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回去之后,先受了青衣子、木梵、文璃和岳如秋四人連珠炮般的盤問慰問,被放回住處時已是三更半夜。好不容易把自責難耐、驚魂未定的蘇清心哄去睡覺,她匆匆翻了翻《太公兵法》的殘卷,又默誦了遍《水韻奇經》,倦意才止不住地涌了上來,等到一覺醒來,已然日上三竿了。
日光透過窗紙,零零散散傾在林晚的臉上,她漸漸醒了過來,忽然覺得頭邊有些異樣。她一轉眸,一團通體玄色,睡得正酣的不明物體頓時映入眼簾。林晚剛剛睡醒,睜著惺忪睡眼端詳了那團毛茸茸的東西良久,方才后知后覺地一個鯉魚打挺竄下了床,險些尖叫出聲來。
這一陣動靜算是驚醒了那只玄獸,只見它慢條斯理地直起身來,不慌不忙走到了床沿,它頭上生著一只獨角,身形如羊,碩大的雙瞳隱隱現出一種不怒自威來。林晚如臨大敵,身后蘇清心聽聞動靜沖了過來,一頭霧水道:“姐,怎么了?”
她茫然的四下里掃視一圈,竟是沒看見那玄獸一樣。林晚深吸幾口氣,露出笑容:“無妨,做噩夢嚇著了……今日無事,我們去觀戰吧。”
“好!我這就去準備!”蘇清心興奮地一點頭,轉身跑了出去。林晚目送她走遠,只聞身后傳來飽經滄桑般的聲音,“嘖,小丫頭別愣了,我又不是什么怪物。”
林晚警惕回頭,思索起神女峰的種種精怪傳說來。猛然,她眼角余光掃到從神女暗閣里帶出的浮沉珠來,那顆珠子靜靜躺在枕邊,散發著不易察覺的金色光芒。林晚心中頓悟,一把抓起浮沉珠。那玄獸微微點了點頭,笑得:“小家伙悟性不錯。”
“你是什么精怪?”林晚難以置信,立時拔出了水華,“你跟著我做什么?”
玄獸立刻吹胡子瞪眼:“小毛孩不要亂講話,忒沒見識!你連我也認不出來嗎?”
林晚皺著眉頭,幾次三番忍下一劍把它挑出窗外的念頭,沉默片刻,忽然福至心靈:“玄色,似羊,有獨角……獬豸?!”
“這還差不多。”玄獸這才收了怒色。
“……你騙鬼呢。”林晚無語,“你當神獸是路邊的野草嗎?也不變得像一點。你到底是什么東西?”
玄獸一時間竟無語凝噎,又憤惱又無可奈何。它沉默片刻,喃喃自語:“莫同小輩一般見識……先干正事,先干正事。”接著在林晚狐疑的注視中,它猛然沖起,鋒利的小角竟在林晚手腕狠狠劃破了一道口子,鮮血噴涌而出,林晚不禁“啊”的一聲叫了出來。
“姐,怎么了?”蘇清心聞聲龍卷風般沖了進來:“呀!你手上怎么有血!是什么時候弄破的?姐你怎么不說一聲啊?”
林晚卻呆若木雞,先前不斷噴涌的鮮血竟在一瞬間停止涌動,傷口迅速消失不見,而那只自稱獬豸的東西的額頭也沾滿了自己的鮮血,它低頭一笑,忽然化作一道金光鉆進了林晚體內。
這都是什么亂七八糟的?
