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顏漠上了肅王的車,緊隨其后的另一輛馬車上,胡雨柔憤憤不平地將掀開的車簾甩下,隨即用自己寬大的衣袖,一下子就把車廂小桌上放置的茶具,統統拂到了地板上,頓時茶水與摔爛的瓷片淌了一地。
見此情景,她的貼身婢女翠萍也吃了一驚,從這胡夫人被皇上賞賜給肅王開始,就從未見到過她生這樣大的氣,于是趕忙蹲下收拾,待清理完了,才對著兀自生悶氣的她說道:“夫人,您剛剛看到什么了,要生這樣大的氣。”
“顏漠都可以上王爺的馬車,為何我不行?”想到剛剛的一幕,胡雨柔就更加氣憤。
“夫人,”突然翠萍有些欲言又止。
聽出翠萍的語氣不對,她就又恢復了平日里的溫柔,沖著翠萍和顏悅色地問道:“翠萍,你在肅王府服侍多久了?”
“六年了,夫人。”翠萍忙答道。
“哦,在王府服侍這么久,也算是勞苦功高了,那你該對王爺很熟悉了吧?”她循循善誘。
果然翠萍就不似剛剛那般拘謹,話也多了起來:“那是自然的,府里的桂嬤嬤,就常夸獎奴婢呢。”
“那你清楚這顏將軍的來歷么?”
“顏將軍啊,聽府里其他伺候時間更久的人說起過,這顏將軍是十歲的時候來到王府的,剛開始就是王爺的陪讀,后來也隨著王爺習武,十八歲就中了武狀元,之后就開始跟著王爺南征北戰,如今才不過二十三歲,就已然是正二品鎮國大將軍了。”說話的時候,翠萍的眼中閃現愛慕的神采。
“那府里的姑娘,該有不少中意顏將軍的吧?”她繼續追問。
不料翠萍的臉色,一下黯淡了起來,說道:“不光是府里,就連長安城的名門貴女們,都有不少愛慕將軍的,不過將軍一個都看不上。”
“是么?這點倒是和王爺很像,我十四歲入宮,聽聞皇上自王爺成年,光宮里的女官和有品階的宮女都賞賜了二十幾個,但王爺一個都沒有要,統統推了回去。”說起此事,她不由得想到,自己這次能跟隨肅王,也是皇上態度強硬,要他務必收了自己,他才勉為其難的答應了。
“這個,”翠萍又開始欲言又止的。
看到這里,胡雨柔便從自己手腕上,褪下一只翠色極好的玉鐲,拉過翠萍的手,笑吟吟地說道:“翠萍,我初到肅王身邊,諸事不明,你我有幸做了主仆,因此也希望你能將所知所曉之事,能盡數講給我聽,不然王爺本就性子冷淡,我更不知從何處關心他了。”
握著那只昂貴的玉鐲,翠萍點點頭,隨即說道:“夫人,您客氣了,您生的這樣貌美,待人又極親和的,必然能得到王爺的寵愛。”
“希望以后能如你所說才好,不過現下你也看到了,王爺的大帳,他不許我進,馬車他也不許我上,有時候,我真希望,自己不如是那與他并肩作戰的顏將軍了。”她幽幽地說道。
“夫人,不怪王爺與顏將軍相處親密,您不知道,”翠萍聽完她的話,突然壓低了語氣說:“在府里,有不少人說他們之間,是龍陽癖好。”
聽了翠萍的話,胡雨柔心中一驚,龍陽癖好她是懂的,就連長安官場中,有不少達官貴人應酬時候,偏愛相公服侍她也知道一些的,不過若肅王也是這樣的人,那她這一寶可是押錯了,畢竟當初皇上從宮中女官里,遴選賜給肅王為側妃之人的時候,她也是在張公公面前,花了不少銀子的,雖然肅王只同意她入府做侍妾,但她想反正王爺身邊沒有女人,便也同意下來,若是他有龍陽癖,那她可就無望了。
當下就繼續追問翠萍,“你說的可是真的?”
“奴婢也不知道,只是聽那幫人嚼舌頭時候說的,不過從王爺成年,他一不納妾,二不去妓館,就連他房中服侍的婢女都是固定的那幾個,都是相貌不算出眾的女子。”
這番話,讓胡雨柔的心一點點的冷了下去,手指也不由自主地握緊了那方繡花手帕,但也不過片刻的功夫,她就又打起精神來,想著無論如何都要試試再說,難不成自己這一身的冰肌雪膚,還能征服不了一個正值壯年的男人?
而在李臨淵的六乘馬場上,他正在與顏漠對坐,這馬車比尋常的車廂要寬敞的多,沒有座位,整體就是一張平榻,上面安置了小桌,桌上的的小香爐中,正幽幽地燃著檀香,四周靠近車壁的位置,安放了幾個書架,上面放滿了厚薄不一的書籍。
此刻他拿起桌上的一張紙遞給了顏漠,對方接過來,看了片刻后,說道:“王爺,突厥人又要蠢蠢欲動了么?”
“突厥大王子賓塔在寶日格草原上,聯合了兩個王子的部下共計五萬兵馬,雖未得到可汗的命令,但寶日格草原距離我西唐邊境,不過五十里的路程,其狼子野心可見一斑。”
“王爺,臣下聽說他們幾個兒子間,隔閡極大,尤其是現在的可汗格斯爾年事已高,他們之間會不會是為了王位相爭,而并非想要覬覦中云七州呢?”顏漠口中的中云七州,是以涼州城為首的七座城池,也是橫亙在突厥與漢境間的一道屏障,這也是西唐多年來鎮守漠北的堡壘。
“也許是因為格斯爾日漸年老,他的兒子,為了要在格斯爾面前展現實力,表示自己有能力繼任為可汗,所以才會在近日越發的不安分起來。”說起突厥人的野心,他的語氣越發帶了寒意。
“王爺,您的意思是?”
“顏漠,你可知這格斯爾畢生所愿,就是踏破中云七州,一路直下中原,如今雖他年事已高,但我們也不得不防。”
“是屬下思慮不夠周到了。”顏漠有些慚愧地說。
“到達涼州城,休整七日,本王便要去其余六州布防。”他并沒有要責備顏漠的意思,而是說出了自己的計劃。
“王爺,一路上您舟車勞頓,也也歷經數場戰事,臣下可領兵去布防。”顏漠雖然知道肅王,一向是將軍務政務放在首位,但這一路也屬實勞累了。
“無妨,只要將桂嬤嬤非要讓本王帶的婢女下人,一并送入涼州城的安北都護府,本王心中便會覺得輕松許多。”
知道自己主子的性子,顏漠當下就不再反駁。
顏漠離開后,李臨淵將桌上的紙張慢慢撕碎后,扔進了香爐里,片刻后,空氣里就飄起一股異樣的煙塵香,在這裊裊白煙里,他的眼神漸漸變得凝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