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螳螂捕蟬
遲簡回到酒店的時候,昆楚玉剛洗完澡,裹著鵝黃色的絲綢睡袍在巨大的衣帽間里面查看今日送過來的衣服,忽然發現少了什么,“阿簡,記得那件酒紅色的假發嗎?這里沒有。”
“哦,那頂假發送過來的時候有點沾灰,我送去干洗了。”遲簡換好拖鞋走過來,凝視假發柜中空的一小塊地方,“明天就能送來。”
昆楚玉沒有多想,跟著遲簡回到臥室,兩個人坐在一角的沙發里聊天。遲簡倒了杯水,喝了幾口,“今天在華爾街怎么樣?”
“小事,那套房產很順利的賣出去了,”昆楚玉微微一笑,又說,“姜陽碩表現的讓我意外,很專業,若沒有他,今日差點錯過重要信息。”
“畢竟是姜家的繼承人。”
遲簡不覺得奇怪,開始簡述白天司南推斷出的思路,昆楚玉聽后不禁微微吃驚,這一手貍貓換太子實在出人意料,一般人哪里想得出來?
“司南去警察局要求重新監察證據,那臺筆記本當初符缺因為住院,根本沒有看過,”遲簡拿出手機跟她共享信息,“查出來這臺電腦的出廠號不是符缺那臺,也證實了這臺筆記本不是證據,我們被人陷害。”
畫面上是符缺指認電腦不是他的,一旁的警察和組委會派遣人員滿是嚴肅。
“真不可思議,”昆楚玉嘆了一聲,“不清楚這法子之前,簡直以為有鬼,如今清楚了,卻簡單的可笑。”
“也許這正是兇手的詭奇思路,那么慌亂的時候,誰還想得到這到底是不是真正的電腦,注意力都放在里面的賽題從何而來了。”
遲簡面容平靜,但細聽聲音中卻有一絲涼意。
“接下來怎么辦?”昆楚玉望著她。
“符缺洗清嫌疑,但以他的身體狀況無法繼續參賽,”遲簡沉吟了一下,“我打算替他參加。”
聞言,昆楚玉先是驚訝,繼而莞爾,“阿簡的話,一定能得第一的。”
遲簡不可置否,站起來輕輕拍了拍昆楚玉的肩膀,“不早了,去睡吧。”
現在已經十二點半了,昆楚玉之所以沒睡,是在等她。
“好,”昆楚玉乖乖點頭,反手拉住遲簡的手腕,瞬時站起來,“走吧。”
躺到床上,昆楚玉還沒有困意——
“阿簡?”
“嗯。”
“你明天就要去比賽了嗎?”
“對。”
“唉,我明天還有課,不然一定要跟去。”
“好好上課,結束了我去接你。”
“嗯,好。”
過了片刻,聽到昆楚玉綿長的呼吸,遲簡悄悄翻了個身,手機屏幕泄了一點光,隱約看出音頻的輪廓,正在持續中……
她插上了耳機。
*
抒情的藍調,空氣中熏香的味道悄然彌漫,配合暈黃的夜燈,全身心蕩漾在奇幻的境遇中,真是一個美好的夜晚——如果沒有那一聲驚天門響的話。
望著米特怒氣沖沖的臉,凱文大致明白發生了什么事,不緊不慢地問,“怎么,艷遇吹了?”