林晚發怔了許久,直到蘇清心拉長了嗓子叫她,她才猛地回過神來,神志混亂、滿腹疑慮的飄向屋外,腦子里顛來倒去的開始給自己排解:“子不語怪力亂神……都是騙人的,騙人的……”
一上午匆匆過去,期間神秘的獬豸再未現身。林晚剛剛吃完午飯,就傳來極天鴻一行人在天生橋現身的消息,她也顧不上苦思冥想獬豸的事情了,匆匆趕了過去。
很快,林晚七人就先后趕至。她剛在橋頭站定,對面的極天鴻就滿面笑意吹了一聲口哨,一只獵鷹自他肩頭飛起,流星一般掠了過來。見到眾人按劍,極天鴻輕笑一聲,道:“鳴羿,把信送到就回來。”林晚正在納悶,只見那鳴羿果真歡呼一聲撲了下來,穩穩落在林晚肩上,林晚伸手接下它腳上的信箋,只見它在自己手上蹭了蹭,展翅飛了回去。
“這是什么,戰書嗎?”林晚淡淡一笑,看向極天鴻。極天鴻一邊給鳴羿梳理羽毛,一邊笑道:“上次那封不算正式,這次就算廣而告之了吧,要是你覺得昨天沒打過癮,明天我再陪你比一場。”
“若是你我二人,現在比了便可。你要拖到明日,怕不是在等魏瀾?”林晚抿唇道,“那可真是抱歉,我那日下手重了些,想要將他體內的寒氣驅除,沒有十天半個月可不行。”
“哎呦呦,看來明天我可得小心點兒。”極天鴻挑了挑眉,將林晚身后神色不一的六個人挨個兒掃了一遍,微有傲色,“不過恕我直言,少了一個魏瀾,想收拾你們一樣綽綽有余。”
林晚抬手止住欲發作的的程冥陽,笑容不變:“想現在動手,我奉陪。昨天折騰了一天的,可不只我一個……你若不怕體力不支,盡管上來。”
聞言,極天鴻與身后的林暮、應千千和越皎皎三人交換了下目光,輕輕點了點頭,看向林晚:“我今天不出手的理由已經被你猜到了兩個,還有一個,你能不能猜得出?”
“不必等了,盟中的新秀來得已經夠多了,想看看我們藏的牌,你們還不夠。”林晚一語道破,笑意漸漸消失。
極天鴻哈哈大笑,忽而上前,林晚會意,亦是從容不迫走到了橋中央。極天鴻微微俯身,忽道:“你這是在……敵視我?”
他的聲音中有一絲精心掩飾的緊張,臉上的笑容太過燦爛,反倒像是假笑,他的食指剛剛屈向手心,就聞林晚輕聲道:“戰書在手,不得不為。”
極天鴻一怔,假笑還沒來得及撤去,就聽她道:“還是說……你覺得我不會把同生共死的人當朋友?快把你的胡思亂想的心收一收吧,小心明天一不留神被我踹進江里!”
林晚說完這句,頰上微紅,徑直轉身向回走去。她耳邊全是極天鴻在黑暗中低沉而悅耳的聲音,步子險些被纏得局促不安,卻還要裝出一副閑庭信步的樣子,把心中若隱若現的異樣壓成一顆種子,死死埋在心田深處。
極天鴻凝視著她的背影,忽然覺得渾身血液如同春天破冰的小溪一樣,說不出的輕松歡快。潺潺溪流一條一條匯進心里,潤出了一大片一大片雀躍歡騰的迎春花。他被鵝黃的花海晃暈了心思,忽而沒頭沒腦的冒出一句:“我欠你一條命,等著,我定會還你的。”
“我也欠你,算是扯平了。”林晚停住步子,雙眸微垂,低聲道,“不管如何,多謝你。”言罷又匆匆向回走去。
極天鴻猛然察覺到前方與后方投射過來的詫異的視線,溜到嘴邊的話生生咽了回去,變成一句干巴巴的“不必言謝”。他轉身離去,手指被自己絞得生疼,把沒說的話絞成一堆碎片,填進了肚子里。
如果可以……我想一直欠著的。
接了戰書,林晚一行告辭后就退回駐地。林暮沉默良久,方拍了拍極天鴻:“鴻哥哥,人走了,別看了。”
應千千似乎看透了一切,壓低了聲音:“你可想好了,那不是尋常人家的姑娘,她……”
“我想好什么?”極天鴻的頸子忽然紅了,抱著雙臂給了她一記眼刀,“是你想多了吧,人家好歹救了我的命,能知恩不報嗎?”
林暮和應千千同時翻了個白眼,給了他兩聲長長的噓聲,林暮吐舌道:“你那脾氣我們誰不知道?別說報恩了,連給人幫忙也是一聲不吭,什么時候見你耀武揚威了?你分明是……”
“得了得了,快滾!有心思看我笑話,還不如多陪陪你家皎皎!”極天鴻沒好氣給了他一拳,林暮立刻啞了火,同越皎皎一起撇開了臉,應千千揚唇看著好戲,忽而想起一事,看向林暮道:“你是不是忘了正事?林晚今年十六,有一雙跟你如此相像的眼睛,偏偏又以‘晚’字為名,這巧合也太多了些,你還是好好查查她的來歷吧。”
林暮知道她指的什么,立時正色:“我自然會去查,等神女峰這事過了,我看能不能和她多些接觸,若是能找到認親的記號……”
“哦?你要在光天化日下去搜人家小姑娘的處子之身嗎,怕是會被直接一劍捅死,丟進江心毀尸滅跡吧!”
