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老師……救救她……”水妹眼神迷離,嘴唇蒼白,心中滿是不甘。
明明只是個陌生人,為什么會這樣的舍不得?
直到平兒的呼吸逐漸微弱,她的心也越來越冷,茫然間。
心臟似缺了一角,肝腸寸斷。
淚水止不住,洶涌的落下,躺過臉頰,污濁不堪。
腳步響起,一個并不高大的身影籠罩住她小小的身軀。
“你恨我。”
“學生不敢。”
“你就是恨我,你騙不了我,我說過,我不會殺你,但我們再無瓜葛。”
“是……”
水妹睫毛低垂,抿著嘴,努力控制情緒,但淚水卻不爭氣的往下滴,砸在泥土上。
“為什么……老師為什么……”
“你想問為什么我不救她?”
“不是,為什么我會對她的死這么痛苦,阿娘死的時候我都沒哭。”
“你長大了。”
楚起云嘆息一聲,負手走進屋內,水妹抬頭,茫然的望著他的背影。
“因為,你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
“是嗎……”
水妹失魂落魄,手無意識的撫摸著平兒冰涼的臉蛋。
只感覺柔柔弱弱的,像棉花糖,用點力就碎了。
“愣著干嘛,抱進來,她又沒死。”
她愣了一下,隨后欣喜若狂,只感覺整個世界都鮮活了過來。
……
兩年后。
七月的炎熱還未散去,八月的暴雨便匆匆來臨,帶來一絲涼爽。
“唯物主義重要體現之一是嚴格區分主觀世界客觀世界,區分主體客體。什么是主體,人是唯一的主體,更進一步講意識是主體,而只有人有意識,所以人的意識是主體,包括人的肉身都是客體……”
“別走神!”
略顯昏暗的小屋內,楚起云敲了敲黑板,嚴厲的瞪著發呆的水妹。
兩年來,她勤加修煉,已經完成了握刃的訓練,即將開始利刃的修行。
身材越發苗條修長,皮膚呈現健康的小麥色,眼中的嫵媚散去不少,出落得英氣十足。
“老師,平兒她幾日沒回來了,不知道那個殘刃會不會被她說服,我有些擔心。”
水妹穩重了許多,一身粗麻布裙子格外低調,只是語氣擔憂,顯得悶悶不樂。
殘刃就是無組織的黑刃,因為各種原因進行流亡,面臨刃鞘的追殺。
對外界很不信任,但也迫切需要一個歸屬地庇護自己。
如果能收攏,確實一個強大的助力。
楚起云抬起眼皮,掃了她一眼,調侃道:
“她天賦比你好得多,已經是利刃了,與其擔心她,不如擔心你自己。”
水妹頓時焉了,無精打采道:“我受過傷,而且老師你讓我收攏村子里的人,還修橋鋪路,與外面通商,除了李虎能幫我,也就村長會一些了,他雖然怕我,但該伸手的時候,可不會少拿。
為了這些事情,我哪有時間修行,那批戰亂收養的孤兒,需要一大筆錢,通商的錢根本養活不了五十多個孩子。”
近幾年在楚起云的指導下,她幾乎代替了村長的權利,做了許多改善村子生活水平的事情。
讓村子富有了許多,深得村民的愛戴,村長雖然有怨言,但他只是個普通人,哪敢管黑刃的事情。
只好當了個傀儡。
而產能上去后,多出來的物資,讓她收攏了大批因為戰亂而變成孤兒的孩子。
并開了一個孤兒院,暗地里教那些孩子讀書習字,挑選能成為黑刃的人才。
附近的貴族被黑刃戰亂波及到,整個安國也不太平,舉國精力都放到了頂原戰場上。
根本沒人能管得了這些小事情,尤其是在村子低處偏僻的情況下,一切都在悄悄發生。
水妹似想到了什么,忽然又抱怨道:
“老師為什么不干掉鎮上的那個安石子爵,現在他們天天喊窮,還找我們交稅,還要人,說什么附近的黑刃越來越多,甚至出現在大眾的視野中了,要我們去清理。”
之前追殺水妹的就是那家,安國的西南領二扇的一家男爵,占據附近的土地,與楚起云作了交易,對孤兒院的事情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平時與西南領的刃鞘有些聯系。
但隨著戰爭的進行,西南領基本沒有了刃鞘的黑刃,反而多了許多流亡的黑刃。
刃鞘雖然偶爾派出小隊進行剿滅,也就是水妹在窯子見到的那種黑刃小隊。
不過卻是杯水車薪,甚至時常折損,漸漸的連派出黑刃小隊次數也越來越少。
楚起云搖搖頭,放下手中的戒尺,道:
“你現在還是太弱小,他們要,就給他們,我們管好村子就行了,不過錢可以給,人不能派出去,他們都還沒有畢業,死掉任何一個都是大損失。”
水妹痛苦的掰著手指,道:“可是我們沒錢了,孤兒院的食物、用品、訓練器材、衣物……哇,這些都是要錢的,賣紙、賣香料、賣豆子,這些我們要給村子里的人分五成,每個月我們只有……”
“停!”
