呦,聽得到你的呼吸嘞,親的到你的眉毛!我和我的婆娘呦嘞,好遠好遠呦,掀不起你的被子呦,抱不著你身子暖呦……”
在腦海里肖鈺問:“你聽到了嗎?好聽嗎?”
肖銘:“心里美,歌聲自然就美,無論是人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