“有本事你來,別以為仗著大幾歲就能欺負我!”
“少主放心,我也能幫上些忙的……”
極天鴻看著歡脫的三人,輕嘆一聲,忽而發現自己竟不是那么“少年不識愁滋味”了。他揉了揉太陽穴,喚上鳴羿緩步向回走去。
另一邊,聯盟眾人卻遠沒有他們如此悠閑。
“不行,無論如何,都不能讓林師妹與那妖賊交手!”
“阿陽,你冷靜點!師伯怎么會不顧忌到這些,這難道不是迫不得已了嗎?”
長亭之中,程氏姐弟兩人正在激烈爭吵。程冥陽怒火陡升,他看向木梵真人:“師伯,為什么不讓我去與那妖賊一戰?”
木梵真人橫了他一眼,無奈搖頭:“你個傻小子,前天已輸了一場,今天還想輸嗎?”
“可師妹已兩次受制于他!這樣不妥!師妹畢竟年紀尚小,怎么知道哪些邪魔歪道的鬼蜮伎倆?”
“就是因為你這副沖脾氣,我才不讓你去!”木梵真人無奈道,“比武之時,最忌心躁,林師侄的心性沉穩迅捷,比你這個做師兄的強多了!”
“可……”程冥陽還想據理力爭,一旁林中,卻忽然閃出一道身影,一襲白衣的林晚悄聲走出,微笑道:“多謝師兄掛念,我雖不能保證勝過那極天鴻,可想要拖住他,也并非難事。”
“呃……林師妹,你來了啊。”亭中三人見到林晚突然來臨,都略覺尷尬,程冥月黛眉皺了皺,干笑了兩聲。
林晚一彎眉,道:“師兄不必擔心,我與他拖上六七十回合,應該就夠了吧?”
程冥陽也自覺失態,臉頰微紅,低聲道:“林師妹,我只是……有點擔心而已。那妖賊太過狡猾,著實不好對付。”
“你當我這個做師伯的是吃干飯的嗎?”木梵真人吹胡子瞪眼睛,老頑童心態畢露無疑,“有沒有搞錯?有你木梵師伯在,那小子再加一對翅膀又能翻出多大的浪?”木梵真人笑嘻嘻拍了拍林晚的肩膀,“嘿嘿,師侄你放心,有我木梵在后,何懼之有!”
“哈哈哈……”林晚三人見狀,都忍俊不禁,一個個笑得俯下了身子。程冥陽笑道:“師伯,我總算明白為什么平日里師父那么敬重您老人家了,就憑這一張刀子嘴,我師父就得甘拜下風!”
“那當然,不然我能成他師哥嗎?”木梵真人見狀,更加神氣起來,“嘿,想當年祖師祠堂前,我木梵一支筆、一張嘴,也不知讓多少太山弟子抱頭鼠竄!”
“只可惜你的判官筆最后還是贏不了元易的太臨劍!”亭旁,青衣子忽然閃出,哭笑不得地看向木梵真人,“在晚輩們面前耍貧嘴有什么用?要不咱哥倆兒過過招?”
“好啊!輸了,就把你的點蒼宮臨風臺讓給本真人住!”木梵真人袖袍一揮,十足頑童模樣,林晚三人見狀,更加大笑不已。
“你說我和你結拜都三十多年了,你怎么還一副童心未泯的樣子?有個大哥氣勢嗎?”青衣子見他如此,不禁大翻白眼,這下亭中五人都哈哈大笑不止,之前的尷尬也頓時消于無形。
翌日,天生橋。
城壘之上,木梵真人等四位武林名宿端然正坐。岳如秋拈須看著戰書,點頭道:“這下甚好,一一對戰,于我方大為有利。林師侄與那極天鴻斗上五十回合不在話下,程冥陽師侄對陣那林暮想必也無甚問題。”
“釋歡谷應千千大可交給云生。”青衣子點頭,“只余霍昭明,方師侄對陣也不成問題。天辰教那個叫越皎皎的小姑娘就交給蘇師侄吧。”
“如此五人已有定奪。”文璃師太笑道,“開昊師侄可對陣靈跡澗的葉完,幸好那魏瀾還在養傷,不然又要費一番功夫。至于罡焱宗炎仙雨,大可交給程冥月師侄。”
“那就這樣定奪吧。”木梵真人點頭,手執戰書下壘看向那個魔道來使,“告訴他們,我們應戰。但有兩個附加條件:第一,六十回合后不可再交手;第二,不得像上次一樣用非禮言語來攪亂比武!”說完,他狠狠瞪了一眼遠處的極天鴻。
“當然可以。”來使點頭,“既然如此,那小的就回去稟報一聲,請貴派七位高足都準備一下吧。”說完,他徑直回到天生橋另一側。
似乎還沒過多長時間,對面黑壓壓的人群就靜了下來。號角聲大作,幾聲呼喊,魔道諸人紛紛讓開一條道路,極天鴻七人緩步上前。應千千輕笑兩聲,道:“那邊的朋友,還不出來嗎?”
