檳城的項目告一段落,昊子和鐘意如約飛來,美其名曰“視察兄弟工作”,實則公費旅游。祁佑做東,在當地一家頗有名氣的海鮮餐廳訂了包間。
氛圍一開始是熱烈而喧鬧的。昊子咋咋呼呼地點評著每道菜,鐘意笑著拆他的臺,分享著BJ生活的趣事。李真也在,她如今和祁佑處在一種心照不宣的“好友以上,戀人未滿”的微妙狀態,舉止得體,言笑晏晏。
祁佑配合地笑著,舉杯,聊天。他扮演著一個無可挑剔的東道主和成功老友的角色,甚至能接過昊子的話頭,自嘲兩句在檳城鬧過的笑話。只是偶爾,在話題間隙的沉默里,他的眼神會失焦片刻,落在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上,隨即又迅速拉回,融入眼前的喧囂。
酒過三巡,氣氛愈加熱絡。鐘意的手機響了起來,是她大學同寢的閨蜜,兩人關系極好,一接通就嘰嘰喳喳說個沒完。鐘意干脆開了公放,笑著對大家說:“是王瀟瀟,吵著要看看咱們吃什么眼饞她呢!”
視頻那頭傳來女孩爽朗的笑聲,互相打趣了幾句近況。王瀟瀟忽然話鋒一轉,語氣帶上了些許八卦和唏噓:
“哎對了意寶,你跟咱們班那些人還有聯系嗎?我今天刷朋友圈,看到隔壁班那個誰曬娃,突然想起個事兒?!?p> “啥事兒?”鐘意夾了一筷子菜,隨口問道。
“就數學系那個,當年跑得賊快,還跟那個腿不太好的帥哥愛得死去活來的,叫…賈如!對,賈如!你倆當年關系賊好那個!”
“賈如”兩個字像兩顆冰冷的石子,突兀地砸進溫暖的包廂。
祁佑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拿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鐘意臉上的笑意也淡了些,眉頭一皺,下意識地瞥了祁佑一眼,對著手機說:“哦…小如嗎,好像挺久沒消息了,我倆也失去聯系了。她怎么了?你有她的消息?”
“唉,我也是聽咱們系另一個同學說的,說是碰巧在哪個社交平臺上看到她的近況了。”瀟瀟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種分享秘聞的、不自覺的殘忍,“聽說她后來挺慘的,好像在打官司,到處在問誰認識好的打名譽權官司的律師??雌饋硭孟袷菦]跟那個李升復合,自己一個人去了個南方小城?似乎被一個渣得不行的男的給盯上了,聽說事情鬧得沸沸揚揚的,那時候聽說都有人收到了她的私密照!我還以為你知......”
祁佑感覺周圍的空氣似乎變稀薄了,耳朵里響起細微的嗡鳴。
“怎么了?怎么會這樣?你亂說得吧?這不可能!”鐘意的聲音有點緊張,帶著些顫抖,不自覺地又提高了些音量。
“聽說那男的不止騙財騙色,分手的時候還用…用那種私密照片威脅她,不讓她好過。糾纏了她好幾年!到處造她的謠,把她工作都搞黃了。好像還…還鬧過自殺…說是抑郁癥挺嚴重的,唉…”
“啪嗒——”
祁佑手中的象牙筷直直掉在骨碟上,發出清脆又刺耳的聲響。
整個包廂的空氣仿佛瞬間被抽干,徹底凝固。
昊子的笑容僵在臉上。鐘意手忙腳亂地想關掉公放,臉色煞白。李真困惑地看著驟然失態的祁佑,又看看其他人,敏銳地察覺到了某種不尋常的氣氛。
視頻那頭的瀟瀟還在繼續:“……真是可惜了,當年多颯一姑娘啊,怎么就……”
鐘意終于按下了靜音鍵,后續的話語被掐斷,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
祁佑坐在那里,一動不動。他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頭頂,又在瞬間褪得干干凈凈,留下刺骨的冰冷。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仿佛剛才瀟瀟的每一句話,都是一記重拳,狠狠砸在他的心口上。
渣男、威脅、糾纏、抑郁癥、自殺……
這些詞匯在他腦中瘋狂炸開,拼接出他從未想象過的、屬于賈如的另一種人生圖景——那不是他所以為的平靜或幸福,而是一片黑暗的、令人窒息的深淵。
他以為的放手,他以為的成全,他以為的“她總會幸福”……
原來全都錯了。
大錯特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