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夢的外面
一片金黃色的葉子從樹上落了下來,還沒在地面落穩,就被一只高跟鞋踩過,樹葉被鞋跟戳了個窟窿,就這么掛在了鞋跟上。
樹葉快速的上下飄搖,一路風風火火,最終終于在電梯里停了下來。
“孫大夫,您高跟鞋上有片樹葉”,一個年輕的護士說著,彎腰把樹葉扯了下來。
“哦,謝謝你,小周”,這個姓孫的中年女大夫說著,撫了撫眼鏡,攏了攏齊耳的短發。
一聲清脆的電梯聲,19樓,門打開了,孫大夫快速走了出去。她路過一間半開門的辦公室,側身進去扔下了挎包和外套,抓起了一間白大褂,一邊繼續走向走廊盡頭,一邊套上白大褂。
在走廊盡頭的倒數第二間房間門口,她停住了。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然后推開門走了進去。
一間樸素的病房,病床上躺著一個文靜清秀的女孩子,床邊站著一對50歲左右的夫婦,形容憔悴。病房窗邊站著一個警察。
“孫大夫……”男人說道。
“林大哥,今天怎么樣?”
他的妻子抽泣了一聲,姓林的男人回答道,“還是這樣,癡癡傻傻。問她什么都是答非所問,要么就幾個小時連喘氣的聲音都聽不到。”
這時窗邊的警察也走了過來,向孫大夫伸出了手,“孫大夫,今天……”
“還是不行。沈警官,你們破案的急切心情我能了解,但是我的病人我說了算,她現在無法跟外界正常交流,你說咱們怎么去問?”
“那要么讓她看看這個,看看她的反應?”說著他遞來一張照片。照片一個高大的年輕男子穿著藍色的勞改服,戴著手銬,左側脖子上紋著一只蝎子。
“不行!”孫大夫堅決的回絕了姓沈的警官,“男友遇害和自衛殺人相隔不過一個月,不能給她看這種照片!”
“我們還是需要有人指認一下”,沈警官說,“案發當晚林筱和她男朋友在河邊待到了快半夜,當時已經沒有目擊者了,如果不是兇手驚慌失措把兇器扔進了河里,我們根本就是毫無頭緒。”
“他怎么下得去手啊”,林筱的媽媽崩潰了,“一刀扎在了胸口啊,這個天殺的……”
林筱的爸爸摟住了妻子,也流下了眼淚。
“孫大夫,您看林筱什么時候能有點好轉呢?為什么遇害之后林筱沒有像現在這樣,但是……”
“她男朋友遇害之后林筱的精神狀態就已經很不穩定了”,孫大夫說,“她不但受了很大的驚嚇和打擊,而且應該感到十分自責,畢竟如果不是她面試出了問題他們也不會去河邊”。
林筱突然從床上坐了起來,盯著窗外,露出了一個微笑,然后用手背蹭了蹭鼻子,嚇了大家一跳。
孫大夫走過去摸了摸林筱的頭,緩緩的把她安撫躺下,然后接著,“她在家呆了一個月,沒想到第一次自己晚上出門就在ATM機遇到了搶劫的。她也是被之前發生的事嚇壞了,否則誰去取個錢手里還會握把水果刀啊。”
“這肯定不算謀殺吧?這是自衛啊!”林筱的爸爸看打斷了孫大夫,向沈警官問去。
“我們調了監控,林筱在遭遇搶劫之后沒有第一時間攻擊劫匪,而是求他離開,但是劫匪顯然不相信林筱真的會用刀刺她,還繼續威脅林筱并且試圖通過暴力侵害她。再結合林筱的精神狀態,我相信肯定會被判定為自衛的”,沈警官說。
“不知道你們發現了沒有”,孫大夫接過話來,“劫匪的手上有個紋身,是一只有蛇尾巴的貓。”
“對,是有這么個紋身”,沈警官說,“林大夫,您是說這里有什么關聯?”
“是的,我覺得林筱受到的刺激不僅僅是自衛殺人這么簡單”,她說著拿過了那張殺害林筱男朋友嫌疑犯的照片,指著他脖子上的紋身說道,“你們沒覺得嗎,這只蝎子和林筱自衛誤殺的劫匪的紋身,有那么一點點相似?”
“對啊”,沈警官說,“雖然不太一樣,不過這只蝎子和那只貓的姿態很相似,您的意思是……”
“對,不僅僅是自衛殺人,這個紋身很有可能讓林筱把當時的情景和他男友遇害的晚上聯系了起來,這直接讓林筱的心里崩潰了。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林筱對外界的反應徹底中斷了,根據我的猜測,林筱現在正在自己內心世界里”。
“對,沈警官說道”,當時群眾報案我們趕去時,林筱絲毫沒有注意到身邊發生的事,她只是緊緊握著水果刀,盯著手上的一大攤血漬。
“那我們筱筱能走出來嗎?能好嗎?”林筱的母親一邊抹眼淚一邊問到。
“很難說,這很大程度上取決于林筱自己的意志”,孫大夫說道,“我們能做的就是試圖幫助她和外面的世界建立聯系,讓她意識到自己的處境,也許她會醒過來。”
“我們每天都喊她,喊她好久”,林小弟的父親說。
“對,這是一個積極的治療方法,可是問題的癥結還是林筱自己的意識和她的意志。你們可以給她放她最愛聽的歌,或者給她講講故事。她不是和男友一起養了只貓嗎?雖然醫院有規定”,孫大夫壓低了聲音說,“但是如果你們能把貓帶進來,我也可以破例讓它在這陪林筱一會”。
“真的太謝謝您了,孫大夫”,林筱的父親說著,給孫大夫鞠了一躬,林筱的母親看到了也忙跟著鞠了一躬。
“不用這樣,真的”,孫大夫說,“我也真心希望林筱能好起來,我們一起努力,盡量幫助她”。
“好的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