城壘大門緩緩打開,當首一人正是林晚,七人輕捷踏出,與魔道的七位青年隔橋相對。
“不知閣下哪位來打這頭陣?”程冥陽掃視一遍,冷聲問道。
“程公子如此迫不及待嗎?”另一邊,身著絳紫長衣的霍昭明應道,“既然如此,那我們也就不推辭了。”他話音剛落,腳下已迅速移動,來到了橋中央;與此同時,炎仙雨和越皎皎也踏上一步。武林聯盟這邊,方軻、蘇清心和程冥月三人也迅速應戰。
鳴鼓聲驚天動地地響起,電光石火間,橋上六人已分作三處斗在一起。應千千美目看向陸云生,嫵媚一笑:“陸公子,這橋邊桐樹生得倒是極為茂盛,不如你我上樹一賞如何?”
“有何不可?”陸云生豪邁應戰,長劍與拂塵一并揮動,兩人徑直落在樹上,斗在一處。靈跡澗葉完見狀也一躍而出,直取開昊,開昊大喝一聲,佛杖掄出一個渾圓,與葉完雙矛相撞。不過一炷香時間,空地上只剩下了林晚、程冥陽、極天鴻、林暮四人。
“嘖,我也有點按捺不住了。”極天鴻環顧四周,看向林晚,“不如我們開始吧?”
“當然可以。”林晚聞言,水華破空而出,極天鴻修長食指卻做了個暫停的動作,笑道,“此處人也太多了點兒,不如我們去下面如何?”說完,他手漫不經心一指,卻是指向了橋下湍急江流中的亂石沙洲。
“他的意圖,是想試試我的輕功嗎?”林晚思忖一瞬,微微一笑:“好。”
“不可……”聞言,程冥陽和林暮卻是同時叫了出來,林晚奇怪看向林暮,卻見他悄然瞥過自己,眼中擔憂之意大盛。林晚心中暗自起疑,自己與這林暮,似乎并不相識吧?
“嘿,阿暮,是瞧不起你大哥的實力嗎?極天鴻爽朗一笑,暗地里卻給了他一個惡狠狠的眼神,用僅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別忘了,你還沒確定。別想太多,好好干活!”
林晚也給了程冥陽一個少有的燦爛笑容,柔聲道:“程師兄,不必擔心。”說完,她足尖輕點,徑直向橋下躍去,極天鴻見狀,也立刻躍下。兩人空中掌力相交,白藍光芒間動,已各自出了數劍,最后分別落在江心沙洲兩畔的水中怪石上。
“好輕功!”正魔兩道弟子看得仔細之人,當下就喝彩起來。而隨后千面璇璣扇與狂迅劍鋒也開始交手,一時間,橋中央、橋欄之上、橋邊灘地、桐樹頂與江心險石之上,竟形成了五處精彩絕倫的戰場。
“胡鬧,胡鬧!”木梵真人擔憂看向江心,“林晚這丫頭,怎么能在那種地方應戰?長江險灘之中,一失足就會有生命之憂!”
