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灘的夜,是從來不會與人打好招呼再來,它只會在須臾間,將大地籠罩在黑暗里,火把燃起后,不多久就有傳令官喊道:“肅王下令,在此處休整。”
于是,人群又開始重復早上的一切,一間間的營帳被搭起來,火把照亮半邊天,火頭軍的營房處,開始有裊裊炊煙升騰起來,嘈雜的聲音回蕩在戈壁灘上,但這眼前的一切人間煙火,都與霍爾族公主南昭,沒有絲毫的關系。
此刻在存放糧草的角落里,孤零零的南昭依舊被綁在車上,她維持著被綁縛站立的姿勢,這姿勢讓她想起來凰山木靈寨中,那圣堂壁畫上,默默注視人間的天女。
也許明天,或者后天,她便也要去那天女所在之地,遇到自己的父王時,她一定要向父王請罪,自己沒有照顧好阿媽和弟弟,想起阿媽,她越發覺得心中凄涼,也不知道他們現在如何了。
夜越發深了,南昭聽著營地里的聲音,也漸漸開始安靜下來,夜晚的戈壁灘,和白天是兩個季節,沒有了驕陽的照射,西北風帶來了刺骨的寒冷,裹在牛皮里的南昭,覺得自己周身的血液仿佛靜止了一般,今天是顏漠續了她的小命,那她能頂的過明天的烈日么?若是這樣一點一點的死去,不如直接給她一刀來的痛快。
就在胡思亂想中,南昭獵人的本能,讓她察覺到有人在一點點地靠近,于是呵斥道:“是誰?”
“媽的,你個婊子,是老子。”說話間,校尉韓光從草垛后面走了過來。
看到他眼睛上捂著的白棉布,南昭眼中流露出一絲不屑,聲音嘶啞地開口:“你是想瞎了另一只眼么?”
“就憑你現在這德性嗎?老子告訴你,剛才來的時候,老子都想好了,先玩了你,在勒死你,反正牛皮裹身,也不過就是讓人一點點窒息罷了。”韓光仍舊不改淫蕩的本色。
被折磨一整天的南昭腦子昏昏沉沉,竟然忘了有人會來尋仇,這下她急了,沖著韓光罵道:“你個王八蛋,你那惡毒王爺,也不過就是要我性命,可沒有說你可以侮辱我。”
“那就等你下地獄和閻王申辯去吧。”說著韓光就跳上了牛車,隨即將一塊腌臜的破布堵住了南昭的嘴,手就開始撕扯著她身上的濕牛皮和衣衫。
牛皮極其柔韌,徒手是撕不開的,于是韓光就從腰間猛地抽出一把匕首來,正在他想要割開牛皮的時候,一個聲音響起:“韓光,你這是在做什么?”
待來人走近后,南昭一眼看到是那個白衣男人,只見他一躍而起,然后就將黑熊般沉重的韓光,順勢一把揪住,輕輕松松就甩出去幾米遠。
落地后,韓光狼狽地爬起來,忙又跪地求饒說:“顏將軍,小人就是不服氣,這婊子弄瞎了小人一只眼,小人就要她一條命,有何不妥,況且她本就是該死之人。”
“死不死得要肅王殿下定奪,而不是你自己私自處決了她,你走吧,這件事,本將軍當什么都沒發生過,若是再敢如此,那定然不會包庇。”白衣男人冷冷地說道。
韓光狠狠瞪了眼南昭,就向著營帳的方向走了過去。
將那破布從南昭口中揪下來,白衣男人調侃地說:“這次我算不算救了你?”
“告訴我,你的名字。”南昭大口喘息著,不回應他的問題,而是自顧自地發問。
“我的名字?”白衣男人愣了一下,卻還是答道:“顏漠。”
“好,顏漠,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的仇人,若我南昭不死,一定會親手殺了你。”南昭惡狠狠地說道。
“你見了我,是不是每次都要說這一套。”顏漠想到一大早,她也是這樣說的。
“是,我要殺了你,殺了你那惡毒的王爺和他的女人,還有剛剛那個無恥之徒。”她還是啞著嗓子說道。
“嘖嘖,真是不知好歹,若是你再出言不遜,那我就繼續堵住你的嘴了啊。”顏漠沖她晃動著手中的破布。
南昭吃不準這人是不是在說真的,但還是選擇了閉嘴,剛剛那破布帶來的惡心感覺,讓她現在空空如也的胃里,還在不停的翻涌著。
“喝水。”顏漠舉起水袋本想要遞到她的嘴邊,不過又停下手,嘴角帶了笑說:“你是讓我灌下去,還是自己喝?”
白天的時候,也是被他給捏著下巴灌水,南昭不想再嘗試,于是也就不再反抗,任由他喂了水。
待喝完了水后,她覺得周身舒服多了。
“餓了么?我帶了吃的給你。”說著,顏漠將手中的一塊饅頭舉了起來。
饅頭南昭是見過的,家里糧食多的時候,偶爾阿媽也會做,那是漢人的吃法,比她們的糌粑團子要松軟美味,看到饅頭,她咬了咬嘴唇,阻止自己想要咽口水的丟臉舉動。
見她不說話,顏漠掰下一塊饅頭,放到自己口中,咀嚼幾下后,夸張地說道:“美味啊。”
南昭別過頭,不肯再看他。
“你不吃么?”他繼續拿饅頭在她眼前晃悠。
終于,南昭忍不住了,沖著他冷笑一聲說:“你這樣對我,不怕被你那暴君主子知道么?”
聽見她的話,顏漠的臉色微微怔了一下,隨即斂起神色說道:“王爺此刻并不想要你的命。”
“那是慢慢折磨死么?人心之惡毒,如今我可是從你們王爺身上看到了。”
“住口,不許對王爺如此無禮。”顏漠明顯也動了氣。
剛剛喝了水,南昭干涸的嗓子舒服許多,也因此也罵得更加痛快:“你也少在我面前充好人,你和你那暴君主子,本就是一丘之貉罷了。”
“你這女人,可真是嘴毒,你不肯吃,本將軍今天還就讓你吃下去,不許死,要慢慢折磨死才好。”說著顏漠將那饅頭掰成小塊,捏著她的下頜,將饅頭塞進她的嘴里。
她反抗不得,只得將那饅頭吞了下去,方才沒有被噎死,看她吃完,顏漠才得意洋洋地說道:“看見了吧?本將軍總是有辦法來治你。”
“你腦子有病!”吃了饅頭的南昭,罵的更有力氣了。
聽到她罵聲的顏漠,突然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刀來,南昭看到月光下那明晃晃的短刀,一副恍然大悟的語氣說道:“我說你怎么這樣好心來給我送吃的,是因為你要殺了我,要我吃飽了再死么?”
看著一臉戒備的南昭,顏漠語氣認真地說:“現在弄死你不好么?總強過你慢慢被牛皮給勒死啊。”
聽見他的話,南昭便嘆口氣說道:“那我還要多謝你了?”
“你的謝意,本將軍收到了。”說著顏漠舉起短刀,沖著她的胸口處,刺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