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似火的紅霞將西邊的天空完全暈染,留下東天那一片深沉的湛藍。
山巒疊嶂,連綿不絕,霧靄升疼,倦鳥歸林,雖然是夏日,卻是滿眼的深山寂寥。
便在一處山坳之中,隱隱有雞鳴犬吠之聲傳出,放眼望去,炊煙寥寥,有一山村,數十人家,便是這一山村,為這寂寥的莽莽群山,帶來了一絲生氣。
山村之外,是一丈多高的土墻,為的是抵御山中猛獸。
而土墻之上,每隔十步距離,就有一面旗幡樹立,旗幡之上,有鮮紅的符文,旗幡飄飛,平白為這個村莊增添了一些神秘的氣息。
“天黑黑,莫出門,出門要丟命!求平安,祭社神,保家又護院!”
小村之中傳來一些小孩子的童謠,夾雜著追逐嬉鬧的歡聲笑語,很是快活。
循聲望去,村子最北邊有一棵大榕樹,大榕樹下,便是一片平整的空地,空地之上,有老人搖著扇子乘涼閑話,有婦人們在做針線,有孩童追逐打鬧。
老人臉上掛著笑,婦人們臉上掛著笑,孩子們臉上也掛著笑。
突然,一個孩童看向北面院墻上的那個少年,那歡快的小臉上,換上了一絲遲疑。
其他孩童見了,有的膽怯,有的故作鎮定,還有的已經癟起了嘴,似乎馬上就要哭了。
循著這些孩童的目光看去,只見那院墻之上,坐著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少年一襲青衣,滿頭青絲只是用一條習得有些泛黃的白色發帶在頭頂,隨意的綁了一個馬尾,額前那不老實的幾縷發絲正在晚風中輕輕飄動。
口似含丹,鼻若懸膽,那一對英氣十足的小刀眉下,有著一雙如同星空一般璀璨的眼眸,任誰見了,都會繳上一聲好一個俊俏的好后生。
少年眼見孩子們都看向了他,雙眼微瞇,露出一個十二分和諧的微笑。
只是那嘴角跳出的半顆小虎牙,讓他這十二分和諧的微笑帶上了一絲痞氣,隨即深處雙手食指,拔下那璨若星辰的雙眸的下眼皮,那鮮紅的眼皮翻來,露出大片的眼白,接著伸長舌頭,口中發出一陣如同怪獸一般奇怪的低吟。
眼見如此,空地上的孩子們頓時如同受驚的小鳥,四下散去。
有的撲向了大榕樹下的長輩家人,有的則是抹著眼淚哭著跑回家了。
大人們似乎已經見慣了這等情況,只是看了看院墻上呢那個俊俏后生,便有繼續續閑話,繼續做針線。
“哎!”院墻上的少年松開手指,臉上掛上了滿意的微笑,似乎對于這一群小孩們被嚇到的表現很滿意。
便在此時,院內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小言!”
少年回過頭去,看著院中哪一個須發花白的老道,臉上掛上了一絲笑意,道:“爺爺!”
院內很簡單,院中有一顆老桃樹,上面掛了稀稀拉拉的幾顆桃子,但是每一個桃子都是鮮紅欲滴。
院角有一口古井,只是這古井已經被封起來,上面是一塊雕刻符咒,灌了朱砂的大石,四面更是有鎖鏈連接著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座半人高的雕像。
相傳古井里面封印著一只惡鬼。
“在看什么?”老道朝著院墻上坐著的少年問道。
少年道:“看夕陽,看夜空!”
說著,少年便翻身飄下圍墻,沒錯,是飄下圍墻,如同一片羽毛一般,飄下圍墻。
“小言,你又捉弄那些小家伙了?”
少年縮了縮脖子道:“只是做了一個鬼臉,沒干別的。”
老道也不責怪,只是微微搖頭道:“你的武功已經到了瓶頸了吧!”
少年聽了這話,神色便稍微嚴肅了幾分,點了點頭道:“是!”
老道緩緩地坐到院中的大桃樹下的躺椅上,看了看西邊的紅霞,又看了看東邊的夜幕,最終將目光停留在院墻上的少年身上,緩緩道:“你想出去了?”
