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繡城,花街
“駕,駕,一群臭狗趕緊給小爺我讓開,可別撞壞了我的寶駒”
一匹飛馳的駿馬穿越在滿是人群的花街上,御馬之人身披華服,神采奕奕,可謂是風度翩翩。此人正值志學之年,眼中盡是玩世不恭的傲氣,一直微微上揚的嘴角寫滿了對周邊草民的不屑與輕蔑。
“誒喲,又是這個二世主,整天不務正業,仗著陳家在錦繡城的地位就目中無人,胡作非為,那囂張跋扈的作風可真是惹人生厭。”
“那可不是嗎,誰能想到陳家家主那種仁人志士能生養出這等子女,真是家門不幸啊”
“你們在背后指指點點就算了,可千萬不要傳入那小祖宗的耳里,不然可有你們好受的。”
“是是是,就是好奇今天又是哪個小倒霉蛋遭殃了”
………………
為了避開那尊瘟神而縮在花街兩側的人群七嘴八舌的,議論紛紛,按照以往他們對這位小祖宗的理解,那可是每天必定整出一端禍事來揚他的大,今天自然也不例外。
就在大伙們都要就此事開盤立莊時,只聽聞一聲大喊。
“寶兒,快回來!”
時間稍縱即逝,待得眾人回過神來,傳來得就是一陣咒罵聲和哀嚎聲。
“哪來的什么野狗,都嚇著我的馬了,若小爺的座駕有何受損,你們這群草民賠得起嗎,真是犯晦氣”
陳祈下了馬,一邊安撫著自己的座駕,一邊鄙夷地辱罵面前的這位婦人。
那婦人癱坐在在地,望著眼前的這一切,雙眼無聲,深吸了一大口氣,差一點就沒緩過來,就這樣背過去了,喪子之痛如同晴天霹靂一般擊打在這位婦人的心頭。
她死死地盯著地上那被飛馳的馬踩踏成血肉模糊狀的愛子,過了一陣,眼里竟然泛起了母愛,似乎在她眼中那攤血肉還是以往會咿呀學語,奶聲奶氣著叫著“娘親,娘親”的兒子,她慢慢爬過去,抱起了那攤血肉,低頭呢喃著。
“不哭哦,不哭哦,娘親永遠在你身邊哦”
這幅景象顯得有些毛骨悚然,讓人不寒而栗。這位婦人沒有在喪子之痛中背過氣,但也沒有緩過來,她瘋了。
“少爺,今日之事還是先行暫退吧,雖說對方只是一介草民,但也畢竟是條人命,城主換屆儀式在即,陳家如今雖在錦繡城的地位如日中天,但在于新上任的城主關系建立好前,還是盡可能不要顯露風頭,低調行事為好。”
陳祈聽到從身后傳來的忠告,微微側顎,冷言道:“不要以為跟了我數年就可以如此放肆了,你們不過是一個小小的護衛,說得不好聽點就是替我擋刀子的,要時刻拎清自己的身份。”
這名護衛驚覺自己犯了大錯,連忙彎腰稱是,絲毫不敢讓自己的眼神與陳祈對上,盔甲下的襯衣早已被冷汗所浸透。
陳祈言罷,便重新跨上了馬,慢慢地離開了事發現場,路過那名婦人身旁,隨手丟下了一大袋碎銀,這倒符合他的處事作風。
銀子是青玄域最低級的通貨之一,一般只在靈脈無法打開,修行不了的凡人中流通,而錦繡城雖然看著熱鬧,但也正是因為如此,煙火氣就重了,所處地帶反而是靈氣貧瘠的地方,城中居民沒有沉浸在靈氣的滋養中,靈脈的打開自然是難上加難,再加上子子輩輩皆是如此,祖上無通天之人,后代更是難生出修煉奇才,如此惡性循環下去,錦繡城的凡人便越來越多了。
“嘖嘖嘖,這個二世主真是一天比一天狂了,以前好歹也只是強搶民女,搗鼓攤位,破壞一下市集,但也沒嚴重到鬧出人命這地步。”
