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診一如既往地喧囂,忙亂。
輪床輪子壓地的噪音、小孩息斯底里的哭鬧、患者不耐的大聲詢問……充斥著整個空間。
周一別好胸牌,系好白大褂,整個過程平靜安寧。
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不是的。
那種千鈞一發,生死攸關的感覺,立竿見影,破釜沉舟的感覺。從蛛絲馬跡中發現罪魁禍首,在分秒必爭時做出正確抉擇的感覺。
像一只只鮮活的蠱蟲,它早已種進了周一的心里,哪怕時隔一月,這蠱仍然還能蠢蠢欲動好似要破壁而出。
這不只是她的工作,亦是她的戰場。
九點
救護車一輛接著一輛抵達附屬醫院。
幾個醫生、護士推著輪床疾步跑過,嘴里吆喝著:“讓一讓!讓一讓!”
方正撩起白大卦,渾身是血地沖過來,經過周一的時候招呼她:“哎,歡迎回到急診科!”
周一淡然一笑轉身沖進急診搶救室。
“什么情況?”
“患者,男,76歲,喝了酒后心絞痛。”
周一邊聽診,邊問住院醫:“做心電圖了嗎?”
“救護車上做了,沒什么異常。您看看。”
“血壓多少?”
護士回:“120,80”
“再做一次心電圖。”
從旁的家屬不解的問:“大夫,這不剛做過一次了嗎?怎么還要做?您,這可是變相亂收費,我可以投訴的。”
“救護車上做的心電圖到現在已經過去二十多分鐘了,尤其是您父親這樣的心臟病,病情變化急劇,復雜。我懷疑他是左心室下壁心梗,所以需要再做……”
護士急喊:“周醫生,病人血壓下降70,40.心率150.”
“室顫,周醫生,病人室顫了。”
“除顫,充電200焦耳。”
“200焦耳充電完畢。”
“閃開”
“大劑量多巴胺每小時5毫升泵入,繼續使用阿替普酶。”
“病人心跳停了。”
“心外按壓,快。”
周一與住院醫15分鐘輪換一次,經過半小時搶救,終于聽到了來自監護儀親切的滴滴滴。
“有了,有了,回來了,回來了。”
家屬掩面,喜極而泣。
周一順了順呼吸,將汗濕的頭發捋到耳后。對家屬交待完病情后又囑咐了住院醫馬上將患者轉診心內,如此這般方才回到了辦公室。
方正從電腦前抬起頭,狗腿子似的忙遞過周一的茶杯:“您老歇了30天,歇的可舒服?”
“還行吧,胳膊腿兒沒費,勉強聽使喚。”
“您太謙虛了,您豈止是沒費,簡直寶刀未老啊!”
周一笑了,雙眼如一彎新月。
“院里突然通知我復崗,老大沒少出力吧?”
“那是自然,這么好用的急診醫生你當是很好培養嗎?不說臨床經驗,過床能頂兩個壯漢也就你了!”
方正椅子轉到周一身邊,壓低了聲音:“董子健的事情院方已經平息了,上面領導親自出馬找宋老說項。”
看著周一沉默不語,方正又道:“院方也是沒辦法,他父親帶著他母親的遺體還有一大家族的人天天守在醫院門口鬧事,又有醫鬧團伙出謀劃策……”
“你別說了,我知道的!”
我不是個有智慧的人,我管不住自己,無論是現在或是將來所有我該承受的,都是自討苦吃。不怪別人心狠手辣,怪自己不愿醒。
“晚上幾個同事商量著定了個餐廳,熱鬧一下只當去去霉運,不許推辭,必須到場!那幫小孩們都籌劃好久了!”
“宋元是主謀吧?!”
“你別掃興行不行?要做個懂事兒的人”
方正開車拉著幾個護士姐姐先行,宋元則緊跟著周一
走到一處不顯山不露水的小門,進去之后竟別有洞天,說不上的清幽淡雅。
繞過曲徑回廊,周一恍然間發現一個熟悉的身影,一時以為自己看錯,正待追上去一探究竟,又似乎聽到有人叫自己名字
側過身來不是季梁又是誰呢
他大踏步走過來,淡漠疏離的臉迅速消失,本能的嬉笑著抓著周一的手:“你是來接我回家的?”
周一不再思付著一閃而過的刀哥為何會出現在這里,出現在季梁的身后或許看錯了也未可知
“幾個同事想一起熱鬧一下,沒想到你也在”
“所以我自作多情了?”
“當著這么多人,也不怕別人笑你孩子氣?!”
季梁還想說什么,周一搶白他一眼,上前兩步與看好戲的宋勉點頭致意,雖疑慮他們倆怎會在一起,又覺得生意人有業務往來倒也不甚奇怪
宋勉先開口道:
“真是郎才女貌,羨煞眾人的一對璧人啊,季總當真是好福氣!”
說完不動聲色的撇了一眼自己那滿臉通紅的親弟弟,又道:“周老師,家母時常惦記著你,小女也念叨著讓你來家里吃飯,若是得空……”
“宋先生客氣了!我很榮幸!”
季梁輕呻著走到周一身邊,似是在宣示主權般攬著她的腰:“說到有福氣,整個上海略有頭有臉的誰人不知,宋總年紀輕輕執掌偌大的企業,有妻女在側,有父母全力支持,這才真叫羨慕。”說完,目光冰冷的投向宋元。
宋勉當下明了:“元元,請一班同事到了自家地盤可千萬別失了禮數,我把老周留下,你有什么吩咐都只管交給他!”
“知道了!”
宋元看著哥哥與他人寒暄再見,知道自己再無理由留在此,便由老周帶領著先去預定好的包間。
“不帶我去見見你的同事?”
“你能先放開手嗎?季總!”
“那小子還惦記著我女朋友,怎么辦呢?要決斗嗎?”
季梁順勢摟的更緊,似是微醺
“這個想法倒是不錯,也不是不可行的”周一打趣到
季梁輕呻出聲:“什么時候結束?我等你回家。”
語氣透著不容置疑
周一知他甚深,卻不敢真的讓他等太久,亦不想第一天復工就與他起沖突,只在席間稍坐了一會兒就起身告辭……
自是討了一番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