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涅凰槃劍”最初共有十式,衍生出一百二十四招,每一式的變招根據簡繁不同,有四至廿六不等,之后被莫家先輩一再改良,將“剝”劍術融入“鳳涅凰槃劍”,濾去原本殺傷力不足的二十招,剩余九式一百零四招之數,若男女分練,則各練其中五十二招。
早先幾代皆為兄妹同使,或姐弟同使,又或夫妻同使,到莫蒼維這一代成為獨子,他不顧家人反對,堅持娶了一個不懂半點功夫的妻子,莫蒼維才智超群,竟以單劍達到雙劍境地。
之后生下獨女莫玄炎,妻子遲遲沒有再孕,直至莫玄炎十二歲那年,夫婦二人打消再生一個的念頭,好在莫玄炎天資聰穎勤奮好學,十二歲后回到魔界,一個人夜以繼日,方有今時成就。
莫玄炎回轉嬌軀,道:“你當真想學莫家劍法?”
晉無咎與她四目一對,如沐春風暖流遍涌,心道:“玄炎外熱內冷,這是她第一次用這樣的眼神看我,可每一次我提到想學莫家劍法,玄炎總會滿腹心事,難道莫家劍法不得外傳,想學莫家劍法就要先娶玄炎?”
念及此處雙頰火熱,道:“想。”
莫玄炎見他臉紅,看出他的心思,沒好氣道:“你想哪里去了?過來。”
屈膝跪坐,將“簡狄劍”擱置身側。
晉無咎暗道:“不錯,任大哥說過,盤龍武學自成一家,要學盤龍招式,必須先學盤龍內功,看來是要逆練‘足太陽膀胱經’,聽上去不可思議,可既然玄炎可以,我必定也可以。”
盤膝而坐,將“帝嚳劍”放在與“簡狄劍”呈一直線。
莫玄炎道:“不可屈膝,學我跪坐。”
晉無咎一想原該如此,換作莫玄炎的姿勢,他初次坐于小腿之上,莫玄炎尚未開口,他已兩腳酸軟,六條經脈自然生出勁力,莫玄炎道:“你試著真氣只走‘足太陽膀胱經’,另外五條經脈盡可能放松,能不運力則最好。”
晉無咎一連試過幾次,赧然道:“我一跪坐立時腿麻,六條經脈自行發力,完全不受我的控制。”
莫玄炎道:“這也正常,我四歲起練習跪坐,起初也是大哭喊疼,直到六歲才慢慢習慣,看來單這第一步,你便不易完成。”
晉無咎雙目圓睜,道:“四歲到六歲,豈不是練了兩年?我哪里等得了兩年?”
莫玄炎臉露不易察覺的一絲微笑,道:“我說等你一年,說的是你強過我,又不是練成我教武學,你自可以你的‘降龍十八掌’為主,至于莫家劍法,每日抽出一點時間便好。”
晉無咎道:“齊大哥教我的呼吸心法,我一直覺得好用,想不到反而成了累贅。”
莫玄炎道:“慢慢積累,總能成功。”
晉無咎忽而想起一事,道:“對了,我可以先把劍招練到純熟,至于跪坐,我總有辦法練成,等我完成這一步,再將內力注入劍法。”
莫玄炎道:“這倒也是一個法子。”
晉無咎連連點頭,道:“一定可以的,我在蓬萊仙谷親眼看見老爺爺全無內力,只憑兩條鐵鏈招式,一樣能和小哥哥打,和夏昆侖打。”
莫玄炎道:“聽你說得神乎其神有模有樣,有機會我定要見識一下。”
二人持劍起身,晉無咎初次使劍,一時不能順手,莫玄炎將“鳳涅瓔珞劍”第一式中“一切有為法”、“恩愛和合者”兩招緩慢演示,待晉無咎使得純熟,方以“凰槃朱佩劍”第一式中“皆悉歸無常”、“必歸于別離”兩招與之相配。
劍招名目取自“一切有為法,皆悉歸無常。恩愛和合者,必歸于別離。”為《大般涅槃經》中的偈語。
劍式雖只兩招,卻蘊含自頭至腳身前身后諸般變化,莫玄炎見他手上動作標準,腳下移步到位,留下他在原地,自己則上“六面魔方”練招,她“句芒劍”留于房中,以“簡狄劍”代替。
遙想莫蒼維鑄煉此劍,為與“句芒劍”配對,將劍柄打造得一般無二,普通精鋼寒鐵不如昆吾之石沉重,這才鑲嵌寶石,令手感完全相同,之后“帝嚳劍”近乎雷同復制,所不同者只在兩處,一是題字不同,二是寶石色彩不同,“帝嚳”泛藍而“簡狄”泛紅。
這時晉無咎內傷好得已有九成,剩余一成傷痛可作不計,兩炷香后已將兩招練得滾瓜爛熟,他不會盤龍內功,卓凌寒所授內功剛猛無匹,適合大巧若拙的“降龍十八掌”,驅動“鳳涅瓔珞劍”似有不吻,反倒是齊高傳授的呼吸心法可剛可柔,稍加變通竟似能用。
一連使過五遍,越來越是得心應手,想教莫玄炎指點一下,見她烈焰狂舞習練投入,不便出聲打擾,屈膝跪坐,又一次運起呼吸心法,回想齊高初傳時曾說,這十二勢心法站比坐難,既又發現跪比站難,何妨一試?
