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磁共振室
“看,這里有個腫瘤。”謝帕德在成像室指著顯示屏說:“中間接近下丘腦的部位······”
“該死!”這個位置太要命了。
“最好的辦法是也許可以切除腫瘤。”謝帕德做完核磁共振去病房給克魯茲夫婦解釋:“‘也許’的意思是不能完全切除。能切除百分之九十九,但不能完全切除。加上放化療,能讓你多活5到10年。”
“那就切除吧。”克魯茲跟妻子對視一眼,很堅決地說。
“我還沒說負面影響。”謝帕德的表情很沉重。“你的腦瘤所在的區域,主管你的記憶和性格。這種腫瘤表面布滿絨毛,所以我得多切一點。豪爾赫,術后你很有可能會失憶,性格也可能會改變。”
“沒有其他的辦法了嗎?”桑娜問。
“可以改用伽馬刀或者射波刀療法配合定位放療傷害會小一點。”謝帕德提出另外一種治療方案:“失憶和性格改變的可能性也許會小一些,但他大概只能活三到五年。”
“三到五年?”桑娜不敢相信的重復,她的眼淚剎那間掉下來了。”
“這是很難決定的選擇,如果有任何問題,或者想再討論,請來找我好嗎?”謝帕德說。
法林側趴在病床上,長舒著氣。
“你好。”她覺察到病房里有個人進來了。
“我跟我母親說起你,她記得你,相當清楚。”格蕾說。
“她當然記得。”法論說:“愛麗絲·格蕾從來沒忘記過任何東西。”
格蕾搖著頭露出自我解嘲的微笑,甚至都大笑出聲來。
“對不起,這沒什么好笑的,不好笑,可······”格蕾的眼眶紅了。
“她得了什么病?”法林問。
“老年癡呆。”格蕾回答。
“老天!”
“早期。”
“她不會想讓任何人知道的。”法林太了解愛麗絲了。
“對。”格蕾說:“她住在療養院里,只允許我一個人去探望。”
“我了解愛麗絲·格蕾,”法林說:“她肯定是逼著療養院做了書面保證。”
“您太了解我母親了。”格蕾說。
“她就是個賤人。”法林說,兩個人都笑起來了,法林笑的的時候牽扯到胰腺,表情顯得很痛苦······
“這家醫院就是她的生命,這里就是她的家。他們這么做是善意的。”伊茲勸慰躺在長椅上的克瑞斯緹娜。
“這是浪費床位,還浪費我是時間。”克瑞斯緹娜抬起頭來,用手捂著自己的腦袋。
“你們在說誰呢?”格蕾拿著一本書邊讀邊走過來。
“利茲·法林。他們讓她進來等死。”克瑞斯緹娜說。
“如果是你,你不希望這樣嗎?”伊茲問。
“我才不會這樣,我會讓醫生想盡一切辦法,即使我馬上要死了也要做手術。”克瑞斯緹娜一邊翻著雜志一邊說。
“有時候還是無為而治的好。”格蕾看著書說。
“你身高八英尺,胸部完美,你長發及胸。換了我,我就成天光著身子到處晃蕩,我才不去找工作,不去上學,書也不會讀。”克瑞斯緹娜把手里拿著的雜志遞給格蕾:“只需要······光著身子!”
格蕾看著有伊茲的那部分內頁,發出爽朗的笑聲。
“我化了妝,照片也修過。”伊茲解釋。
“現在知道我們有多恨你了吧?”克瑞斯緹娜說。嫉妒的女人是很可怕的。
伊茲的呼機響了,“又是貝利。”
“知道嗎,任何一位意淫醫生的病人都喪失了話語權。”克瑞斯緹娜說:“你不會真的要退出那個前列腺切除手術吧?伊茲?”
伊茲沒有回答,只是安靜的穿上外套。
“哦,算了。”克瑞斯緹娜再次捂著頭躺下:“有的時候跟你打交道真的很痛苦!”
