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總有人想要我狗帶
桌上的兩盞清茶涼透了。
案上還有一厚摞的折子,楚謹言眼角的余光瞥了眼坐在下首的白若雪。
此刻,她正歪著頭,雙手撐著椅子,雙腿抬起又放下,然后左右腿交替著抬落,百無聊賴地出著神。
楚謹言嘴邊浮起一抹淡笑。
她說她聽阿云的話,還真是聽了話。
她正撥弄著指尖,似乎察覺到了他的視線,驀地轉過頭:“阿云。”
阿云。
不是衣云,不是高云,更不是他楚卿云。
所以,你的阿云是誰呢?
瘋了都還記得。
還真是深情。
楚謹言目光變得古怪起來。
“阿云,想要。”白若雪指著窗外一株半開的桃花道。
那一枝開得早,在整個枝頭上格外艷麗。
楚謹言擺了擺手,溫聲道:“去吧。”
折了的花再美,也得凋零,可惜了,這個小瘋子不懂。
她只記得阿云。
他伏案繼續翻閱著折子,燭火微微跳動,又有風吹了進來。
白若雪去而復返,手里拿著折斷了的桃花枝,頭上還頂著幾片粉色的花瓣。
楚謹言嘆了口氣,伸手拂去了她頭頂的花瓣。
忽而,一雙溫涼的小手握住了他的手,折斷了的花枝硬塞進了他的手中。
白若雪仰著頭,雙眸在燭光下熠熠生輝,她神色極為認真:“給你的。”
楚謹言丟了折子,手里拿著滿枝頭的桃花,輕描淡寫道:“不喜歡。”
白若雪困惑起來:“阿云,喜歡,阿云想要的。”
“朕不喜歡,也不想要。”
“真的,不要?”白若雪低下了頭,抿著唇,眼淚在眼眶里打著轉。
楚謹言看了她良久,才道:“我要。”
一枝花而已。
養在花瓶中也占不了多少地方。
李哲進來的時候,陛下正擺弄著那一枝桃花。
陛下不是素來討厭這些花花草草?
李哲想了想,又看了看坐在陛下身旁的白若雪,心下了然。
“陛下,柳貴妃求見。”
楚謹言想也不想,隨口道:“不見。”
李哲也不再多說什么,轉身打算勸柳貴妃回去。
“等等,”楚謹言忽的想起什么,又道,“把她叫進來。”
楚謹言垂眸看著白若雪。
她較勁般地握著御筆,不安分地咬著筆尾,雪白的小臉不知何時染上了筆尖的墨。
“陛下,這些日子您怎么也不去看望臣妾,柳翠園好生清冷。”
柳貴妃一踏進殿,正巧撞見了楚謹言拿著帕子給白若雪擦拭臉上的點墨。
她臉上嬌媚的盈盈淺笑瞬間消失得一干二凈,她失態地大聲質問:“陛下,為什么這個瘋子會在這兒?”
白若雪一聽到這聲音,身體不由地顫了顫。她想要轉頭,卻被楚謹言隔著帕子捏住了臉。
楚謹言幽幽道:“臉還沒擦干凈。”
白若雪聽話地坐好,不再亂動。
“……她是個瘋子啊。”柳貴妃不敢相信眼前這一幕,喃喃道。
楚謹言冷冷地斜睨了她一眼:“雪兒如今已是貴妃,與你平起平坐,你叫她瘋子,不覺得可笑么?”
“她什么個東西,我是什么身份,就她,一個罪臣之女,還是個瘋子,也堪與我相提并論,她也配?”柳貴妃口不擇言。
理智被嫉妒蠶食殆盡,此刻的她比瘋子還像是個瘋子。
“哦?”楚謹言起身,一步步走下來,溫和地笑問,“柳貴妃是個什么尊貴身份,說與朕聽聽。”
一抹料峭的青寒,映著燭光,從白若雪眼前閃過。
宛若潑墨的夜色里,一閃而逝的雪光,照亮了她整個眼眸。
尋著那縷光,一把無鋒的青玉寒劍,通體墨黑、色澤內斂,只出鞘半尺,已然令人膽寒。
——公子劍。
滴血未見。
劍已回鞘。
柳貴妃什么話也說不出來了。
她的舌頭,在那一瞬,被楚謹言給割了下來。
“算了,朕不喜聽你說話,還是朕來替貴妃說吧。”楚謹言依舊溫和地笑著,臉上的笑容直叫人覺得寒涼。
“七大世家之一的柳家嫡女,兩朝元老柳相的親孫女,還是先皇親封的郡主,朕沒說錯吧?”
柳貴妃滿目驚恐,像是看怪物一樣看著還在微笑著的楚謹言。
她想尖叫,可喉嚨仿佛被死死地扼住,發不出聲來。
她會死!
可她還不想死。
她拼了命地想往外逃,殿門卻被緊緊鎖死。
她想求饒,可嘴里只能發出嗚嗚聲,她凄慘又狼狽地跪在楚謹言的腳邊,一下又一下地磕頭。
血流了一地。
沾滿了血污的手弄臟了他的衣擺。
楚謹言嫌惡地踢開了那女人,走到白若雪面前,把劍柄遞給白若雪。
他的臉上還是一如既往的溫笑:“雪兒送朕的花朕收下了,朕給雪兒的東西,雪兒也要收下才是。”
白若雪茫然地望著他。
楚謹言把劍送到了她的手上,劍尖指著地上的女人,循循善誘道:“殺了她,用這把劍砍下她的頭顱。”
白若雪似是明白了。
她的目光變了。
她猛地推開了他,扔下了手里的劍,頭也不回地逃了。
掌心的余溫散了,楚謹言才緩緩起身。
李哲已經站在殿前好一會兒了。
“誰叫你開門的?”楚謹言淡淡地問。
李哲清楚,陛下動怒了,他也知道,自己逾矩了。
他跪在殿外:“陛下,雪貴妃純善,奴才好不容易見您遇見個合心意的,還是別逼得太緊了。”
殿內沒了聲。
長夜又回歸了寂靜。
白若雪踏入冷宮的一瞬,一雙殺意逼人的雙目在黑暗中睜開。
本該是空無一人的冷宮,大門陡然從里面推開。
一個瘦高的身影緩緩地從古舊的宮門里走出,來人穿著禁軍侍衛的裝束,但很明顯,他是來殺人的。
“你,是誰?”白若雪停下了腳步,問道。
“蛛網的蜘蛛,無處不在。”
白若雪輕笑起來。
“笑什么,你要死了。”
笑聲更大。
“果然是個瘋子。”蛛網的殺手不再多言,直接動手。
噗的一聲。
刀劍沒入血肉的聲音。
頃刻,血光飛濺。
致命的殺招被倉皇躲開,那殺手捂著腹部的血洞,連退了好幾步遠。
此刻,他不敢動,亦不敢轉身逃走。
他不是沒失敗過,可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那么強烈地意識到,自己活不了了。
宮門又一次被打開。
衣高云倚在門前,說著風涼話:“今晚好生熱鬧。”
白若雪甩了甩手里的薄刃,太軟太細,太不順手了。
那一劍本該是要命的。
“刀給我。”白若雪扔下了手里的軟劍。
“你要干什么?”
“殺光他們。”白若雪淡淡道,目光冷如寒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