少年轉過頭,面目清秀,雖然稚氣未褪,卻有著一股成年人才有的沉靜,緩緩地搖了搖頭。
王道長搖了搖頭道:“你是老道一手帶大的。”
說完,老道微微頓了頓,便開始絮絮叨叨的說:“雖然你智慧早開,一月便不尿床,兩月便能說話,三月便開始休息內功。
從不調皮搗蛋,每日潛心練功,十歲的時候,內家真氣便已經到了先天境界。
但是你心里在想什么,老道還是大概能看出來。”
老道說著,少年便靜靜的站在旁邊聽著。
少年名叫在左言,本不是此世之人。
原本是華夏一所高中的語文老師,放寒假回老家。
行駛在高速上一個下道路口,前面一輛轎車本來已經過了下道口歐,卻突然急剎,轉向想要下道。左言便下意識的減速急剎。
但是,卻被后面的一輛拖掛大貨車撞上。
之后便魂穿到了這個世界。
并且左言來到這個世界,也不是一個尋常人。
是母親身死七日,本已下葬之后生下的棺材子。
老道還在絮叨,神思已經回到了十四年前。
也是一個傍晚,晚風吹過,吹得路邊一處新墳上的紙幡咧咧作響。
兩個村名正聊著閑話回村。
“哇……”
突然,一聲沉悶的嬰兒啼哭不知從何處傳來。
一時間兩個村名停下了閑聊,朝著四方打量。
一位白發村民道:“好像是嬰兒的哭聲!”
旁邊一位禿了一半頭發的村民疑惑的道:“可是咱們村最小的孩子也都是三歲了,怎么會是這種哭聲?”
“哇……哇……”
村民的話音剛落,便接連響起了嬰兒的哭聲。
“這是怎么回事?咱們村也沒誰快要生孩子了啊!”
“這聲音,好像不是村子里面傳出來的!”
兩人循著聲音望去,齊齊將目光定在了那一座紙幡飄揚的新墳之上。
一個村民驚恐的道:“這……這……不會是蕓娘吧!”
“好像……好像是從蕓娘那墳里傳出來的!”
“鬼……鬼……”
村民戰戰兢兢,哆嗦著后退。
“快去請王道長!”
頓時兩人都朝著村子中跑去。
而那新墳之上,沒來由的刮起一陣陰風,將那附近的塵土紙錢卷到空中,圍著新墳不停的旋轉。
“呱呱……”不知何時附近的枯樹上來了一群烏鴉,正撲棱著翅膀,胡亂的叫著。
這詭異的一幕,將那些原本在村口嬉鬧的孩童嚇得哇哇大哭,連滾帶爬的跑回家去了。
“哇……哇……”
嬰兒的哭聲還在持續,村口,一個身穿灰布道袍的老道背著桃木劍,拿著浮塵正朝著這邊趕來,身后有幾個健壯的漢子,扛著一張八仙桌,還有幾人抱著香爐燭臺等物事。
老道來到村口,一聽這哭聲,頓時就道:“這聲音不像是鬼嬰……”
四面的村民聽了這話,依舊是滿臉驚恐。
老道瞇起雙眼看著那帶著紙錢滿空旋轉的陰風道:“陰風之中有一個鬼魂!”
此話一出所有的村民都是一陣哆嗦。
“擺法臺!貧道要問靈!”
那扛著桌子的漢子立即上前,擺好桌子,其他的漢子也迅速將香爐燭臺的物事擺好。
老道正了正衣冠,拔出背后的桃木劍,穿上一張符篆,便開始踏罡步斗,念誦真言。
“幽幽惶惶,陰冥隆昌,三魂匯聚,七魄歸藏,神兵急急如律令!陰魂顯身!”
老道真言念完,木劍之上的符咒頓時燃起,香爐之中的線香立刻爆燃,大片的煙霧從線香之中冒出,飄向那新墳之上。
新墳之上,陰風頓時停止,而那一團煙霧則緩緩化出一個極為模糊的女子形象。
“救救我的孩兒!救救我的孩兒!”
這女子形象剛剛匯集,便幽幽的懇求道。
“你是……蕓娘?”老道見了,連忙問道。
但是那女子并沒有回答,口中依舊不停的呢喃:“救救我的孩兒!救救我的孩兒!”
四周的村民被這一幕嚇得齊齊后退,全年都用恐懼的眼光望著那煙霧匯聚的女子。
就在此時,這煙霧開始渙散,眨眼之間,便已經不成人形。
“救救我的孩兒……”
話一說完,煙霧與陰風便一起緩緩散去,只有那一句“救救我的孩兒”還在空中回蕩。
老道見了,急忙道:“快去把那新墳挖開!蕓娘的孩子出世了!”
“王道長……這……”
村民頓時驚恐的道:“王道長,您也知道,這蕓娘已經死了七日了啊!孩子還怎么能出世?”