“如今的天下可不比以往,青玄大帝橫空出世,以一舉之力撥正了混亂的秩序,從前的草民不過是向邪修提供血肉的修煉工具罷了,可謂是狗都不如,可自從青玄大帝君臨天下,不僅為我等劃出了一片可安心居住之地,更是在邊界留下禁制,以免修煉之人闖入民區大開殺戒。”
“青玄大帝可真是為天下蒼生謀福祉啊,一心為民,難怪能創此盛世。”
…………
沙~沙~沙
城中秩序隊也終究是在嘈雜聲和喧鬧聲中趕到了現場。城中秩序隊向來在城中以快著名,無論是什么雞毛蒜皮的小事都能第一時間趕到解決糾紛,可今天也不知怎地就慢上了幾分,說巧倒巧,正是陳祈剛走沒幾步,城中秩序隊就到了。
“這場景是怎么回事啊,有無熱心腸的群眾向我具體描述一番。”
那名領隊緩緩地走到人群中,端著一口醇正的官腔詢問道。
“官爺,小的知道,小的知道”
“官爺,小的老早就在現場中,那事故的發展都能給你描述的明明白白的,都不帶一點模糊的”
“官爺,你別聽他們胡說,要論事故的前因后果,還得看我,我還知道一段不為人知的秘辛呢”
“官爺,官爺…………”
那名領隊聽著耳邊傳來七嘴八舌的聲音,顯得有些不耐煩了,隨后便抽出腰間的佩刀,大聲喊道。
“都給我閉嘴,嘰嘰歪歪的,煩死了,再有多言者,當擾亂公務處理,若情節惡劣者,當場處斬。”
“你,就你了,上來。”
被點到者先是錯愕,隨后臉上堆滿了獻媚的笑容,走到了那名領隊跟前。
“哼,你可要好好回憶一下,想清楚了再說。”
“官爺,要說今日這場事故啊,那沒人比我更清楚了,我真是要為陳家三少打不平啊,陳祈少爺本來今天帶著隨從趁著天氣大好逛逛花街,再進那含香樓聽聽小曲,再去那拈雨樓斗斗蛐兒,可誰知道那名婦人不好好看管自己的子女,硬是來碰陳祈少爺的瓷,你說陳祈少爺這不晦氣嗎,一天好心情都被這等賤民破壞了,真是可惜,可惜啊。”
還沒等那滿臉獻媚地人講完,人群中就傳來陣陣呼聲以及各種污言穢語。
“你這真是犯狗屁,如此顛倒黑白,你良心何在?”
“你那樣子真讓人作嘔,真是一條好狗”
“您可真是陰陽人呢,如此搬弄是非,也不怕生孩子沒屁眼,即使有也是爛屁股。”
…………
漫天皆是難聽至極的言語,可那人似乎是沒聽見一般,還是不緊不慢,有條不紊的講述今日慘案的事實,期間還轉換聲調,抑揚頓挫的,從他口中所描述的,不再是那令人悲痛的命案,而是惹人發笑的小品。
“再吵鬧的人被我揪到,呵,邀你去牢里一聚,咱們在牢里再長篇大論,聊聊風花雪月之事。”
此言一出,全場頓時噤聲,別看這名領隊說的好像很輕松,可錦繡城天牢的早已臭名昭著了,牢里的黑暗連僅存的一絲微光都要吞噬。
“嗯,聽你所言,諒你也不敢在我面前撒謊,應該也算是句句屬實,吶,這是你的獎賞。”
只見他丟下零星幾點碎銀,那陳述之人趕忙上前撿起塞入褲兜中,生怕被人搶去,可他并沒有就此作罷。
他搓了搓手,笑嘻嘻地向領隊示意,可這有點不識抬舉了。領隊并沒有給他好臉色。
“若三息之內你不在我眼前消失,只怕你連那點碎銀都無福消受。”
那看著是挺文質彬彬,卻作出這等勾當的人聽聞此言,嚇得連滾帶爬的離開了花街。
“今日之事,便全如剛剛所言,若有人在日后胡亂造謠,那我等秩序隊必將維持公正,絕不姑息!”
