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姜丞本慵懶地臥在美人膝上,享受著悅耳的琴聲,不時還有從女子身上傳來淡淡的芳香,屋內布局并不死板,不同于其他字號房的臥榻前便是一張用膳的圓形木桌,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小池塘,里面還有成雙入隊的池魚在游弋。屋內墻上還有幾張頗具意境的壁畫加以裝飾,燭火似還加了特殊的手法處理,搖曳的燭光增添了幾分亮麗,此外,還有從一對玉蟾口中吐出的霧氣,添了幾分朦朧與神秘。
姜丞真是如臨仙境,過得好不愜意,可那一大嗓門一下就直接將他從中拉了出來,尤其是陳祈二字就讓他再也端不住了。在錦繡城中,要論誰家底最為雄厚,家業最為龐大,那莫過于花街陳家,幾乎整條花街的產業都是陳家的,花街以休閑娛樂,供人消遣著名,除了花街,還有兩條街,那便是安樂街與干戈街,顧名思義,掌控的產業分別是藥物與兵器,可如今正處和平盛世,青玄大一統時代,并無戰亂發生,且天地靈氣噴涌不絕,盡管是在錦繡城這等靈氣貧瘠之地,此處的凡人在如此稀薄的靈氣滋養下也能延年益壽,強身健體,可想而知,安樂街與干戈街的生意并不好。
姜家便是管控干戈街的大家,但要與陳家比之,還是稍遜一籌。姜丞一聽到陳祈二字,就直接從美人膝上彈了起來,稍微整理下衣物,便推門而出,看到那副熟悉的面容,嘴角不由得抽搐了幾下。倒不是說姜丞不曾聽過陳祈的聲音,恰好相反,雖說姜丞比陳祈年長幾歲,但無奈地位有少許差距,在陳祈手上吃過的虧數不勝數。
姜丞內心無數次想讓陳祈趕緊消失,好在陳祈一個月前鬧出大事后被禁足,那一直壓他一頭的陳祈總算不在了,風活快流了這些天,真是讓姜丞舒坦的不得了,陳祈的模樣和聲音都被他拋之腦后,可就在他與陳祈眼神對視時,那曾經不好的回憶都涌入了腦海,不過姜丞好歹也是錦繡城三大家之一,盡管知道眼前的是個硬茬,那也不能在眾人面前示弱,丟了姜家的顏面啊。
“啊,陳祈弟弟,原來是你大駕光臨啊,誒喲,你說我也是糊涂,你不在的這段日子,我到處花天酒地,都忘了陳祈弟弟那富有磁性的聲音了,真是愧疚啊。”
姜丞雖然不敢正面剛,但嘴上功夫還是有一手的,陰陽怪氣起來也是著實氣人。
“哦,我是真糊涂啊,明知你是在家中被禁足面壁思過,我卻在此分享樂事,可惜可惜。”
這種話語說出,放在陳祈這,哪還忍得了呢,真當他陳祈闖出來的名聲鬧呢。
“你可別擱著跟我稱兄道弟的,就你這種慫蛋也配?我家二狗子我打他還敢跟我叫喚幾聲呢,你能干嘛啊?”
“你也就在這娘們兮兮陰陽怪氣幾句了,要不是早已廢除了閹人入宮的舊俗,我看你去宮中當個公公也算一樁美事。”
陳祈也是嘴上不饒人,這罵起人的功夫也是絲毫不比姜丞差。
“哼,你陳祈得意的日子也就快到頭了,城主換屆大典在即,與之一同開展的還有灌靈儀式,你陳家能如此威風掌控花街幾乎所有產業還不是靠你兩個哥哥出息,皆是四階靈根,這才得到了城主的照顧,如若不然,哪還有你作威作福的時候?”
