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墮一愣,看向碧沉。
易池不像桃花公子那樣,一見女子就直不起身來。
他內力高強,看起來,也算是個正人君子。
碧沉點點頭,她倒是沒什么所謂,只要能安全到目的地就好。
易池下馬,一手抱過她,放到自己身前,拿起韁繩,道:“上馬,跟我走。”
白墮聞言翻身上馬,桃花公子也正了正神色,扯動韁繩,喝了一聲:“駕!”
兩人跟上了易池。
夜色正濃,借著微弱的月光,能看清幾人的馬風馳電掣,皆是用盡了全力趕路。
兩旁的樹林以極快的速度閃過,若有人跟在他們后面,只能看到馬蹄揚起的塵煙。
碧沉在這種速度下難免會不舒服,不過仍強忍著沒有出聲。
碧沉不知道他們要去哪,也不知道現在已經走了多久多遠。
她覺得很累,很累,終是在易池懷中睡了過去。
易池察覺到碧沉昏睡過去了,心中不免有些詫異,不動聲色地把她挪近自己一些,速度不減,往前方疾馳而去。
榮安國畢竟是殷嘲的主場,他雖然實力高強,但留在榮安國的心腹確實不多,萬一等殷嘲處理好京城的事,騰出人手對付他,那可就麻煩了。
所以眼下以最快速度離開榮安,才是最好的選擇。
碧沉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次日午時。
白墮本在照看著她,也因太過勞累睡了過去。
碧沉一動,白墮就醒了過來。
“月團,你醒啦?感覺好些了嗎?”白墮和碧沉一樣,都受過非常嚴格的訓練,對周圍的動靜非常警惕敏感,碧沉有動靜,白墮就一下被她驚醒。
“這是哪?”碧沉捂了下胸口,由白墮扶著起身,問道。
“具體我也不知,不過應該是在天華國境內。我去把易池找來,問問他。”白墮回道。
碧沉點點頭,她也正想找易池,除了道謝,還需要談一下接下來的安排。
白墮應聲出門,不一會,就把已經換了身低調衣物的易池帶了過來。
“碧沉姑娘好些了嗎?”易池剛進門就問道。
碧沉清咳一聲:“好些了。”
“這有些傷藥,這些天好好休養的話,不出十天就能恢復了。”易池從袖中拿出瓷瓶,遞給白墮。
白墮接過,道了聲謝,把瓷瓶轉手遞給碧沉。
碧沉看也沒看,倒出一粒吞下,問道:“榮安國那邊現在怎么樣了?”
易池看著她,聲音有些低沉:“榮安國京城哀鴻遍野,其他地方也開始亂作一團。”
碧沉聽了,想到昨晚看到的場景,心中有些傷感,不知道是為自己,還是為那些無辜遭受牽連的人。
“殷嘲呢?”
“他準備讓四皇子接任皇位,正扶植這位傀儡。”
碧沉聞言有些詫異:“這皇位怎么輪到四皇子了,三皇子還在,大臣那邊也說不過去。”
若還沒立太子,榮安國是按皇子長幼來繼承皇位的,大皇子晏行死后,三皇子最年長,按理說應該是他繼承皇位。
易池笑了笑:“三皇子?他已經被人殺了,傳來的消息說他是在天華國回榮安途中,被天華的一位高手暗殺身亡。”
碧沉嗤笑一聲:“看來是殷嘲動的手。”
“極有可能。”易池點頭,又問,“兩位姑娘還沒用膳吧?我先去吩咐他們把午膳拿來。”
“多謝公子。”白墮和碧沉皆拱手道謝。
易池轉身出去,碧沉肅然起身:“姐姐,你還要回去救子宓是嗎?”
白墮看著碧沉,難得沉默了片刻才道:“是。”
“他是誰?值得你舍命去救嗎?”碧沉想不明白,她們從小就被教導得沒什么多余感情,不料只分別三年,執行個任務,就都變了許多。
“他救過我的命,我不能不救他。”白墮低眉淺笑,摩挲著手中的三云勾月刀,眼神決絕。
易池這時回來了,后面還跟著那桃花公子,碧沉見到他們,止住話頭,不再多言。
桃花公子見到白墮和碧沉,腿都軟了,提著食盒笑瞇瞇上前,白墮忍了許久才忍住,沒把他踹出去。
“桃花公子,就放這吧。”碧沉指了指一旁的茶桌。
“啥?”桃花公子一愣,“美人你叫我桃花公子?”