伊茲只是笑著,沒有說話。
“你到底去哪里了?”貝利問。“我呼你,你就要馬上到。這很難理解嗎?歐麥利就馬上來了。他在替你做術前準備。”他們推著漢弗瑞先生離開房間。“如果再讓我聽見內衣······”
“我不能參加,”伊茲說:“就是······不能。他不想讓我在場。”
“不,他不想有的是癌癥。他想的是保住性命。”貝利說:“你進不進手術室,這是你的選擇。”
病房里
“好的,我會盡力做到最好。”謝帕德一邊跟桑娜握手一邊說。
他說完大步走了出來:“豪爾赫和桑娜決定做手術。”
“他們要切除腫瘤嗎?”格蕾問。
“對,他們決定了。”格蕾看著門內的兩個人,不知道他們的選擇是對還是錯。
法林艱難的呼吸著······克瑞斯緹娜走到了門口。
“他們就沒打算動手術。”法林說。
“你早該告訴我。”克瑞斯緹娜說。
“那還有什么樂子?就當是惡作劇好了。”法林握住克瑞斯緹娜的手,“歡迎·····”
“利茲,別說話,別說了。”
利茲長吸了一口氣,突然警報響起來······
“利茲,利茲,堅持住。”克瑞斯緹娜拿起聽診器監聽著:“堅持,利茲!”她去按動了門口的藍色警報。
“快走。”急救組的人帶著急救車趕到了法林的病房。
“讓她平躺。”
“來了,進行輸氧。”
“注射腎上腺素和atropine。”
“好的。”
“呼叫伯克。”
“開始心肺復蘇。”
“開放靜脈通道。”
“她簽了拒絕搶救通知書。”資深護士說。
“一、二······”
“她拒絕搶救,楊醫生,停止搶救!”護士大聲的說。
“快點,注射腎上腺素,快!”克瑞斯緹娜像是沒有聽見,還在努力的搶救著。“······五,呼氣,一、二······”
伯克醫生走進來了:“你們倆這是在干什么?”
“沒脈搏了。”
“讓她去吧。”伯克說。
“腎上腺素怎么還沒打?”克瑞斯緹娜大聲喊著。
“放她走。”伯克說:“她簽了同意書,讓她走吧。”
“······四、五、一、二······”克瑞斯緹娜還在按壓著。伯克走向前去半抱著她把她拖開說:“不要搶救!這是她病歷里寫好的!”
“好的。”克瑞斯緹娜說的話和表情完全配不起來。
“讓她去吧。”伯克認真的看著克瑞斯緹娜:“不要搶救了。”
格蕾出神的看著病房里交談甚歡的病人和家屬。
“桑娜?”格蕾沒有忍住,病人妻子走出病房的時候叫住了她。
“你得考慮好,你將失去什么。雖然會多活五年,他可能再也不會取笑你的煎蛋卷,也記不得相遇時你穿的那條紅裙子······”
“但起碼他還能多活五年。”桑娜打斷格蕾的話。
“你不了解,他是活著,但他已經不是那個豪爾赫了,也不再認識你······”格蕾苦口婆心的說。這也是她的傷······
“這是我們的事!”桑娜再次打斷格蕾。
“你不知道這對你來說意味著什么。”格蕾說:“幸福的五年難道不能比得過煎熬的十年嗎?”
聽到爭執的動靜出來查看的謝帕德走了過來:“梅瑞德斯,你這是在干什么?”