“她應該不會有事的。”青衣子應道,卻依舊不放心地向岳如秋和文璃師太看去,兩人當即明悟,紛紛吩咐弟子門人在險灘下游嚴陣以待,以防萬一。
江心,極天鴻與林晚卻心無旁騖。林晚清嘯,右手水華劍訣抖動,天影九式第一式“天影迢迢”使了出來,同時她左手青光噴涌,“星隴虛指”迭出,無形指力破空刺出。她一身白衣,如御風般輕飄飄向極天鴻飛去。
極天鴻也在此刻運轉內力,“萬辰歸一”的內功游走于周身,他左手短劍后撤,右手長劍卻劍花飛舞,正是“雪浪擊石碎”。劍鳴聲大作,火花微現,兩人在空中交手數次,又落到了沙洲之上。林晚不讓分毫,雙手招式變幻,已成了冰眠幻夢與星隴虛指的“太野”劍式。
極天鴻見她左右手分心而用,竟是雙手互用,一心為二的奇術,當下不禁點頭暗佩,他短劍破空,長劍取敵,雙劍一攻一守,攻守互換,白光飛舞,如光幕傾灑,正是“落宏清天訣”,青衣子一驚,道:“沒想到這小子連九嶷的三絕之一‘落宏清天訣’也修成了。”
“此訣共有八八六十四種變化,另有一十三種訣式。憑他現在實力雖不能研習精通,但也足以媲美林師侄的雙劍合璧。”文璃師太點頭,也是驚訝不已。
“落宏清天訣第三訣式——‘何處神州’。”林晚思忖片刻,當即認出極天鴻劍式,她突然后撤,水華換至左手,右手在空中劃了個半圓,正是星隴虛指第二式——“太生”。內力噴涌,恰似春日生機勃勃之息,生機與極天鴻雙劍散出的蕭條之息相生相克,一時間兩人竟膠著在一處。
與此同時,橋上卻突然傳來一聲叫喊。只見程冥月右肩被炎仙雨的火錐暗器打中,錐中赤焰爆發,造成了不小的傷害,但她依舊忍痛揮劍而出,將猝不及防的炎仙雨的左臂重重刺穿;兩人同時負傷,不再戀戰,皆急速退回。另一邊灘地上,開昊的“天舞寶輪”攻勢穩健,一舉擊破葉完攻勢,但葉完卻趁機使出了靈跡澗的看家本領毒術,霧氣彌漫,兩人不欲在眾人面前兩敗俱傷,亦相繼停手。
蘇清心右手劍光流轉,與皎皎分水蛾眉刺相擊不止。原本兩人的武功都是出類拔萃,但因年級尚幼,許多厲害的殺招也就沒用出來,最后見兩個小姑娘都大汗淋漓,諸位武林前輩也就叫停了比賽。
江邊桐樹之上,應千千“七星訣”與陸云生“孤云出岫”相斗,當真是棋逢對手,難解難分。應千千拂塵揮舞,塵尾銀絲上下翻轉,卻始終破不了陸云生舞出的劍壁。陸云生見狀突發奇想,劍柄一轉,竟以掌力直取應千千面門,應千千大驚之下連忙后退,足下用力不均,當即踏斷樹枝;她旋即用拂塵塵尾勾住還沒站穩的陸云生,兩人竟一前一后相繼重重摔到了地上,被簇擁而上的雙方弟子護住。
橋欄之上,程冥陽與林暮也同樣難解難分。六十回合過去,兩人都或多或少苦力支撐,程冥陽“寰宇乾坤”與林暮的“碧落穹破”相撞,連橋欄也給擊碎了十幾根。但兩人均是心高氣傲的少年,誰也不肯認輸,繼續纏斗。
反觀江心,林晚與極天鴻的比拼倒是安靜了許多,而兩人頭頂也有氤氳白氣冒出。林晚思索片刻,忽然將水華劍尖上挑,兩人之間平衡之勢立時打破,只見林晚右手水華出劍如風,正是“冰眠幻夢”,不過此時那十四式虛招,已盡皆化為實招,而她左手虛掩,卻是虛招接連,雙手虛實結合,令人無法捉摸。
極天鴻笑道:“好一個虛實相生!”他左右手再度移星換位,內息迭出,一層接一層,有如萬川之水滔滔不絕,又似萬馬齊奔,摧枯拉朽。只聞一片叫好聲不絕:“好一個‘混沌萬象、承天載物’!”
忽然,一縷如星碧藍再度緩緩升空,繼而爆發而出,萬蝶飛舞,潮漲潮落,星羅棋布,青衣子當即認了出來:“化蝶一夢!”
兩股強勁劍氣相撞,兩人再度僵持,極天鴻看向林晚,輕笑道:“你認為我和七賢大會那天的程冥陽相比,誰更厲害?”
