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房的帳篷群搭建在一條溪流邊,弟子們堆柴架鍋,打來清澈的山泉,燉湯熱菜,用食物安慰著疲勞的身體和起伏的心情。
“哎,老大來了!”
不知道是誰喊的第一聲,在五秒鐘內,吵鬧喧嘩的營地就變得異常安靜。
李浩在前,盧葦在后,走到帳篷群的中心。
李浩還沒開口,盧葦就掏出竹喇叭大吼:“大家先吃飯,李老大一會兒有話跟大家說!”
他看了盧葦一眼,對這個修為一般,第一印象也不佳的胖跟班,說不出的滿意。
眾人先是一愣,原本放下的飯盒又端了起來,沒人再說話,都爭先恐后地往嘴里送飯。
第一個,第二個,第三個...
一分鐘不到,幾乎所有第十房弟子都站了起來,按來時的陣型排好隊列,等待老大的訓話。
李浩將每個人的表情看在眼里,在他們還掛著飯粒的臉上,沒有一點不滿的情緒,有的只是肅穆,或者說...畏懼。
只有一個躲在人群角落里的人,最后一個站起來,陰沉的臉色被李浩收入眼中。
“我只說兩件事,不打擾大家休息。”
他的聲音很輕,卻在寂靜的氛圍中,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第一,今天的進山路上,我擅自止步,連累了大家遭遇襲擊。雖然有驚無險,沒人受傷,但責任是我的,推不掉。我向大家道歉。對不起。”
他深深一躬,讓站在他正前方的同房弟子驚訝莫名,手足無措,想躲開,又被旁邊的人擠住動不了,只能滿臉尷尬地受了老大的禮節。
“裝模作樣,虛偽!”一個細不可聞的聲音在人群角落中嗡嗡。
李浩站直身體,環視人群,聲音突然抬高:
“第二,今天隊伍遭到襲擊的時候,有人故意制造恐慌,打亂戰陣協調,造成踩踏,差點造成不可挽回的傷亡。這個責任,推不掉!”
如果此時面前有一面大鏡子,他一定會對自己的樣子感到陌生和恐懼。
這不是一個少年能有的神情,一雙因憤怒而變紅的眼睛,震下樹葉的咆哮,分明是一頭見血發狂的猛虎。
站在他正前方的一個弟子,直接被元力增幅的聲浪吼破了膽,腳下一軟,被身邊的同伴拉住才沒倒下去。
隊伍里發出稀稀拉拉的金屬碰撞聲,每個人都在環視自己的左右,他們都想起在先前與赤炎虎的遭遇戰中,確實有一個聲音,把原本尚成陣型的隊伍給帶散了。
半分鐘過去,仍沒人站出來擔這個責。
盧葦一舉喇叭,正要再恫嚇一番,卻被李浩抬手攔住。
“韓梨月,出來吧。”他的聲音很輕,聽在眾弟子耳中,卻似驚雷落地。
他們都恍然大悟,那個聲音很尖銳,根本不是男弟子發出來的,而第十房一共也就幾個女弟子,在馬六那幫人被趕走后,唯一剩下的就是前老大韓梨月。
人群在兩秒內分出一條路,躲在角落里的韓梨月,立刻顯形。
她緊咬著嘴唇,兩手叉腰,走出隊伍,昂頭看著那張怒意旺盛的臉,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李浩豎起一根指頭:“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一,交出武器,自己去管理紀律的宗門執事那里報道...”
韓梨月冷笑著打斷:“你有什么權力趕我走?”
所有人都閉緊了嘴巴,生怕發出一點兒聲音。此時的營地,就像裝滿了炸藥的木桶,只要一丁點火星,就會炸個稀巴爛。
他沒理會韓梨月的挑釁,豎起第二根指頭:“二,我現在以第十房領隊的身份,回收武器,把你送過去。”
“我不去!”韓梨月尖叫著,這些天壓抑在心頭的怨恨,此時被當中羞辱的惱怒,匯成一股火,燃燒著她的理智。
她明知道面前的少年憑一己之力,斬殺了一頭兇悍的黃階靈獸,自己根本不是對手。手卻已拔出了鋼劍,在五步之外的距離,朝著那張可憎的臉沖過去。
“小心!”