一勢做完膝踝欲斷,好在雙腿六脈時時護體,稍稍減緩疼痛,強自咬牙將十二勢做完,背上衣襟已然濕透,想站竟站不起來,只能倒向一邊,待麻痹感漸漸退去,直立后走出兩步,自言自語道:
“總算有經脈上的真氣護身,跪著倒也傷不了我,可如這般一跪幾個時辰竟然不覺難熬,玄炎她是怎么練成的?”
想了半天沒能想明,輕輕一躍,踏上“四面魔方”,一段時間不上,腳下生疏,竟而偏離數寸,“四面魔方”立朝一邊傾倒,趕緊重心微調將之穩住,右手屈起食、中二指,半拳半掌,打出一招“潛龍勿用”,左手同時向里鉤拿,右推左鉤。
“潛龍勿用”為“降龍十八掌”第五招,他渡湖之時便已想好,今日“降龍十八掌”信手而出,不求本來順序,腦中想到一掌便打一掌。
“潛龍勿用”過后,又是“見龍在田”、“或躍在淵”、“飛龍在天”、“亢龍有悔”,一連打出二三十掌,不知其中哪幾掌重復,哪幾掌漏打,精神卻愈加健旺,手上六條經脈真氣好似滔滔江水源源不竭。
又是三十余掌過后,“四面魔方”始終穩如磐石,晉無咎輕落在地,這一通胡打,勿須按部就班,想哪打哪,實在心頭大暢,見莫玄炎背對自己坐于岸邊,雙腳垂入“魔鏡”中搖擺戲水,也坐到她的身旁除去鞋襪,將膝蓋以下浸入水中,道:“你甚么時候教我接下來的劍招?”
莫玄炎道:“欲速則不達,莫家劍法劍招繁復去向飄忽,小時候爹爹教我一百零四招,可是花了一年有余,你練其中半數,只需每天兩招,不足一月也已完成,你急甚么?”
晉無咎道:“每天只學兩招?看來莫家劍法不是一般的難,想當初‘降龍十八掌’我三天便學完了。”
莫玄炎道:“三天學完‘降龍十八掌’,每天學六掌?”
晉無咎道:“對啊,當然剛學成時似是而非,但我只強記住招式精要,剩下便靠日后勤加反復。”
見她眼望湖心眉眼平靜,語氣中透出懷疑,又道:“不僅如此,齊大哥在教我呼吸心法時,也說我在兩個時辰內學會了他一個月才學會的十二勢,我不知道他是否為了鼓勵,才故意說來哄我開心,但他千真萬確便是這么說的,反正你們也是舊識,下次見面你盡管親自問他。”
繼而想起一事,自己陰差陽錯,竟與齊高心儀同一女子,他日再見免不了情景尷尬。
莫玄炎道:“我才懶得問他,也不知你是誰家生的怪胎,你這樣的天賦,一年內當真能勝過我也未可知。”
晉無咎道:“怎么能‘未可知’?我非勝過你不可。”
莫玄炎身為莫家獨女,一心協助父親莫蒼維與胞舅洛垂文振興莫家,只為抗衡沈家,但她身為女子,又比沈碧辰年幼七歲,每次切磋總是落敗。
洛垂文實力充其量與沈墨壤伯仲之間,沈家凈多史宗樺這個頂尖高手,莫蒼維自失“祝融劍”,在與沈墨淵的較量中落于絕對下風,縱使史宗樺意外死去,種種情形仍對莫家極為不利。
莫玄炎自小堅信巾幗不讓須眉,十余年來爭強好勝,面對沈碧辰從不肯有半句低聲下氣,身旁這晉無咎出現得不明不白,卻教自己兩度服軟,苦想半天難明所以,同樣的兩句話,若出自沈碧辰之口,她必會反唇相譏,可換作由晉無咎說出,她非但不惱,更有甘居其下的怪異心境。
當日莫玄炎不肯再教劍招,晉無咎無可奈何,自顧自上“四面魔方”嘗試跪坐,一連數次,皆在第二勢時掉落,眼珠一轉有了主意,又去溫故內力掌法。
次日莫玄炎起床后遲遲不見晉無咎走出臥房,心下奇怪,二人共處日久,每天生活極有規律,作息時間從不相差太久。
推門走入,見晉無咎倚墻跪坐,腦袋耷拉,神情委頓,立知他為盡快達到盤龍內功修習門檻,整夜維持這個姿勢,對他這等新手而言,難度可想而知,自是徹夜難眠,到最后實在困得不行,方才沉沉睡去,看他一臉狼狽打著呼嚕,一時間柔腸百轉,蹲下將他扶穩。
晉無咎張開迷蒙睡眼,見莫玄炎已在近旁,雙目無神訕訕而笑,道:“被你發現了,嘿嘿。”
莫玄炎道:“躺下睡。”
晉無咎道:“不用,我睡醒了。”
想要臀部離開足跟,可跪完這一整夜,哪里還能抬起半分?向另一側弓身倒下,身子完全不受控制,整個人幾乎砸在地上。
莫玄炎噗嗤一笑,雙手于他雙腿膝踝間輕輕揉捏,助他活動關節。
過得許久,晉無咎總算兩腿伸直,勉力站起,兩手扶墻,輕輕掙開莫玄炎伸到跟前的雙手,用她之前話道:“我是要強過你的男子,哪用得著你扶我?”
話音未落右腿一軟,整個身子向前沖出。
莫玄炎眼疾手快,托在他的腋下,見他又想掙脫,以蚊蠅之力朝他小腿上輕輕一腳,道:“你再逞能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