“那個婊子!”米特的臉陰的能滴出水,坐在凱文對面的沙發上,喘著粗氣,“她根本在耍我,等我下次看見她,要她好看。”
看起來確實不太好,凱文注意到他略微零亂的外表,頗有些好奇,米特被他打量的不自在,攥緊拳頭猛錘了一下沙發,“我的錢包被她順走了。”他走了一條街搭訕了一個肥婆才回來的。
這可真是……
凱文表情微妙,這時候如果笑了米特會更加大發雷霆,于是他忍住了,拍了拍對方的肩膀以示安慰,“早晚有報復的時候。”
“給我來點兒,”米特不想再說這個失敗的遭遇,看著凱文桌前白紙包著的白色粉末,松了松領口,“我得忘了那些糟心事。”
凱文不可置否,聳聳肩,雖然有點兒心疼,還是捏了一點兒到米特的手心,“這可是最新的貨,別浪費。”
兩個人靜靜吞云吐霧了一會兒,米特憤怒的心情漸漸平復,精神刺激的快感超過了他的不悅,他舒服的伸了個懶腰,準備回去睡覺。
凱文在身后提醒,“最近是特殊時期,你一定要注意言行,不要讓人抓到把柄。”
“呵,我們出手,怎么會讓人找到證據,”米特不以為然,“你就是太小心了,跟個老太太似的,這次計劃誰也想不出來……”
“閉嘴。”凱文笑了笑。
米特說的太多了,他一向缺心眼。
這句話仿佛什么魔咒,米特果然消聲了,不過他的表情好像吞了一只蒼蠅,皺著眉,很不滿。
不過還沒等他說什么實質性的內容懟過去,凱文已經拿著探測器已經掃上他的頭頂,順著向后,他的手一向濕冷,米特尷尬的汗毛都起來了,剛想躲開,指責凱文大驚小怪,每次都要搞這么一出,煩不煩,卻見眼前一花,定睛看時,凱文的手上有一個很小的金屬紐,直徑五毫米左右。
他大吃一驚,“這是什么?”
“從你衣領里面翻出來的,”凱文依舊在笑,但他笑容讓米特不寒而栗。“你說這是什么?我還想問你。”
他手指一用力,輕輕松松就把金屬鈕捏碎了。
米特梗著脖子僵持了幾秒,終于敗下陣來,不情不愿地說,“我錯了。”
在King這個團隊里,明面上他是老大,但其實凱文才是幕后掌舵人,這次比賽如果沒有凱文的計策,他們不可能遙遙領先。
“我沒注意,你知道這是什么嗎?”米特這時才感到后怕,他壓根兒不知道這個東西什么時候上的自己的身。
凱文把碎片扔進垃圾桶,又把探測器放進抽屜,“隨便什么,竊聽器,定位,這種隱秘的東西多了,防不勝防。”
米特啞口無言,他知道這是自己帶來的。也只能乖乖聽著。某種程度上,凱文對他的壓迫力比校長還大,他隨便跟人吵,卻不敢輕易和凱文鬧掰。
這個男人太可怕,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死在他手里。
“不出意外,后天就能啟程回學校了,這次我們已經在國際上打響了名頭,你自己小心,不要再輕舉妄動,要不然到時我也救不了你。”說著凱文揮了揮手,有點兒嫌棄的意味,示意米特可以走了。
米特的眉頭幾乎打結,“不找這個人是誰嗎?”
他現在真的有股被愚弄的感覺,很不好,很糟心。
“我懷疑克里斯汀,不過她應該是個慣偷,不太可能用這種手段,除非她圖謀更多錢,直接搶了你家,”凱文說的事不關己,“我沒這個閑工夫,你想找,自己找,別再給我闖禍惹事就行。”
回到自己的房間,米特一個人坐在椅子上,心有余悸。
他望向夜幕中的紐約,繁華巨大落地玻璃窗映出他的影子,他知道自己長相俊美,一雙湛藍的眼睛仿佛月光下的大海,能深情款款也能明亮照人,但此時,那雙寶石一般的眸子中透著沉沉陰鷙,越發洶涌。
*
房間里沒有亮燈,但并不暗,床頭天花板的特殊材質起了作用,散發柔和的光線,幽藍的好似海底。
墨發女生悄然睜開雙眼,冷泉一般的眼眸暗暗生起波濤,細碎的劉海遮在她的眼角眉梢,說不出的動人。
手里的手機屏幕定格,綠色的聲波像是被人掐斷了,再也沒有前進過。
她輕手輕腳地下床,沒有打擾旁邊睡得正熟的長發女生,拿著外套悄悄掩上了門。
司南出來的時候,遲簡已經在走廊上等了。她穿了一件連帽的黑色外套,很隨意地靠在墻上,因為戴著帽子,面容上籠著淡淡陰影,從他的角度只能望見女子露出來的下巴,白得像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