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海邊際,霧雨朦朧,披著蓑笠背著木箱的李大青大步走著,隨著身體的晃動,蓑笠下不時閃現一口黑鐵斬刀。
看著前方高聳密集的林木,李大青神情晦暗,離上次進入古林三月有余,那時的古林到處是枯木殘枝,放眼望去,一片枯槁之色。
而如今儼然是另一番景色,林木茂密,野草橫生,這一切變化莫測,同時也意味著未知的危險。
天地靈氣復蘇,天地的變化普通凡人也能明顯感知到,可見可知的是常年累月的饑荒快速得到緩解,凡人羸弱的身體明顯越發強健,不可知不可見聞的更是多數。
李大青成為采摘客也有二十余年,數百次出入綠海古林,雖然都是未曾深入,但哪怕是綠海外圍的蟲蛇鳥獸有幾次險些要了他的性命,而傳說中兇惡妖獸李大青曾經更是遠遠地看見過一次,那是一只傷勢嚴重的銀狐,血色涂滿全身,踉蹌前行,最后化作一陣青煙隨風消逝。
雖然前方充斥著未知的危險。但一想到那可以讓自己大半年餓不著的報酬,李大青眼神堅定,他將掛在身上的斬刀抽出,開始清除攔路的蔓草雜枝,緩慢地向著目的地前進。
地面長滿了半人高的蔓草,樹枝胡亂瘋長,錯綜纏交。
相比較以往,這次進林海,李大青明顯感覺到吃力很多,裸露的雙手多了不少細微的劃痕,雖然沒有出血,但也讓李大青多了一絲煩躁。
雖然考慮到進林的速度會變慢,但林海的變化之大出乎李大青的預料,原想著天黑之前可以完成任務,就算不能回到鎮上,也得走出林海到一處安全之地休憩,除非他李大青活夠了,才會在林海里過夜。
看著逐漸大亮的天色,李大青心中更是感覺到一陣苦悶。
時間緊迫,李大青劈砍的動作更加迅速,按照以往的經驗來說,再前進約莫三十里路就能到達目的地。
李大青此行目的地是一處野果林,鎮上的采摘客都叫那地方為黑果林,地方不大,卻盛產療傷效果的黑色漿果。此地是奉仙宗藥閣名下的一塊屬地,周邊的城鎮本沒有采摘的許可,但是奉仙宗的仙人們大多不屑于做采摘這種活計,于是便通過凡人城鎮府衙發布任務,雇傭采摘客去采摘黑果或是其他藥草。
三個時辰后,時刻繃著神經的李大青總算松了一口氣,看著腳下一株半人高的灌木,上面密密麻麻的長滿了黑色漿果。此刻李大青知道自己是到了目的地了。
這是在黑果林的邊界,灌木叢不是很密集,三三兩兩地分布著,被密麻的野草蓋在身下,不仔細看很容易忽略過去。
眼前的景象和李大青上次過來顯然是天差地別,雖然距上次來也有兩年多,之前來的那次災變已經開始,草木泛黃,遠沒有現在草綠樹茂。
經過三年災變的黑果林木倒是沒有枯死,此時此地倒是茂盛的很,此刻李大青心中歡喜的很,他知道黑果林很大,而自己接的任務以眼前果林的茂密程度也許八九株就能完成。
生活憊懶的李大青干起活來倒不含糊,放下背著的木箱,打開箱門,從中抱出來兩尺高的上窄下圓青色瓷瓶,瓶口用黑布包裹著。
李大青將瓷瓶放到地上,開始采摘黑果,他的手法嫻熟,摘拿去蒂,渾然天成。他將采摘好的黑果放進瓶中,反復如此,差不多一刻鐘就將瓷瓶裝滿,看著就要漫出瓶口的黑色果粒,李大青笑容滿滿。
將瓷瓶封好,重新放入木箱之中,李大青也顧不得休息,將木箱背起,準備向來時的小路開始返回,此時日頭西落,算算時間,按著之前開墾出的小路往回走,在天黑之前完全可以出古林。
古林之中危險重重,哪怕是外圍,也不能掉以輕心,作為多年的采摘客李大青自然懂得其中危險,自然不會多做停留。
裝滿黑果的瓷瓶足有五十斤重,盡管李大青身材矯健,可要是背著行走數十里路也不輕松,他調整好自己的呼吸,放慢腳步穩穩走著,就在即將離開這塊林地的地界之時,不遠處的草叢突然一陣晃動,李大青面露警惕之色。
