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一見美人誤終身
有人買兇殺人攪亂醉花陰的花魁之夜,一時在京城傳得沸沸揚揚。
李哲當夜就收到了消息,跟在楚謹言身后,邊走邊道:“奴才是小瞧了李聞遠,他倒是個能忍的,這幾日,奴才真以為他的爪子被拔了個干凈。”
李哲想得出神,走在前頭的陛下忽然停下了腳步,轉過頭,伸指抵唇示意他噤聲。
李哲定眼一瞧,不遠處,漫天的桃花樹下,一抹桃紅臥在搖椅上。
楚謹言刻意放輕了步子,走到了樹下那人的身前。
花瓣落了一身,她身上除了桃花香氣,還彌漫著清淺的果酒香味兒。
他看了眼石桌上空了的白瓷,還有一個滾落在地的瓷杯,不由地笑了笑。
原來還是個小酒鬼。
他解下身上的外袍,輕輕地蓋在了她的身上。
白若雪似是被驚醒,緩緩睜開朦朧的睡眼,臉上還帶著未褪的潮紅。
她一把抱住了楚謹言正要收回的手,小心翼翼地蹭了蹭,仰著頭可憐兮兮道:“別……別走。”
楚謹言先是看了她一會兒,然后笑著摸了摸她的頭,坐在了石凳上:“朕不走。”
白若雪挪了挪自己的身子,湊得離他更近了幾分。
迷迷糊糊的眼睛開始還一直看著他,然后半闔起來,最后直接閉上,又睡了過去。
她閉著眼睛,睡得不深,眼睫還在微微顫動。
安靜又乖巧。
要是一直這么聽話,他不介意把她養在宮里解悶。
白若雪再次醒來,是在楚謹言的政殿里。
她身上還披著楚謹言的外袍。
這段日子,許是過得太安逸了,她越來越嗜睡了。
夢也是光怪陸離,偶爾還會夢到以前,久遠到幾乎淡忘了干凈的事兒。
她揉了揉眼,偏著頭看了會兒楚謹言。
楚謹言垂眸繼續翻看奏折,只是淡淡地問了句:“醒了?”
“嗯,醒了。”
她鮮少在這個男人面前清醒,但這也不是她第一次當著他的面兒恢復神志。
楚謹言看沒看出來她是不知道,不過她也樂得裝瘋賣傻。
畢竟楚謹言身邊可是隱匿著好幾個“十二羽”的暗衛,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可打不過。
她靜靜地伏在桌案邊上,目光偶爾落于楚謹言的筆尖之下。
她的思緒飄忽起來。
遙想當年,她也是京城響當當的名門貴女,詩詞歌賦甚至舞刀弄槍都不在話下。
那時京城里盛傳的七大世家,不是如今的七大世家。
而白家在那個時候,堪稱是七大世家之首,沙場軍中皆有能將,朝堂之上根基深厚,地位盛極一時無人可及。
也正是因為她是白家極為受寵的小女兒,眾星拱月一般的存在,所以她才必須要嫁給皇帝。
那時候,楚謹言登基已三年有余。
楚謹言娶她不外乎是想要利用她來牽制白家,她的父兄則是為了白家,不得不把她嫁給陛下以表忠心。
而她,是看上了楚謹言這張臉。
她當時就是被嬌慣成了那么個膚淺之人。
她曾在新皇登基大典上遙遙望了那人一眼,并非一見鐘情,卻也被那張俊美的臉吸引了。
之后她入了宮,不求錦瑟和弦,但求相敬如賓。
后來她發現是自己多想了,入宮之后的一整年,她沒等來陛下的相敬如賓,倒是等來了她父兄戰死沙場的噩耗。
她父親每次出征之前,總會給她交代一番后事,留封遺書什么的,她早就習慣了。
她兄長也是,出遠門之前,家里各種東西都會重新添置,好生打理一番,與她開玩笑一樣地談生論死。
馬革裹尸戰死沙場是她父兄選擇的歸宿,她一直都很清楚。
可沒人知道,噩耗傳來的那一晚,有人潛夜入宮,只為殺她。
殺她一個不受寵的妃子?
笑話。
那時她就明白了,她已身在棋局。
白家是擺在棋盤上吸引視線的明子,暗子把明子吃掉,再是正常不過。
但她無法容忍的是,父兄死后背上莫須有的通敵罪名,成了世人唾棄辱罵的亂臣賊子。
兩年前,她在大殿之前跪求了三天三夜。
結果換來了眼前之人俯在耳畔的低語。
他說,所謂的真相無關緊要。
這是世間的什么狗屁道理?
楚謹言忽而抬頭望了她一眼,滿目笑意,只是那笑意尤為深沉,不及眼底。
眼神意味深長,似是別具深意。
白若雪半趴在桌案邊緣,枕著雙臂抬眼看他,目光如古鏡平湖,不曾泛起一絲波瀾。
“什么時候醒的?”他放下筆,和往常一樣笑著對她,卻問了一句不是廢話的廢話。
“方才。”
“怪不得,總覺得朕的脖子有點兒涼。”楚謹言笑著道。
白若雪趴著累了,從桌案上起來,伸了個懶腰,慢悠悠道:“興許是受了涼,要不要傳個太醫來看看?”
“這么關心朕?”楚謹言靠著龍椅,饒有興味地看著她的一舉一動。
白若雪聞言,錯愕地抬頭,那雙眸子像是真盛滿了款款深情。
只聽她學著死了的柳貴妃,嬌嗔道:“陛下這說的什么話,陛下對臣妾有千百般的好,臣妾時刻銘記于心,自是關心陛下的龍體了。”
楚謹言愣了愣,唇角勾起,伸手攬過白若雪的細腰:“雪兒有心了。”
白若雪順勢雙臂勾上楚謹言的脖子,衣袖搭在楚謹言的肩頭,媚笑道:“是陛下太好了。”
李哲一進來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那條已經邁進殿門的腿,他正猶豫著要不要收回來。
“進來。”
李哲低垂著頭,裝作什么也沒看見,硬著頭皮走了進去,暗道自己來的真不是時候,打攪了陛下的好事。
白若雪覺得自己可真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頭疼起來的時候,她不由地想,她這也算是惡心到瘋了。
“阿云?”
白若雪再次睜開了雙眼,眼神之中的清明散去,只剩下了一片茫然。
她放開了勾著楚謹言脖子的手腕,手撐著楚謹言的胸膛直起了身子,也拉開了與楚謹言之間的距離。
楚謹言纏在她腰上的手卻沒有松開。
“抱會兒阿云,好嗎?”楚謹言面帶微笑,溫和地問道。
白若雪點了點頭,又再次環住了他的脖子,整個人依偎在了他的懷里。
楚謹言覺得還是這個瘋了的雪兒乖巧聽話。
不過,清醒時的那個樣子,他也不討厭。
反倒說是更美了。
“什么事兒?”楚謹言問道,連個目光都沒給李哲。
李哲有點兒沒眼看自家主子。
談正事兒懷里都得抱著個美人。
活脫脫的像個昏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