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道路上,一位傴僂的老婦正在蹣跚而行。
千仞雪從來沒想到自己的人生會有這樣一幕,風華絕代的少女變成了傴僂的老婦,臉上布滿了皺紋,鵝黃的青絲暗淡無光。
要知道,強大的魂師衰老的速度都是很慢的,以她的天賦和年齡,她從來沒想過自己會有如此衰老的時候。
“幸好這一關是一個人”,衰老的身體好像也影響了自己的想法,有些時候腦子里會冒出一些奇怪的想法,然后又轉瞬而逝。
剩下的只有堅持,堅持走下去,從很小的時候,她就沒有了放棄。
遠遠的又看見一塊石碑豎立在前方,雪青山暗淡的雙眼瞪的老大,狠狠的咬了咬已經松動的牙齒。沒有停留,用盡自己所有的力量繼續前行。
體內的魂力不斷的轉換為生命力,儲存在身體各處,只等待勃發的那一刻。
“臟腑衰”,顫巍巍的手輕輕的撫摸碑體,臉色的皺紋堆積,看不出太多的表情,但混濁的眼中不時有生命的綠光閃爍。面對死亡,生命從不曾放棄。
但懼怕死亡是每一個生命的共性,昏暗的空間讓人無法計算時間,無盡的小路讓人心生恐懼。
第三塊石碑讓寧風致恐懼了,作為一宗之主,作為一個閱盡世事的中年人。
寧風致有自己的驕傲,他還記得幼年時蹣跚,少年時的意氣風發,壯年時的奮斗,但與此相伴的是壽命的減少,這條路在不斷的放大他心中對于衰老的記憶。
他有些害怕了,怕一直走下去,到最后不過是一堆枯骨。
他又想起了他的宗門和他的女兒,他還有太多太多的擔憂。
他的腳步顫巍巍的往后退了一步,這一步后,霧氣消散了,死寂的灰色也變得無影無蹤。
陽光照在臉上,長期的灰暗色調讓他的眼睛一時間適應不了,不由得伸出手來遮擋,同時,眼睛微微睜開一條小縫來適應。
但馬上,透過手掌照在臉上的斑駁陽光就消失了,一大一小兩個身影擋在了他的身前。
僅僅是兩個輪廓,就讓他剛從死亡之路出來的僵硬表情一下子軟化了,臉上露出了笑容,一下子把那個小身影摟入懷中
劍斗羅也放松的舒了一口氣,自己熟悉的宗主又回來了。
“爸爸,你沒事吧?”寧榮榮在寧風致懷里問到,“爸爸當然沒事了,”寧風致一邊撫摸著寧榮榮的秀發一邊回到,“嗯…,可爸爸剛才的表情好可怕”,這句話讓寧風致愣了一下,抱著寧榮榮的手更用勁了,“以后不會了”,說完把自己的臉和寧榮榮的臉貼在一起。
他沒有了少年時的意氣風發沒有了壯年時的熱血沸騰,但他也多了許多東西,多了無數弟子的尊敬,多了他最愛的小公主。
“走吧,回宗門”,寧風致也是一個豁達的人,既然無緣,也不必強求,最后回頭看了一眼,便領著眾人踏上了歸途。
如果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那唐三的窗戶可能要關閉了。
這次考驗不僅僅是肉體的衰老,還伴隨著心靈的迷蒙,自從過了第三塊碑,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甚至覆蓋了自己本來的思想,每一次思考就像老舊的機器卡拉卡拉的強迫行動著。
最讓唐三難以接受的是過往的記憶,好像這具身體知道了自己的時間不多,回憶一段一段的不受控制的向他襲來。
特別是前世的鬼見愁,本來是模擬死亡的考驗,但對于唐三來說簡直是一次又一次不停的死亡。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堅持到了現在,未來的修羅神和海神,那怕是有無數的機緣,但他本身的品質也是不能忽視的。
“嘭”,唐三仿佛聽到了什么斷裂的聲音,然后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大師,你吃胡蘿卜嗎?”小舞拿著剛買的胡蘿卜問大師,雖然大師可能不太喜歡,但小舞覺得他還是應該吃一點,兩人這里等待唐三已經有兩天多了,大師也沒怎么吃飯。
而除了他們之外,在外圍還有一個身披黑袍的大漢也正在餓著肚子。
突然,大漢如同離弦之箭一般向前沖去,只是剛跑了幾步又停了下來。
只是看著大師和小舞將地上的少年背起,送到遠方的村莊,他就這么一直站在原地,直到三人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視線內。
而雪青山也終于快走到了終點,路終于顯出了它的盡頭,而此時的雪青山早已沒了沖刺的力量,就這么一步一步的挪著。
但衰老的盡頭并不是生命,而是死亡。
當雪青山踏出最后一步時,他體內的生命力還來不勃發,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而已經衰老到極致的身體也迎來了他的終結,就像一塊破布一下子掉在地上。
死亡是什么感覺,雪青山說不上來,反正就是一下子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