“哇哇……”嬰兒的哭聲漸漸低沉了下來。
王道長急道:“快去,這是蕓娘執念深重,用自身魂魄護住孩子,才得以產下。現在蕓娘已經魂魄耗盡,魂飛魄散,沒了蕓娘魂魄護持,這孩子很快就會被悶死!”
村民聽了這話,這才有一兩個漢子回村子拿鋤頭鏟子。
村民終究是淳樸,眼見有人回去了,其他的村民也跟著回村拿工具。
不過片刻,村民們便扛著農具來到了村口,王道長從一個膽怯的村民手中搶過鋤頭,快步到了墳頭前,挖了起來。
其他的村民見狀,也都圍了過來。
人多力量大,一座新墳不過片刻就被挖開。
眾人一起撬開棺槨,便看見一個小貓大小的干瘦嬰兒,只不過,此時嬰兒已經不再哭泣。
王道長將這嬰兒抱起,細細查看了一番,搖了搖頭道:“棺材子!終究還是慢了!這就是命……”
一聽王道長的話,村民們全都低下了頭,滿臉愧疚,若是他們動作在快一點,或許就能救下這個孩子了。
王道長道:“這孩子本就是棺材子,若是現在下葬,恐怕會有怨念,化成鬼嬰,我帶回去做法超度七七四十九日之后,再下葬吧!”
“好……”
村民們對于王道長的安排并不反對。
村民中,有兩個膽大的老婦幫棺材之中的蕓娘整理一下衣冠之后,村民們又一起動手,重新安葬。
老道微微低下頭,收回思緒,看著左言道:“也是你命不該絕,剛剛回到道觀,你就奇跡般的有了心跳,也漸漸的有了呼吸。”
“只是你本事棺材子,在母胎之中便帶了一股先天陰氣。若不拔除,便是長大也是一個早年夭折的命數。
然而人在母胎孕育之時,便會養出一道先天陽氣,只有將你自身的先天陽氣溫養壯大,壓過那一股先天陰氣,才能得以活命。
之后老道便每日以自身精氣與你溫養那一道先天陽氣,卻不想兩月之后,比便能開口說話,讓我教你內功。”
說道此處,老道滿臉笑意的道:“當時老道還以為你是妖孽!”
左言也笑了,腦中也想起了那時的記憶。
當時自己從得知魂穿道一個棺材子身上之后,內心便無法平靜,對于這么神奇的事情,還有點小興奮。
隨后就在心中默念起了《道德經》,也好在左言是語文老師,當年在大學的時候,也有一個仙俠夢,便選修古文,對于當時的道家經典,都有用功。
然而,就在他心中默念道德經之后,便有了奇怪的事情發生,在一次偶然的情況下,居然調動了老道為他溫養先天陽氣的精氣。
自此之后,便讓老道傳授內家真氣的修行之法。
只是左言在修煉內家心法的時候,心中依舊會默念《道德經》,隨后又聯想到了陰陽太極,也不知怎么的,就將自己體內那先天陰氣與先天陽氣緩緩調和。
所以,此時左言丹田之內的內家真氣,便是一黑一白的兩種真氣,在丹田之中化成一個陰陽太極圖。
然而這個世界,也的確有仙神傳說,連老道都有一手符咒法術。
這讓一個前世就有仙俠夢的左言,怎么能甘心做一個凡人?
左言道:“我想出去看看!想找一點仙丹靈藥,為爺爺續命,再尋找一些道門吐納之術,讓爺爺修行。”
老道微微點了點頭道:“你現在已經十四了,也應該出去了!以你資質,若是能得到吐納修行之法,當然有所成就。”
說著老道微微低下了頭,有些慚愧的道:“只可惜,老道只得了一些粗淺的符咒法術,最根本的道家正統的吐納修行之法卻沒有。”
“我會的東西,你都已經學會,你現在的內家真氣,已經超出了老道的認知。老道已經無法再指點你,前行無路,若是再呆在這兒,怕是誤了你的前程仙途。”
左言走王老道的面前,道:“若不是爺爺,我早在十四年前便死了!”
王老道看著左言那璨若星辰的雙眼,微微一笑道:“是啊!老道這一生沒做過什么大事,唯一的一件大事,就是將你救了出來!”
說著老道滿臉欣慰的看著左言道:“此生無憾!”
左言沉聲道:“所以,爺爺,你一定要等我找到靈藥回來!”
“好!爺爺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