“咳。”卻是易池一個沒忍住,手放到嘴邊做掩飾狀,清咳一聲壓下笑意。
桃花公子幽怨地回頭看易池一眼,轉頭對碧沉道:“美人,我雖姓陶,但名不叫花,你且聽好了,本公子姓陶名慕樓,字相公……”
白墮實在沒忍住,一腳把身旁的紅木凳踢了過去。
“哎喲!”陶慕樓沒擋,直接放下食盒,接住木凳,向白墮拋了個媚眼,“打是親,罵是愛。”
“慕樓,別鬧了。”易池見白墮已經準備拿起一旁的花瓶,連忙抬手制止陶慕樓的胡言亂語:“你先出去。”
“我不出!”陶慕樓干脆把白墮踢來的椅子放到屁股下一坐,不動了,“你們聊什么不能讓我聽見的?難不成易兄還想一人抱兩?”
“你留下來也行,但別添亂,最好是閉嘴。”易池拿他沒辦法,抱歉地看了碧沉和白墮一眼。
“桃花公子想要留下來也是無妨。”碧沉這時出聲道。
“我名慕樓字相公……”陶慕樓插嘴道。
三人選擇無視他。
“易公子用膳了沒?”碧沉走到食盒前,把其內的食物一碟碟拿了出來。
“已經用過了。”易池找了個茶壺,翻出茶葉,到一旁泡起茶來。
白墮和碧沉吃飯顯然很少有慢嚼細咽的機會,習慣由來已久,三兩下就吃好了,看得陶慕樓一愣一愣。
碧沉沒什么胃口,吃得更少。
易池吩咐下人清理了一下茶桌,自己替二人倒了杯茶。
碧沉抿了一口,果然是熟悉的君山銀針。看來易池挺喜歡這茶的。
“易公子,不知那日攔截我們姐妹二人的是誰?”碧沉放下茶盞,問道。
那日斗笠男的武功極高,但碧沉卻從不記得殷嘲身邊有過一個這樣的人物。
“應該就是殷嘲一直合作的對象。”易池淡淡道。
“合作?”碧沉抓住關鍵字眼。
“對,合作。”
“這天下,竟然有人與殷嘲合作?”碧沉有些不敢相信。
“是不是真的合作不知道,但兩人現在是同一陣線的,在你未滿二十之前。”
碧沉微愣,問道:“公子一直說我二十歲之事,不知其中有什么玄機?”
“嗯……”易池晃著茶杯,猶豫了一會才道:“告訴你也無妨,你可知,這天下,不止這三國?”
“什么?”碧沉和白墮異口同聲驚呼。
她們一直在榮安國內長大,就算涉及一些別國的事,也只是天華、滄元國,未曾聽說過有其他國家。
“公子不如細說?”碧沉坐直身子,洗耳恭聽。
“其實也沒什么好說的,那些國家離這里極遠,鮮少有人來到這里,而且來這里也要付出很多代價。而榮安、天華、滄元三國的人要到別的國家,幾乎不可能。”
易池說到這,突然看了碧沉一眼:“你覺得武功最高的境界是什么?”
“天離之境,據我所知,殷嘲就達到了這個境界。”碧沉微微皺眉,似乎猜到了易池接下來要說什么。
“如果有一樣東西,可以幫助到天離之境的人突破,你覺得整個江湖和朝堂,會怎么樣?”易池風輕云淡道。
聽到這個,一反平常安靜坐在一邊的桃花公子陶慕樓也是一驚,不自覺湊近了些。
“搶,不顧一切地搶。”碧沉嘆了口氣,覺得自己可能與這樣東西有關,不然易池也不會跟她說這個。
“對。”易池喝了口茶,“而你與白墮姑娘,就是關鍵。”
碧沉和白墮相視一眼,碧沉道:“這作何解?”
“有人從三國以外帶來一張丹方,據傳,只要服下按丹方所制成的丹藥,就能突破天離之境。而這丹方最為關鍵的一味藥,是兩條同形異體的蠱蟲。這蠱蟲,需放到兩個女嬰體內養活,用心臟精血養足二十年,方可取出。”說著,易池拿起茶壺,給碧沉和白墮添茶。
“你是說,我與姐姐體內,都養著一條蠱蟲?”碧沉不敢置信,“為何我們不覺身體有異?”
“蠱蟲極小,離了血才會醒來,一直在你體內,你自然不會覺得有異。”易池笑道。
“若不將這蠱蟲取出,我們會有影響嗎?”這才是碧沉關心的問題。
“應該有吧?也可能沒有,我沒見過,也不甚清楚。”易池有些遲疑道。?
“罷了,既來之則安之,但我絕不會讓殷嘲得逞。”
碧沉搖搖頭,既是養在心臟,她也無法將蠱蟲取出。取出蠱蟲之時,必是她身死之日,她又怎甘心為別人而死,為殷嘲而死?
“不知公子接下來有何安排?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地方?”碧沉問。
“接下來這段時間倒也沒什么事,殷嘲要整合榮安國和天華國,滄元國那邊沒有精力去對付他,而我現在手上的人不多,做不了什么事,所以姑娘還是安心休養吧。”易池淡淡笑著,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手中的茶盞,“畢竟只有好好活著,才能談得上對付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