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夏正在他們頭頂,聞言不寒而栗,只聽穆雪驚道:“爹爹,我們和卓公子夏姐姐無怨無仇,怎可……”
穆老莊主道:“住口!我教正在存亡之際,切不可婦人之仁。”
穆雪道:“可是……”
穆飛搶道:“雪兒別再說了,爹爹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穆雪噤聲良久,忽而掩面奔出,回自己房間去了。
屋里穆飛道:“雪兒心地善良,還請爹爹不要怪她。”
穆老莊主道:“總是自己的女兒,說甚么怪不怪的,莊里有我看著,總不會讓雪兒胡來,倒是飛兒你辛苦了。”
穆飛道:“盤龍百年基業,絕不能毀于吾輩之手,我教最多一兩年內必有一戰,孩兒定會放下兒女情長,誓和我教共存亡。”
穆老莊主道:“這才是我的好孩子,不早了,去休息罷。”
穆飛道:“是。”
卓夏相互使個眼色,悄無聲息自原路返回。
回入內間,卓凌寒忿忿然道:“想不到這父子二人如此歹毒。”
夏語冰道:“怕是大不盡然,今夜盜聽雖然冒險,卻教我有重大發現。”
卓凌寒道:“如果不是親耳聽見,又怎能想到,穆家已對我們動了殺心,更想不到盤龍魔教竟想對正道中人主動出擊。”
夏語冰扶他一同躺下,道:“凌寒哥哥你先別要這般激動,事實或許與我們所想不盡相同。”
卓凌寒奇道:“不盡相同?我們可是聽得清清楚楚。”
夏語冰道:“我初入穆莊,瞧見房間字號,本也以為這里人人皆是盤龍教眾,可他們鬧這么一出,反教我萌生幾分懷疑,穆老鬼說盤龍要攻打正道中人,我不知是真是假,但他說與教主長老商議,這絕對是鬼話連篇。”
卓凌寒道:“說到這個,我正要問你,為何聽見這句話時,神情變得那般古怪?難道因為瞧出老匹夫武功太差,不夠資格和教主長老商議正事?”
夏語冰道:“此事三言兩語難以說清,待我們離開此地,你隨我回蓬萊仙谷,到時你便一切都明白啦。”
想得一想,又道:“倒不見得一切明白,里頭有好多事,我自己也還沒能弄清,但他這句定然不是實話。”
卓凌寒喃喃道:“離開此地……不過我聽老匹夫提到‘八陣護莊’,看來你的確認得這個陣法,唉!我先前還擔心,擔心你是為了讓我脫險,才不得已編些假話哄我離開。”
夏語冰抱住他,道:“你知道便好啦。”
頓過一頓,夏語冰又道:“天一亮便是第六日,穆老鬼必能想到,我們解完毒便會辭行,所以我料定他這兩天會向我們提起親事。”
卓凌寒咬牙道:“拆散人家夫妻許給自己兒女,這老匹夫當真死有余辜。”
夏語冰道:“到時老鬼說起,你可千萬不能露出馬腳,我接下來說的每一句話,你都要牢牢記住,知道么?只要我們與丐幫會合,便再也不必怕他們啦。”
卓凌寒極少見她如此嚴肅,道:“冰兒你說,我一定把每一個字都牢牢記住。”
夏語冰嫣然一笑,將自己的計劃娓娓道來,卓凌寒聽得憂心忡忡,卻也知道舍此更無它法,惟有點頭依從。
親吻互道晚安后,夏語冰回到床上,心道:“穆老鬼那句大話,騙的究竟是自己兒女,還是故意說給我們聽的?若是后者,凌寒哥哥與我終是露了形蹤,不管了,他便是知道再多,也不會知道全部,只要凌寒哥哥不在他們手上,這八陣便休想困得住本姑娘。”
折騰這大半日,卓凌寒呼嚕聲已然響起,夏語冰也耐不住困乏,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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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運功完畢,穆雪親自端來早餐,雙眼微紅,想是前一夜哭完,這會余腫未消,放下早餐后正想說話,門口走入一個丫鬟,道:“小姐,老爺有事,讓您馬上過去。”
穆雪走后,卓凌寒道:“她好像有話要說。”
夏語冰道:“誰知道呢?也許是想讓我們小心穆老鬼的陰謀,不過瞧這架勢,穆老鬼對她已有防備之心,接下來再想單獨與我們說話,可是千難萬難。”
卓凌寒道:“想不到老匹夫心狠手辣,女兒倒不像他。”
夏語冰低聲道:“雪兒未必是友,但穆家父子必定是敵,不論接下來雪兒能否找到機會對我們說些甚么,昨晚的話絕不能有第三人知曉。”
卓凌寒點頭道:“我也是這樣想。”
正午用餐又只四人,穆飛想是大早出莊,穆老莊主這一日似乎心情極好,五六杯佳釀入腹后,道:“二位來我蘭莊也有數日,不知除了景致,對老夫的一雙兒女作何評價?”