林晚雙唇不著痕跡的微動:“自然是你。”
“哦,看來你已經有了準備了嘛。”極天鴻嘴角笑意大盛,猛然,他雙劍再度破空,速度之快,令人瞠目,正是落宏清天訣,只見他雙劍齊發,竟是同時用了四種不同訣式,威力更是成倍疊加。而林晚自不會坐以待斃,她右手劍訣揮動,劍鳴清脆,正是那以劍為琴、以樂為鋒的清音劍法。
天生橋旁,一身黑衣,不露真容的恒玄之忽然低叫一聲,雙手劇烈顫抖,若是此時他近旁有人,當能感到一陣陣強大的內力波動。
“清音劍!她……”
這清音劍法乃是不傳之秘。加上林晚,世間也不過三人會用而已。
他雙目緊盯著江心那道白衣倩影,劍光舞動,眼前之人竟漸漸變成了另一道白衣麗影,而極天鴻的身影,仿佛化作了一位神采奕奕的昔日少年。壓抑良久,痛苦的聲音終于低沉的擠了出來而出:“莞淺……”
劍影閃動,是誰潸然淚下,又是誰在低吟著已經塵封的傷痛?
便作春江都是淚,恨悠悠,幾時休?
顆顆晶瑩玉珠,悄然落下。
江心之上,碎石紛飛,強烈的波動一陣強過一陣,而橋欄之上,林暮和程冥陽也終于力不從心,停止了交手,挺在橋面上大口大口的喘氣;他們看了看彼此狼狽的模樣,一齊哈哈大笑起來。
林晚只覺體內真氣正在一點點快速流逝,現在的她,已是有些近乎強弩之末了。而極天鴻的狀況也極為糟糕,瀟灑依舊,出劍力道卻一次不如一次了。
九十回合已過,林晚已自覺有些恍惚,蘇清心急的叫了出來:“姐,別逞強了,快停手!”與此同時,橋上也是鳴金之聲大作,示意二人停手。
“還要繼續嗎?”林晚吐出一口濁氣,看向極天鴻,后者一副無所謂的神情:“你想認輸嗎?”當真是語不氣人死不休。
林晚白了他一眼,玉齒緊咬紅唇。木梵見狀不妙,大聲喝道:“林師侄,你要干什么?別沖動!”
“放心……”林晚一笑,她的身子猛然一抖,臉色也在霎時變得蒼白了許多,她左右雙臂之中清氣寒氣相生消滅,竟是九字天玄的心法,而她指間青光流動,又赫然是“青光洗煙塵”。
極天鴻也立刻覺出不對,又是心急又是擔憂:“晚丫頭你別逞強,快停下……”
他話音未畢,卻見面前碧藍光輝竟鋪天蓋地地席卷而來,蕭瑟入骨,令人心悸魄動!
“關河夢斷……不,是第五式‘瀟瀟暮雨’!師侄她在想什么?!”文璃師太失聲驚叫,下一刻,她已飛身而起,直向江中奔去。
而沉浸在回憶之中的恒玄之也在此刻猛然驚覺,只見極天鴻慷慨一笑,朗聲道:“那我就舍命陪君子了!”他滿面通紅,長發凌亂,劍氣卻如天地青鋒出鞘,銳意畢露,道法相生,正是九嶷三絕之一的《同謂玄典》中“北冥扶搖”的功夫。恒玄之呼吸一窒,當即施展輕功,奔向江心。
“轟!”
江中,列缺霹靂一般的巨大聲響轟然爆發,水浪四起,亂石穿空。水柱起落之間,只見文璃師太與天辰教主各自撈起林晚和極天鴻,紛紛運起上乘輕功,在整片險灘被江水淹沒前飛騰而去。
天生橋上,一陣長久的寂靜,無數張嘴巴大張,卻如何也合不攏;想說什么,卻感覺早已無話可說。
文璃師太將臉色慘白的林晚扶回城壘之上,當即點了她六處大穴,木梵真人立即上前,醇厚內力翻涌,在林晚四肢百骸之間游走。而林晚也是咳嗽數聲,不久就沉沉睡去。
“蘇師侄,冥月,你們先扶林師侄回房。”見林晚已無大礙,木梵真人也是長出了一口氣,讓一旁早已淚眼汪汪的蘇清心上前。
待眾小輩平復了心情,岳如秋緊繃的臉才緩了下來,笑道:“好在此役未辱我武林雄風。有林師侄在,往后,極天鴻那小子可別想再為所欲為了。”
青衣子卻抬手止住了他,面色肅然,壓低了聲音:“剛才那人那般凌厲的功夫,必定是恒玄之,萬萬不可輕敵,貧道想……”
他話音未落,只見天生橋黑影陡現,一道頎長人影站在了眾人面前。他低沉一笑,抬手摘去兜帽,遠遠向著青衣子一行抱了抱拳。
“小輩們的事已經解決了,現在,是不是輪到我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