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喲,青梅竹馬你來了
“別了吧,今晚混進(jìn)來的小蟲子挺多的。”衣高云嘴里說著,可還是把長刀扔給了白若雪。
不是他不相信白若雪,而是她清醒的時間太短了。
頂多也就一炷香的樣子。
上下亂竄的蟲子是很難纏的。
白若雪恍若未聞,拔出了如雪的長刀。
陣陣寒意如潮水般涌來,殺意凝成了雪,第一片雪花落下之時,她手持長刀,踏雪而來。
“長刀……踏雪!”
他不認(rèn)得人,可認(rèn)得這把刀。
蛛網(wǎng)無人不知。
“這么驚訝做什么?”白若雪淺笑了一聲,“蛛網(wǎng)的蜘蛛,無處不在,這不是你說的么?”
青絲隨風(fēng)飄拂而過,遮住了寥寥月色下那雙漠然森冷的眼眸。
只聽她幽幽道:“巧了,我也是?!?p> 那人拔腿就跑,不管不顧,拼了命地往外跑。
連不能背對著對手的規(guī)則都給忘了。
他撞見了其他趕過來的人。
他想不顧一切地大喊,叫他們快逃。
可戛然而止的慘叫伴隨著倒地聲,消失在了冷宮的一片荒蕪之上。
他死了,睜著的那雙眼睛,還在訴說著臨死前的驚恐。
月光映在刀身之上,不染滴血的長刀泛著微光,宛若湖面上輕起的波瀾。
好多的小蟲子啊。
擾人清夢。
白若雪頭又泛起了隱隱陣痛,她想去睡了,還想著再做個美夢。
可這些蟲子,還得殺光。
在一瞬間殺光才行。
一個。
兩個。
她手起刀落,刀光一落就是一命。
頭痛欲裂,這是第幾個了,她記不清了。
只還剩一個了。
她該睡了,可那只蟲子不能放跑。
一黑影落下,擋在了她的面前。
那人的劍比刀還要凌厲,那雙狼一樣的黑眸太熟悉了。
溫昭年。
白若雪闔上了雙眼,昏睡了過去。
衣高云連忙接住了倒地的白若雪。
長劍斬落了人頭,卻陡然轉(zhuǎn)了個方向,差著半寸抵著衣高云的喉嚨。
他渾身散發(fā)著從戰(zhàn)場上歸來的血塵氣息,僅是佇立在那兒,也足以令人感受到那種從骨頭深處透出的冷毅。
那是目睹了無數(shù)生死與戰(zhàn)火錘煉出來的冷劍。
“溫大將軍這是何意?”衣高云故作冷靜,“莫不是要殺人滅口?”
“今夜,我未曾來過?!?p> 溫昭年收回了長劍。
衣高云聳著肩:“我人還被關(guān)在地牢里,又怎會知道溫大將軍的蹤跡?”
溫昭年久久不出聲,衣高云感覺到手心里滿是汗。
半晌,溫昭年轉(zhuǎn)身走了,留了句話:“我會來接她的?!?p> 面對滿園盛開的尸體,衣高云有些頭痛了。
他今晚,貌似不用睡了。
天還沒亮。
李聞遠(yuǎn)的住處就被圍了個水泄不通。
他負(fù)手立于樓閣之上,俯瞰著門外被攔下的人,折扇輕敲著手心,神色淡然。
李家下人慌里慌張地跑來傳話:“三公子,外頭的是個校尉,府上的侍衛(wèi)攔不住啊?!?p> 攔不住,還是不想攔。
李聞遠(yuǎn)抬了抬眼,看得那老奴心下一驚:“別叫我三公子,我早就不是李家的三公子了?!?p> “三公子說笑了?!崩吓亮瞬令~間冷汗。
當(dāng)年之事,他豈止略有耳聞。
他可是親眼看著這位是如何被踩入塵埃,連他這樣的下人都能去隨意地折辱,更遑論他人。
可如今,他們是親眼看見大公子把三公子接來。
大公子都對他另眼相待,他們李府的下人自是不敢怠慢。
門被一腳踹開,那校尉大大咧咧地跨步闖入:“誰是溫將軍身邊的副官?”
屋里一共就兩個人,這人就跟眼瞎了似的,問了句沒用的廢話。
李聞遠(yuǎn)搖著折扇,就像是看一個傻子。
那傻子身后還有一個人。
那老奴一看,連忙跪了下去:“二公子,您怎么來了?”
李河川盛氣凌人地質(zhì)問:“聽說你在北疆混得不錯,回來做什么?”
李聞遠(yuǎn)淡淡道:“問這么多干嗎?我可不記得,二哥與我關(guān)系好到了無話不談的地步。”
李河川滿眼的不屑,譏諷道:“誰是你二哥?”