夏語冰道:“穆公子翩翩君子,雪兒溫柔善良,穆莊主志趣高雅,生下兒女自是人中龍鳳。”
卓凌寒見父女二人又瞧向自己,道:“我和冰兒想得一樣,起初的確有些誤會,但相處久了,覺得二位少莊主都是好人。”
穆老莊主瞇眼笑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夏語冰道:“未知穆莊主為何有此一問?”
穆老莊主道:“夏姑娘如此聰慧,對老夫用意豈會不知?”
卓凌寒滿眼疑惑,問夏語冰道:“我不知道,冰兒你知道么?”
夏語冰低眉淺笑,道:“回頭讓雪兒親口對你說罷。”
穆雪紅著臉道:“姐姐你可真壞。”
穆老莊主哈哈笑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卻也沒甚么可害羞的。”
夏語冰心道:“明明是你們自作多情,卻說得好像凌寒哥哥在打穆雪的主意,你這老鬼,終有一日教你落在本姑娘的手里,到時看我不撕爛你的狗嘴。”
卓凌寒忽而一臉恍然,看看穆老莊主,又看看穆雪,對夏語冰道:“難道穆莊主的意思,是要……”
夏語冰面露為難之色,道:“穆莊主垂愛,晚輩受寵若驚,只不過……”
穆老莊主道:“怎么?夏姑娘是覺得飛兒雪兒配不上你們?”
卓夏同時道:“晚輩不敢。”
相互對視一眼,卓凌寒道:“穆莊主,我無父無母,卻和冰兒師出同門,請恕晚輩不敢背著師父擅自成親。”
夏語冰道:“正是如此,還請穆莊主包涵。”
穆老莊主道:“二位不必介懷,孝為禮之首,此事本該有令師媒妁之言方能禮成,老夫只會敬佩,不會為難。”
夏語冰道:“所以能否請穆莊主屈尊一行,由我師兄妹牽線,讓師父好好招待?”
穆老莊主皺眉道:“這……”
穆雪見父親眼光瞥向自己,道:“卓公子,夏姐姐見諒,自從媽媽去世,爹爹幾乎足不出戶,這次為了恭請你們,才會破例離莊,爹爹身體一直不好,怕經不起舟車勞頓,倘若可以的話,能否請你們師父大駕光臨?蘭莊一定蓬蓽生輝。”
夏語冰心道:“這一家老小果然串通一氣,只不過父子唱的黑臉,女兒唱的白臉。”
臉上卻只微笑,道:“師父與穆莊主一般興致,喜歡周游四方,不知穆莊主與雪兒姑娘是否要我們師兄妹親自去找?”
穆老莊主道:“既然居無定所,二位上哪里去找?多久方能找到?若是遲遲不知所蹤,豈不誤了你們四個小輩終身大事?”
夏語冰道:“穆莊主有所不知,師父家中所養白鴿甚有靈性,只要有我師兄妹的筆跡,少則半月,多則一月,師父定會前來赴約。”
穆老莊主道:“既然至多一月,卓少俠一人前去未知可否?飛兒事務繁忙,雪兒又性情頑劣,老夫雖有兒女,卻遠不如夏姑娘這般投緣。”
穆雪嗔道:“爹爹,女兒哪有這般差勁?”
穆老莊主只作不聞,自顧自續道:“老夫垂暮莊中,不想還能有如此身手不凡的女婿,又有如此秀外慧中的兒媳,實是大暢老懷,夏姑娘若是賞臉,陪同我這個未來公公賞花品茶,老夫自是求之不得,要是嫌棄我老頭子無趣,有雪兒陪你聊天解悶,一個月也是轉眼工夫。”
夏語冰心道:“這老鬼看似把我們捧到天上,實則咄咄逼人,教我們無從拒絕。”
對卓凌寒道:“師兄意下如何?”
卓凌寒稍作思量,道:“既然如此,冰兒你且安心留下,我告知師父后立時趕回。”
夏語冰笑道:“那便辛苦師兄你跑腿,師妹我留在此處偷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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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一日半中,卓夏仍一如既往毫無異狀,到第八日辰時,二人運功完畢,感覺丹田內真氣充盈,四肢百骸說不出的輕松,睜眼后相視一笑,都是一般心思,七日運功解毒之說確非虛言。
早餐過后,二人跟隨穆雪來到東北側碼頭,見船夫已候于船上,夏語冰道:“你早去早回。”
卓凌寒道:“你放心,我會盡快回來陪你。”
夏語冰笑道:“哎喲這可不敢當,是盡快回來陪雪兒罷?”
穆雪道:“夏姐姐你取笑人家。”
卓凌寒背起行囊,手持粗棒踏上小舟,見艙內走出一名藍衣家仆,其貌不揚,也不記得連日來有否見過這張臉孔。
藍衣家仆遞上一顆藥丸,道:“姑爺,請服下罷。”
卓凌寒奇道:“這是?”
穆雪道:“卓公子請放心,叢林中布滿毒瘴,服下這顆解藥,便能不受其害。”
卓凌寒朝愛妻看去,見她微一點頭,接過藥丸放心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