領隊言罷,便帶領部隊匆匆離去,所趕往之處正指向城主府。
陳家大堂
祖上的靈位整整齊齊地陳列在靈堂上,位于大堂兩旁的八座檀木椅也被擺放著端端正正,沒有一絲歪斜,大堂的環境也被清掃的一塵不染,無不透露著陳家家風的嚴明。
“祈兒,平時你說你盡管也算鬧騰,容易闖禍,但犯下的事也無足輕重,不足掛齒,無非是些孩童所行之事,可今天怎么就鬧出人命了呢?”
大堂上,一位不怒自威,正值壯年的人正在訓斥陳祈,這人便是陳家家主,陳鼎。陳家有個較為奇怪的傳統,無論陳家家主繼任前喚作何名,一旦坐上了家主的位置,都叫作陳鼎,自陳家在錦繡城扎根之時便存在了,有人問起,皆是以祖上傳下的祖訓,必時刻遵循答之。
“爹爹,孩兒也不想啊,只是今日風馳心情不錯,跑得快了點,孩兒也是奔放自如慣了,一時沒拉住韁繩,這才誤撞到了那個幼童,孩兒也不是故意的啊!”
“爹,我知道我自己天性頑劣,但卻不是十惡不赦之人啊,平時只是找找樂子,怎敢行那殺人之事,嗚嗚嗚”
話音剛落,陳祈就自顧自地抽泣了起來,陳鼎見狀,嘆了口氣,只好甩了甩手,就此作罷。
“行了,你先回房歇息吧,平復一下心情,此外,你還需再禁足一個月,好好反省自己,免得以后又給我闖下什么大禍。”
…………
一個月后,
含香樓
“這不是李公子嗎,趕緊這邊請,霜霜姑娘在樓上早已等候多時了,就您沒來的這段時間啊,整天跟我訴苦呢,說您又另尋新歡了。”
“哈哈,那怎么會呢,最近公務纏身,忙得不可開交,但我心中還是時時掛念著霜兒的,這不一有空閑就匆匆趕過來了,生怕霜兒對我發小脾氣呢。”
含香樓內,老鴇正在與人攀談,正在兩聲相聊甚歡時,門口就傳來陣陣喧鬧聲。
“老鴇人呢,死哪去了,小爺我來了還不連滾帶爬地過來招待招待我。”
老鴇聽到那熟悉的聲音,那堆出來的笑意也是瞬間消失,拋下了方才還熱情伺候地李公子,趕忙往門口走去,絲毫不顧李公子的感受。
“這不是陳祈小少爺嗎,今兒怎么有雅致光臨我翠華樓了,不過很可惜,翠華樓四層以上的才人都正在招待著客人呢,小少爺今兒要不換換其他樂子?嘗嘗那魚水之歡的滋味如何?”
老鴇又恢復了剛熱情招待時的面容,真是換臉神速,對人說人話,對鬼說鬼話,莫過于此了。
陳祈聽聞此言,好像并未動心,反而譏諷道:
“哼,那有如何,怎么,是我被禁足一個月便忘了我陳祈是什么身份了嗎”
“今日,我不僅要聽曲兒,我還要賞舞,我就是要把含香樓全包下來,給本少爺洗洗晦氣。”
陳祈揚言道,余音傳遍了整座含香樓,頓時所有目光都投向了陳祈處。
“就憑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鏡子。”
位于含香樓八層處的話音幽幽地傳了下來。
這句話本來以八層客人的身份說倒并無什么大礙,只是今日所對之人這句話就難免逗樂此時位于含香樓的眾人,紛紛大笑起來。
陳祈也自然是被此話逗笑了,噗嗤一聲后,倒也并不生氣,反而說道:
“姜丞,沒料到僅僅個把月未見,你就不認得我了,是我陳祈的聲音辨識度不高,還是你姜丞,現都敢不把陳家少爺的身份放在眼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