“她得了解。”格蕾回答。
“我很清楚。”桑娜說:“你覺得我很自私,不舍得放他走。”
“我沒有這樣想。”格蕾說。
“這是豪爾赫的決定,就算我因此煎熬十年也無所謂。我給他這十年。他要什么,我都給他······”桑娜用快要哭出來的聲音說。
“抱歉,桑娜,請原諒她。”謝帕德說。“她還在實習······”
“就算他不記得我,不記得我們的過去,他還是我的豪爾赫。我會替我們倆記住。”桑娜哽咽了。
“好的。”謝帕德安慰她,準備和她談一談。
格蕾的眼神晦澀難明······
謝帕德跟桑娜談過之后,桑娜的情緒穩定下來,經過格蕾的時候白了她一眼。
格蕾沒有說話,看了謝帕德一眼,離開了病房。
貝利和主治醫生在手術室里進行手術,喬治在盥洗室里看著他們做手術。伊茲走了進來。
“做到哪里了?”伊茲問。
喬治說:“正在切除前列腺,接著切除末梢神經什么的。”
“你說過,‘我不是你的姐妹’,你覺得我也在‘閹割’你嗎?”伊茲問。
“不。”喬治說:“不,我是一個如此有男子漢氣概的人,你是無法閹割我的。”伊茲笑起來。
“我很抱歉。”伊茲說。
“我想你已經把你當模特的過去放下了。”喬治說。
“我做到了。”伊茲笑著點頭。喬治用肩膀碰一下伊茲,伊茲再碰回來,兩個人就像是幼兒園的小朋友。
手術室里貝利醫生看著手術視野說:“維克托醫生,這些神經還是完好的,就保留下來吧。”
維克托醫生操作著微創儀器很是不耐煩:“那就得再多花一個多小時的時間。腫瘤可能會有殘余。”
“你知道嗎?他們叫他‘軟綿綿’。”盥洗室里伊茲跟喬治說。
“但是他術后配合化療,效果會很好。”貝利還在爭取。“坦白說吧,要是你怕耽誤下午茶,我很樂意替你完成手術。”
伊茲聽到這里拿著口罩遮著嘴進了手術室。
“斯蒂文斯醫生。”貝利喊了她一聲。
“有事嗎?”維克托醫生問。
“很抱歉,貝利醫生,維克托醫生,我贊成她的意見。”伊茲說。“你不能······”她拿下口罩大聲說:“你必須留下這些神經!”
“什么?”
“你不能切除這些神經······”
“斯蒂文斯醫生,我能解決。”貝利打斷伊茲。
“你教導我要盡力滿足病人的需求,而漢弗瑞需要保留性功能。”伊茲搶著回答。
“她歸你管,你趕她出去。”維克托醫生不屑和實習醫生交談。
“先生,我辦不到。”貝利說,“這些小孩有多難搞定你是知道的。”
“我要向理查德投訴你們倆。”維克托瞪著伊茲和貝利。
“請便。至于現在,想想如果躺在這兒的是你,試試吧。”貝利很霸氣的回答。
喬治從盥洗室悄悄的豎起兩個大拇指······
法林的病房里面和門口等待著很多人,監護器拉線已經很久了。
伯克戴上聽診器再次聽法林的心臟位置,搖搖頭,然后示意關上監護儀器:“賓諾斯基醫生。”他想了想,看向克瑞斯緹娜:“你以前宣布過死亡嗎?”
克瑞斯緹娜左右看看周圍:“沒有。”
旁邊的理查德說:“宣布吧,楊醫生。”
克瑞斯緹娜看了一眼腕表:“死亡時間,11點43分。”說完她抿著嘴離開了病房。
伯克追了出去,在樓梯間找到了克瑞斯緹娜。
“你不用那么悲傷······“
“我去看她······”
“讓她走吧。”伯克攔住她,抓住她的兩個胳膊輕聲說:“讓她走。我們只能讓她走。”
克瑞斯緹娜看著伯克,眼睛里淚花閃爍看著他,伯克也專注的看著克瑞斯緹娜······
“很顯然,現在他每次升旗時,腦海里一定有你。”貝利已經做完了手術,在盥洗室看著病人被挪出手術室,打趣伊茲。
“親密,要是有種規則該多好。當你越線時,能有個指導提醒你該多好。要是能事先預見它的到來該有多好。可是我不知道它在哪,什么時候來臨······與所愛的人親密無間,然后盡你的可能去銘記。至于規則,或許本就沒有規則。又或許,親密的規則得由你自己來決定。”格蕾心里想。
格蕾再去里奇療養院,能心平氣和的拉著媽媽的手上下樓梯······
喬治再一次洗完澡,跨出淋浴室。看到墻角腳步一頓,鎮定的用毛巾圍起自己,鎮定的走出去:“最好你用的牙刷不是我的。”
“不是。”伊茲坐在墻角的馬桶上刷著牙,她看著牙刷笑了······
格蕾終于同意了謝帕德的早餐邀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