楚起云聽著也頭大了,忍不住打斷了水妹的訴苦。
揉了揉眉心,道:“所以等平兒回來,我們可以讓她出去接受委托,如果她能把殘刃帶回來,就可以兩個人出任務,暫時緩解一下。”
現在黑刃到處打仗,各地殘刃自然也就越多,不僅是殘刃,還有因為戰爭受害區域流竄的強盜劫匪。
貴族們自然也苦不堪言,出了許多的委托讓黑刃去完成,自然也有不菲的價錢。
水妹摸著自己的嘴唇,猶豫了一下道:“可是這樣不是長久之計,不如我們可以賣一部分糧食?”
“不行,糧食絕對不能賣,繼續存著,甚至這些都不夠。”
“這樣嗎……那讓李虎去更遠的地方售賣貨物?”
“不行,現在戰亂,過遠的距離需要更多的人手保護,得不償失。”
楚起云摸著下巴,思索著。
賺錢的方法多的是,比如彩票……
但那就是一劑毒藥,彩票只是賭博的一個變種,再怎么粉飾也屬于既能使人沉淪也是會造成嚴重危害的禍源。
尤其是這種大規模的賭博,利用人性的弱點謀取暴利。
他現在真不想開閘放出這頭猛獸。
思索許久,他沖水妹招手,后者急忙湊了上去,眼睛忽閃忽閃的望著楚起云。
每次老師總能想到辦法。
不過楚起云這次回答卻讓她有些出乎意料。
“城里富人的錢,他們必然存在了許多財富,尤其是這種戰亂時期。”
水妹眼里充斥迷惑,問道:“可是他們找我們要錢,我們怎么才能找他們要錢。”
她沒有覺得不可能,在她眼中,老師一直是這個世界最有智慧的人。
既然老師說可以,那么一定可以。
楚起云輕聲道:“你不可能一直靠我幫你思考,你遲早要獨當一面,我給你個提示,可以有很多種結果,就看你怎么做了。”
“害怕,需要。”
說完,他看了一下天色,已經不早了,便背手出去。
留下皺眉思索的水妹。
害怕,需要?
打劫嗎?可是自己的實力根本做不到,她最多只能防范流亡的黑刃……
等等。
水妹眼中忽然一亮,心下有了主意。
興奮的將手中的筆記合上。
那些權貴現在已經是煩極了那些流亡的黑刃。
不然也不會急病亂投醫,來找自己要人要錢,雖然擺出高高在上的樣子,但掩蓋不了心中的恐懼。
那些亡命之徒可不管誰家權利大,瘋起來玩刺殺,沒有多少人可以招架得住。
那些黑刃叛離組織,沒錢沒工資,生活也要開銷。
他們不可能屈尊去干窮苦人的伙計。
這樣還不如去搶,那搶誰的?自然是權貴的。
當然,他們也不敢貿然攻擊權貴,他們害怕安國的刃鞘,也怕權貴圈養的黑刃。
頂多打打秋風,威脅一下。
既然不敢,那么自己就加把料,局勢越亂越好,看到時候誰求誰!
“影,去找那些殘刃,最近的!”
水妹呼喚一聲,一道人影從地面拱出,恭敬的站在一旁。
“是,主人。”
他點點頭,重新遁入影子中。
水妹一直以為這個影子是她的衍生能力。
掌握黑氣后,除了各方面的提升,以及術式的使用,還有概率得到一些奇奇怪怪的能力。
“找我要錢,沒有,我還得讓你們接濟一下我呢。”
說完水妹從書架上翻出一本畫冊,上面詳細記載了附近的城鎮以及地形。
甚至還有守軍的兵力。
這是她這兩年勘探到的,并將其畫了下來。
她摸著下巴,目光竟有些深沉:
“三年……至少還有三年……先縮在一隅,隨后我就自由了,沒有人可以欺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