他向著旁邊草叢深處緩慢走去,將木箱取下,自己趴在地上,隨手扯斷幾處枝葉,揉搓出液涂抹在面部以及其他裸露的皮膚上,然后將自己埋藏在蔓草之中。
聽著漸漸接近的聲響,李大青放緩呼吸,將自己貼近地面,由于蔓草莖葉阻礙視野,他看不到是何物走到此處,也不敢冒然背離此地。
聽著不遠處剮蹭草葉的漱漱聲響,趴在地面的李大青鼻中竄入一絲腥臭的血腥味,他心底一驚,知道這是受傷頗重的野獸來此地進食黑果療傷,暗暗道一聲晦氣,
“呼哧,呼哧”
聽到那野獸喘著粗氣開始進食黑果,李大青心底有了判斷,這是一頭林斑豬,林斑豬身軀肥碩,口長利齒,一身肉皮頗為結實,一般鐵刀一刀下去也只能留下一道白痕,這林斑豬兇惡但耐性差,不善奔跑,一般采摘客遇到都是繞道而行。
這林斑豬離李大青只有咫尺之隔,濃郁的血腥味時刻刺激著李大青的鼻腔,李大青心中對著野獸的傷勢有了大致的判斷,他面露猶豫神色,若是趁此之際殺了這野獸,哪怕只拿回去半扇也能賣個好價錢,可想到自己身負重任,萬一耽誤了,以后可就沒有這樣好活給自己干了。
李大青舌頭不自覺地舔著發黃的牙齒,心中思慮著此次任務報酬并上前方那一身豬肉,是不是可以讓自己瀟灑很長一段時間。
“娘的,干了,以后可不一定再有這好機會了!”
成熟的獵手會抓住一切利于自己的機會,但更多的是咬住獵物不放的兇狠。
李大青算是個勉強合格的獵手,下定決定的那一刻,他果斷地抽出那一柄黑鐵斬刀,并輕輕地向林斑豬進食的地方爬去,他慢慢撥開臉前的草莖,前方一只白褐色相間的碩大身影映入眼簾。
那是一只雄性林斑豬,背上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傷口血漿濃稠,看樣子在緩慢地恢復著。
李大青輕輕地起身,半蹲著將自己掩藏在草蔓中,伺機出動。
林斑豬似乎很疲憊,四肢曲膝,趴在地面吃起落在地面的漿果。
此刻李大青眼眸露出精光,他等的就是這時,他沒有絲毫猶豫縱身一躍,瞅著林斑豬背頸一處較大的傷痕,用盡全力對著那處傷口就是一刀,力道之大,往常來說足以用砍刀將林斑豬頸首分離。
砍刀嵌入骨肉之中,猶如踏入厚厚的淤泥一般,拉扯不動,李大青心中大叫不好,果然下一刻只見林斑豬突然蹦起,連帶著將李大青甩飛,那砍刀確是依然嵌在那野獸骨肉之中。
林斑豬此刻兇性大發,半拉著頭顱看向李大青,充血地眼珠急速地晃動著,似乎要將眼前之前之人撕咬至千萬塊。
此時的李大青頭昏腦漲地趴在地上,艱難地掙扎爬起身來。只聽到身后一聲“嗬嗬”的叫聲,下一刻就感覺身體被頂飛,五臟六腑像是散亂在胸腔一般,身體麻木的感覺涌出至全身。
“呼,嗬”
落在遠處的李大青只有呼吸的力氣,身體無法動彈,李大青眼中布滿絕望,他知道他要死了,死在自己的判斷錯誤,死在自己的貪心不足。
模糊的視野中,那只豬也是強弩之末,前肢半趴在地上,艱難地向李大青走來,也許它也知道自己也不能活了,那就在自己死之前殺掉身前的人類。
李大青閉上了眼睛,等待著最后一刻來臨。
嘶啦!
李大青此時似乎聽到了一聲血肉撕裂的聲響,他以為那是他的血肉被撕裂的聲音,但是自己還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臟在跳動這,于是他睜開被淚水糊濕的眼睛,看到一道模糊的身影拿著一桿像是樹枝的東西刺入林斑豬的脖頸處。
那人轉過頭來,向著李大青大聲問道:“喂!你沒事吧?”
“娘的,你看我像沒事嗎?”這是昏過去的李大青腦海中最后一刻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