“既然不是,”李聞遠(yuǎn)收起了折扇,敲在了桌子上,“那你算個什么東西,來我這兒撒野?”
對上了那雙眼,李河川下意識后退了半步。
被打成了條落水狗,被下人拽著頭發(fā),拖到他面前的時候,他也是這樣的目光。
那桀驁又陰鷙的視線,一如當(dāng)年。
“你他娘怎么對李二公子說話的?”那校尉怒火頓燃,想也不想攥緊了拳頭,朝李聞遠(yuǎn)臉上揮過去,嘴里大罵,“看老子揍不死你!”
一聲嗤笑,而后響起:“想當(dāng)我老子,你配么?”
身材高大的壯漢被一拳揍翻在地,還從嘴里吐出一顆沾血的碎牙。
李聞遠(yuǎn)活動著手腕,一腳踩在了那人臉上。
他拿著帕子擦著手,悠悠道:“有想法是好事,可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幾斤幾兩。你以為自己是誰,是蛛網(wǎng)的人么,這么猖狂?”
李河川本想借這校尉的手給李聞遠(yuǎn)來個下馬威,沒想到這廢物這么沒用,害得他面子丟盡了。
他咬牙道,撂下狠話:“很好,李聞遠(yuǎn)你等著,我會叫你吃不了兜著走!”
“行,我等著?!?p> 人都走了。
那老奴也趕回去把這事兒給李哲匯報去了。
李聞遠(yuǎn)隨意坐下,又拿起了折扇,瞥了眼身后屏風(fēng):“上次城門口一別,我還想著你到底什么時候來找我,你可真會挑時間啊?!?p> “你這白天被試探晚上又被監(jiān)視的,我什么時候來不都一樣?”衣高云從屏風(fēng)后走出。
身上還帶著一身血腥味。
李聞遠(yuǎn)嗅見那血味兒,折扇狂搖起來:“你掉屎坑里了,身上這么臭。”
衣高云面無表情,坐在了他對面:“李三你是嘴巴吃屎了么,也熏得人夠嗆?!?p> 李聞遠(yuǎn)忽的湊近,鼻子深吸了幾口,驚訝道:“你身上怎么也有股血腥氣,你受傷了?”
“什么時候成了狗鼻子?”衣高云不冷不淡地譏諷。
“什么狗鼻子,只是聞得多了,太過熟悉罷了?!崩盥勥h(yuǎn)搖著折扇的手停了下來,“你死沒死不要緊,主子沒事兒吧?”
衣高云冷笑:“她能有什么事兒?人一瘋,什么事都撒手不管,瘋瘋癲癲樂呵得很?!?p> 李聞遠(yuǎn)一言難盡地坐在他對面的人,沒忍住道:“你下次就不能扮成個男的,李哲那樣的宮人也成啊。對著個滿口臟話還罵罵咧咧的女人,我眼睛都快要瞎了。”
“我宮人的身份被盯上了?!币赂咴品籽劢忉屃司?,又罵了句,“哪來那么多屁事?”
李聞遠(yuǎn)故作深沉道:“整日無所事事閑得慌,可不得給自己加點兒戲,尋點兒樂子?”
“這就是你就給李家那個二愣子下套的理由?”
“這都被你看出來了?”
李聞遠(yuǎn)折扇掩唇,卻遮不住眼底的笑意,玩味道:“我都給他安排好了,勾結(jié)蛛網(wǎng)意圖暗害軍中重臣,與外敵里應(yīng)外合。你說,他會不會是下一個李家棄犬?”
“搞垮李家,其實很簡單,殺了李哲就行。”衣高云抿了口茶,淡淡道。
李聞遠(yuǎn)嘖了兩聲,打趣道:“你這人真可怕,好歹也是曾經(jīng)一起共事多年的同僚,一點兒情分都不講?!?p> 衣高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不小心踩著底線了。
李聞遠(yuǎn)打著馬虎眼兒:“也是,李家的根本可不就是李哲,沒了李哲,李家早就從七大世家里除名了?!?p> “李哲之所以能留在楚謹(jǐn)言身邊,不是靠的李家,而是因為,他根本不在乎李家?!北K被重重地放在桌上,衣高云冷聲道,“所以別再做那些無用功了,趕緊去給主子辦正事?!?p> 李聞遠(yuǎn)腹誹道,你不是也不在乎衣家,怎么沒像李哲那樣留在皇帝身邊。
不過有些東西挑明了說就沒意思了。
倚著窗,他不經(jīng)意望了眼樓下。
手中的折扇掉在了地上。
那女子嬌俏的聲音猶在耳畔。
李聞遠(yuǎn)僵硬地轉(zhuǎn)過頭,上下打量了好幾眼一身素雅的衣高云,不怕死地開了口。
“要不,替我擋擋?”
衣高云定眼看了李聞遠(yuǎn)好一陣子,才一字一頓道:“李三,你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