姜丞顯然也是被氣的不輕,一改往日畏畏縮縮的作派,竟然與陳祈硬剛了起來。
陳祈剛想反駁,可卻一時語塞,不知說什么為好,畢竟姜丞所言皆是事實,他自身內心也是跟明鏡似的,陳家能有今天,可以說全然是托了兩位哥哥的福氣。與其說灌靈儀式是隨著城主換屆大典展開,倒不如說正因有了灌靈儀式,才有所謂的城主。
灌靈儀式,顧明思義,是為當地年輕一輩灌輸天地靈氣,洗髓根骨的,而通過觀察他們對天地靈氣的親和度,便可判定為幾階靈根。凡是先天便被判定為四階靈根及以上者,都會被當地管轄者記錄在案,隨后會由上界之人帶著穿過禁界,通往上界。因為四階靈根都是有機會窺探天地法則,走向大道的,而禁制便是要讓從下界通往上界之人斬凡塵,斷去自身在下界留有的一切念想,一心向道。作為補償的,則是他們所在的家族都會得到當地管轄者的庇護直至下一屆灌靈儀式的開啟。
陳祈的思緒也是被這番話語拉到了兒時與兩位哥哥嬉戲打鬧時的經歷,不過他也知道,一旦通往上界,便再無可能與下界之人有任何瓜葛。當眾人看到陳祈也有吃了蔫的時候,露出這幅窘樣,眾人頓時就開始起哄了。
“可不是嗎,陳家大少和二少,為人儒雅隨和,溫潤如玉,待人友好,哪有一點大戶人家的架子啊,真是隨了陳鼎老爺子的性格啊。”
“誒喲,陳爍和陳燁可真是好的不得了哦,難怪能如此優秀,天生四階靈根,可惜那日儀式剛一結束,不久就被人接去上界了,連告別都沒有機會,可憐了我家那閨女,日日以淚洗面。”
“哼,要我說啊,陳家子女世世代代都如此優秀,雖說并不都如那兩位少爺四階靈根,但大多也都為三階,再不濟者也是二階,縱使不能直通上界,但如今也是在各地任用為官,為百姓謀福祉,若日后修為得到精進,能斬斷凡塵,穿過靈氣罡風,自然也能通往上界。”
“就不知道平時如此囂張跋扈的陳祈小少爺在灌靈儀式上測定的是幾階靈根咯,哈哈,看他那前無古人,后恐怕也無來者的作派,不會是五階靈根吧,哈哈。”
“這位兄臺可真愛開玩笑,錦繡城上千年歷史,還不曾聽過有下界之人天生五階靈根的,你怕不是故意取消陳祈小少爺吧,哈哈”
……………
含香樓到處都充滿著對陳祈的譏諷與嘲笑,不過這也怨不得別人落井下石,只能怪陳祈為人確實囂張跋扈,不顧他人感受,為所欲為,借助著陳家勢大作威作福,這才積累下如此多的怨氣。
就在眾人還沉浸在趁此機會羞辱陳祈一番的時候,一個不合群的聲音傳了出來,此人聲音娓娓動聽,洋洋盈耳,光是微微動唇,傳出只言片語,都讓人感覺如聞仙樂。
“你們在這如此嚼舌根,怕是忘了陳祈記仇的很呢,倘若日后被他尋仇,希望你們還能像今日如此得意呢。”
此人便是柯堯,柯家也是作為三大家之一,掌管安樂街,雖然長相比較陰柔,聲音偏為女性,但卻是實打實的男兒身,因兒時身體羸弱,雖貴為柯家少爺,但還是會受到同齡人的欺凌,經常是陳祈挺身而出,救他于水火之間,倒不是說陳祈多么好心,多么樂于助人,只是陳祈想彰顯自己的強大罷了,但柯堯還是記住了陳祈的這份恩情,對陳祈有所依賴,算是陳祈的小跟班吧。
姜丞此時有點得理不饒人那味了,好不容易讓他得到了這種難得的機會,可以數落陳祈一番,怎么能就此放過?
“柯堯,我真是替你可惜,可惜你為什么不是女兒身,不然你就可以以身相許,報答恩情咯,我光瞧你那你身打扮,就你這種樣貌,要不是咱們小時候一起撒過尿,看過把子,我真以為你是女扮男裝的。”
柯堯平時甚是反感別人說他像女子,有時出街還故意在臉上沾幾根胡子來展示他的男性魅力,但這并沒起到任何作用,反而這幾根胡子的存在,與他的樣貌格格不入,更加凸顯出了他那過于清秀的樣貌。柯堯被說的蠻臉通紅,像極了領家被欺負的小姑娘。柯堯雖然長得清秀,但跟在陳祈身邊多了,耳濡目染,學到地粗鄙之語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只是他此時手顫顫地指著姜丞,千言萬余止于口中,最后只吐出幾字
“你……你……你真是個王八蛋畜生。”
這顯得有些蒼白無力,顯然是被氣著了。
但陳祈大哥還擱那站著呢,哪能眼睜睜看著昔日的小跟班被人欺負?
“嘿嘿,你姜丞所言不假,但這不里灌靈儀式還有一段時間嗎,在這段時間,你是龍就給我盤著,是虎就給我盤著,錦繡城依舊是我陳家的一言堂,來人啊!拿幾袋碎銀上來。”
陳祈出門在外,這貼身護衛隊肯定是形影不離地保護著,一會就有幾籃子碎銀搬了上來,似乎在陳祈眼中,那袋籃子裝得是一文不值地石頭而不是碎銀。
“剛我看你們那幾個哥們在那跟說相聲似的,聽的我一樂一樂的,小爺我高興,決定大大獎賞你們。你,你,你,還有你,哦對了,你也有是吧,全都給我抓上來。”
話音剛落,驚恐的神情就爬上了那幾個被點到的人臉上,剛想撒腿逃跑,陳祈的貼身護衛就到了,瞬間就被擒住,押到了陳祈跟前。
人群中哪有人會相信陳祈真這么好心呢,被人罵了還給糖吃,若真有人信了,那不叫天真,那就是單純的傻。
“來來來,說得久了,口感舌燥了吧,整點茶點潤潤嗓。”
“你們幾個,把碎銀塞他們嘴里,再灌點上好的茶好讓他們下肚。”
不得不說,陳祈的貼身護衛手腳還真是麻溜,辦事及其迅速,還不等那幾個倒霉蛋發出求饒,嘴就被掰開塞碎銀了,之后大口大口的灌茶,如此行事,反映了陳祈的狠辣,同時也說明了,即使陳祈在眾人面前如此放肆,卻無人敢上前制止,錦繡城是陳家的一言堂,并不是說說而已。
姜丞見狀,便識趣地轉身離開了含香樓,陳祈也沒有強行把他留下,現在他的心思必須放在灌靈儀式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