盧葦臉色一白,這么近的距離,韓梨月的劍上元力環繞,顯然是早有準備的襲擊。一旦被砍中,就算反錐甲的材料再好,李浩也肯定要受傷。
在盧葦看來,現在的他根本沒有足夠的元力,去硬抗筑基七重實力的韓梨月全力襲擊。
李浩不閃不避,拔劍出鞘,迎面揮出。
兩柄材質相同,做工一致的劍,在接觸的一瞬間,沒有產生摩擦火花。
血跡尚存的劍刃,切進了光滑锃亮的劍刃,接著是劍身。
電光火石間,半片劍身飛旋半空,落進溪流,激起粼粼水光。
劍尖,對準了韓梨月的胸前,僅僅一拳距離。
“嘶...”倒吸涼氣的聲音,響成一片。
她握著半截鋼劍的手,顫抖著垂落下去。整個身體,瞬間被抽空力氣一般,軟軟地坐倒下去,俏臉蒼白,雙眼無神。
“劉英,高兵!”李浩轉頭對著人群喊道。
兩個身影立刻跳出,劉英眼中滿是狂熱的色彩,高兵則是面色蒼白,兩腿微微打顫。
“你們跟盧葦一起,帶她去第一房,負責北苑隊伍紀律的執事在那里辦公。現在就去!”
李浩厲聲命令道,宛如一位陣前執法的大將。
“是!”
兩人上前拖起呆滯的韓梨月,劉英把她手里的斷劍搶走,遠遠一扔,跟著盧葦消失在營地之外。
李浩看向有些騷動的人群,隊伍立刻恢復安靜,整個營地,只有蟲鳴流水聲,跟他的聲音一道響起:
“我是第十房的領頭人,我有責任保護每一位同房的兄弟。這句話,在廢除保護費制度的時候,我已經和大家說過。今天,我再強調一次,最后一次。如果有人不服我,可以站出來跟我打擂臺,多少人都可以。但是,如果有人再敢和韓梨月一樣,背叛團隊,傷害同門,就別怪我不講情面!”
說完,他收劍回鞘,一揮手:“散!”
人群立刻作鳥獸散,收拾垃圾的收拾垃圾,洗漱的洗漱,完全恢復到正常狀態中去。
李浩走到帳篷群的角落,找了一處最不起眼的地方,從乾坤袋中取出帳篷架起來,鋪上厚厚的皮毯,身上最后一點力氣也耗盡了,一頭栽上去便陷入沉睡。
樹上,蕭嵐目視少年的身影消失在帳篷中,贊許地點點頭,身形消失于密葉繁枝中。
......
半小時后。
帳篷里潛入一道身影,李浩宛如一頭受驚的灰狼,驀地翻身抽出壓在身下的鋼劍,對準了擅自掀簾而入的家伙。
“嘶,別沖動,是我!”來人被他迅猛的反應嚇了一跳,連忙舉手。
“石少全,你怎么來了?”李浩瞇起眼睛,在身心俱疲的時候被人闖進領地,他臉上滿是不耐。
“咦,才多久不見,你,怎么跟變了個人一樣?”
石少全一進帳篷,就有種古怪的感覺,仿佛踏進的是一座老虎窩。
再看此時的李浩,還是原來的臉,可眼神已經完全不同。
“說正事吧,我需要休息。”李浩反手把劍插進石頭地里,絲毫沒注意到自己現在的樣子,活像一個剛下戰場的軍士。
石少全道:“宗門配發的裝備運來了,我們北苑防線要構建防御工事,防止靈獸群沖擊。”
李浩點點頭,指指外面道:“找盧葦吧,這些事他比我在行。”
“嗯...其實,我來不只是為公事。”石少全壓低聲音,表情嚴肅。
“什么事?”
“...”
“今晚,來第一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