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兩個女瘋子
“明月公主從月闕閣出來了。”李哲如實稟報。
“哪個明月公主?”
楚謹言漫不經心地問道,手指纏繞著白若雪散落他肩頭的青絲。
“北疆離國兩年前被溫大將軍擊退,又恰逢老君王年老病亡,少君繼位朝堂不穩,故而送來了位和親公主。”
“哦,記起來了,那個一來就拿著匕首抵著脖子要死要活的草原公主啊,性子挺烈的,她不是說這輩子都不會踏出月闕閣半步么?”楚謹言回憶道。
李哲對這位明月公主可是記憶猶新,絲毫不亞于眼前這位雪貴妃。
當時明月公主一進宮,當著朝堂眾臣的面兒,搶過身邊侍衛的佩刀,橫在脖子上。
按理說,這樣的烈女子應該會勾起陛下的興趣,可那日陛下似是神游在外,任憑那位公主在朝堂上鬧騰,他始終一言不發。
最后順著朝臣們的意思,把這位難伺候的公主安排進了月闕閣。
此后兩年,那位公主也卻是沒從月闕閣出來過。
可也不知道那位公主為何,如今從月闕閣出來了,還鬧著要參加幾日后的獵場圍獵。
似乎在明目張膽地告訴陛下,此番圍獵一定有問題。
以陛下的性子,李哲不敢往下想了。
楚謹言摸著下巴:“圍獵啊,朕都快忘了,既然明月公主這么想去,那就著手準備吧。”
李哲一邊應聲一邊盤算著,圍獵的準備事宜往年都是他親自經手,看樣子今年他得換個不懂事的下人。
萬一真出事兒了,他得先把自己給撇干凈了。
“對了,雪兒也陪朕一起。”楚謹言又道,然后轉頭問白若雪,“雪兒愿意跟朕出去玩兒么?”
“出去?”白若雪似懂非懂,偏頭想了想,“阿云去,我就去。”
楚謹言對上那雙干凈的眸,笑著把頭埋在白若雪的肩頭,用兩個人才能聽見的聲音,幽幽道:“殺了我,當然,前提是你可以做到。”
這是一個明晃晃的挑釁,挑釁那個想殺了他的雪兒。
楚謹言此刻是真沒想到,他這一句話竟真讓他體驗了把在生死邊緣走一遭的刺激。
這幾日,天氣驕陽似火,圍獵那天更是烈日當天,蟬鳴聲聒噪得厲害,吵得人心煩。
白若雪坐在轎子里頭,新奇的眸子不住地四處張望,還不時地看幾眼前面騎著馬的楚謹言。
轎子里頭還坐在個女子,那女子一身利落干脆的裝束,長發高高地挽起,長眉輕挑很是英氣。
“什么狗屁規矩,女人不能騎馬就得坐在轎子,本公主騎馬的時候你們還沒出生呢。”蕭明月一個人不滿地嘀咕著。
她在后宮兩年,從來沒見過這個一上來就被封了貴妃的白若雪,結果一見才知道,人是個瘋傻的。
真搞不懂,兄長前些日子傳來的密信里頭,說這個女人是關鍵,要她好好保護是個什么意思。
不過,這柔柔弱弱的模樣,的確很能勾起人的保護欲,也怪不得那個喜怒無常的人寵她寵得連柳貴妃的舌頭都割了,也不怕柳家打擊報復這個無依無靠還腦子壞了的小可憐。
不過也是,這位陛下還真不是個憐香惜玉的主兒。
一開始她就看破了這一點,她本打算以色侍人做個禍國妖妃,可在見到這個皇帝的第一眼,她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她生于草原,長于草原,與各種野獸廝殺,從小就練就了野獸一樣的直覺。
面對那個男人之時,她就像是落入了獵人視線的獵物,渾身寒毛倒豎叫囂著快跑。
所以,她選擇了把鋒芒收斂起來,安安分分地等她皇兄收拾好了邊疆的一切回來接她。
離她回疆的日子不遠了,她回去之后,定要用她那把大砍刀讓世人見識見識什么叫做北離女子。
“喂,那個人就那么好?你都瞧了他多少回了?脖子不酸么?”蕭明月真是忍不住了,她真看不慣這種把男人當成命的女人。
“阿云在那。”白若雪把手伸出簾子,指著前面挺拔的背影道。
“什么阿云?你除了阿云就什么也沒有了么?”
“我只會殺……”白若雪連忙捂住了嘴。
蕭明月興致勃勃地問:“殺?殺什么,殺人嗎?你會嗎?你敢嗎?”
“阿云被我弄丟了,這個,好不容易找回來的。”
白若雪被逼急了,猛地站起身,頭被撞在了轎頂,疼得連忙捂起了頭,引得蕭明月大笑起來:“你這人還真有意思。”
也不知道是笑她腦袋被撞了,還是笑她這番話里的稚氣與執拗。
馬蹄聲疾馳而過,白若雪正半掀著簾子看風景。
李聞遠眼神很好使,眼角的余光一瞥,差點兒沒把他摔下馬。
這小主子來了,也沒事先給他說聲。
他目不斜視地趕緊策馬而過,生怕臉上的表情被人看出了什么。
李哲迎了上去了,李聞遠坐在馬背上望了下笑瞇瞇的李哲,然后側身下馬,像是什么事也沒發生一樣,面不改色地朝這個假情假意的兄長問好。
“聞遠來了啊。”李哲一點架子都沒有地套著近乎。
李聞遠拱了拱手:“李大總管。”
“生分了,叫我兄長,”李哲笑瞇瞇地扮演著好兄長的角色,目露難過之色,“你與河川的事兒我都聽說了,兄長很難過,沒想到有人半夜行兇,要殺害我的兩個弟弟。”
“出門在外,身不由己,不經意得罪人也是常有的事。”李聞遠話里有話,面色卻很是恭敬。
“年少輕狂,少不經事,為兄理解,可人啊總得長大不是?”李哲笑道。
李聞遠摩挲著指腹間的老繭,在心里嗤笑了聲,臉上還是那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兄長說得是,聞遠受教了。”
蕭明月怒其不爭地對白若雪道:“你看,那個穿白衣服的男人,一看就是癡情的,何必在一棵歪脖子樹上吊死?”
她用下巴尖指的正是李聞遠。
被攬著肩膀的白若雪沒忍住笑出了聲:“你看人的眼光真好。”
“那是。”
“你……好像?”
不知是不是蕭明月的錯覺,她覺得這個女人好像不那么欠罵了?
她還沒來得及說什么,只見那女人腳尖輕點,從馬車上一躍,身子輕盈地落在了她一早準備好的棗紅馬上。
直接騎著她的馬兒跑了!
“你給我回來,我還沒騎呢!”蕭明月也什么都顧不上了,隨手搶了一個侍衛的馬,追著那個女人狂奔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