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上而言,有關文件要在手術那天的午夜前送出?好的,非常感謝你。”喬治獨自一個人在資料室打電話咨詢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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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蒂森的手術室,同樣有一例手術在進行著。
“茱莉,我們要給你做腹腔鏡檢查,”艾蒂森一邊跟病人說一邊做最后的術前準備。“你不會有任何感覺,你的雙胞胎也不會。”
“好的,讓我們開始吧。”外部燈管被關閉,只剩下無影燈。
“10號刀,從三毫米的切口開始······”格蕾目不轉睛的盯著艾蒂森······
格蕾一直盯著艾蒂森,專注的目光讓艾蒂森覺察到了。“你還好嗎?格蕾?”
“很好,我很好。”面前的女人讓格蕾有一絲自慚形穢的感覺——她很美,很有女人味,很優雅,甚至是個站在金字塔尖的婦科醫生。與這樣的女人比,她又有什么勝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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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治把咨詢文件交給理查德,并向他解釋:“技術上而言,他死了。這是科學,這是件非常大的事,所以我認為那些科研基金會應該對這個手術感興趣。”
理查德翻了幾下不感興趣的問:“你的意思是把喬的身體捐給基金會做科學研究?”
“至少剩下的17分鐘是。”喬治回答。
“私人捐助的基金是用來做教育目的的。”
“這里是教學醫院,深低溫停循環手術符合資格。”
“你不要無視我的指令,歐麥利。”理查德很不開心今天沒有得到多少有用的信息。
“我很尊重您說的話,這個值得去做,它關乎某人的生命。”喬治堅持著。
“總是關乎某人的生命,歐麥利。”理查德嘆氣,沉默在病房里蔓延,他看了喬治一眼:“你還待在這里干什么?你可以走了。”
“是的。”理查德煩躁的將手里的筆丟到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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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分鐘。”伯克要開始做準備了:“我們現在得恢復體溫,謝帕德。”
謝帕德還在專注的進行手術:“拿著兩極鉗,謝謝。”
伯克再次緊張的提醒:“謝帕德,我們現在得開始了。現在。”
“等一會兒。”
“現在要立刻回溫,謝帕德!”
“我無法到動脈瘤后面去,如果我能夠到動脈瘤后面去······我做到了~”謝帕德輕松下來了:“好了,這邊完成了。”
“你確定嗎?”伯克問。
“我總是確定。”謝帕德把原來伯克說過的話還給他。
“好了,大家干得不錯。”謝帕德鼓勵在場的工作人員:“現在讓你接手了,主任。”
伯克笑起來:“好的,各位,我們在喬見上帝之前抓住他!開始讓他回溫······松掉鉗子······打開泵······觀察腦灌注壓······把動脈血壓維持在60以上······”
手術結束后,伯克去了理查德的病房。
“我知道你樂在其中,普萊斯頓。”理查德說:“做主任的權利很大,受到很多人簇擁,卻又非常孤單。你是每個人的父親、上司,但是沒有人把你當做朋友。你所做的選擇——利落的下刀和整齊的縫線,沒有半點情緒、妥協,沒有半點私人感情。”
“可是理查德······”伯克想說什么卻沒有來得及說完。
“我剛做了腦部手術,身邊被水果籃包圍,到這個病房來的人都是阿諛奉承之輩。我給你機會不是沒有原因的,普萊斯頓。”伯克原本有一絲柔情的臉上在理查德的話中慢慢恢復了冷硬:“你和我一樣,我們把工作放在第一位。”
······他終究還是做了決定。
他回值班室收拾掉自己存放在這里的私人物品,克瑞斯緹娜激動的進來了:“那是我見過最令人驚嘆的手術!你把一個人殺掉,然后又讓他活過來,就像是重生一樣。”她不喘氣一下子說了一大段話:“天啊,你有什么感覺?是不是很興奮?”
伯克笑了一下,雖然笑容沒有抵達眼底:“你想象不到的。”
“你還有訂位置嗎?我餓的很。”克瑞斯緹娜激動著發出邀請。
但是伯克已經不愿意了:“克瑞斯緹娜,有些事我想跟你說清楚。”
她從他的表情中覺察了一絲絲的疏遠:“好。”
“很明顯吧。”
“是嗎?”
“我們在欺騙自己,”伯克閉著眼睛不看她:“以為我們可以毫無問題的繼續交往下去。”
“問題······”
“我們需要考慮前途、名聲、我們都要把工作放在第一位。”明明是她一直這樣做的,但現在她卻一點都不想聽到從他嘴里吐出如此殘酷的話。
“你工作非常專注,我尊重這一點。”伯克在說反話吧?
“謝謝你。”
“不客氣。”伯克生疏的語氣讓懵了的克瑞斯緹娜瞬間清醒過來。
“你想結束?”克瑞斯緹娜艱難的吐出這幾個字。
“我覺得最好結束得徹底一點。”更冷酷的話把她凍在冬天里。
“好吧。”
“以免我們太投入,以免我事情變得······”其實他已經很投入了,不知道能不能收回自己的感情······
“難以收拾,對,那樣會很糟糕。”尊嚴讓她說不出挽回的話。
伯克強迫自己露出微笑,卻不知道那微笑比哭好看不了多少:“分手跟你沒有關系,是我的問題。”
克瑞斯緹娜沉默著,她終于抬起頭來,想說什么,動動嘴唇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她轉身抬著頭,頭也不回的走掉了。
她沒有看到在她身后的伯克,拿下眼鏡,悵然的待在休息室很久很久·····
···················
理查德煩躁的在錘枕頭,喬治偷偷在門口看著。
“進來吧,歐麥利。”理查德覺察到他的存在把他叫進來。等他進來說話,結果兩個人相對無言。
沉默了許久,喬治無奈的說:“我盡力了,我真的盡力了。但是最近這里發生了很多事,我不能告訴你,不會告訴你,都是很瘋狂的事。”說到最后一句的時候,喬治自己的聲音都變小了。“想起來就會做噩夢的事。”
“但是我不會告訴你任何一件事。因為都是無關緊要的,尤其是現在我們都認識而且喜歡的那個人,他會因為要做手術而破產,我整天都在想辦法······”
“歐麥利!”
“讓我說完,你錯了,先生。”喬治認真的大聲說:“現在你可以開除我或是讓我接受紀律處分,無所謂,但是我告訴你,喬應該得到······”
“應該得到我們的幫助。你控制不住,對嗎?”理查德拿起喬治送來的文件,在空中晃了晃:“不管我是否真的認同你的觀點,我批準了你的申請。”他把文件放到喬治手里:“把它給帕緹莎,她知道該怎么辦。看了喬終于保住他的酒吧了。”
“謝謝你,先生。”喬治拿著文件高興的向外走,理查德叫住他:“歐麥利!”
“在。”
“你要是下次再這樣朝我吼叫,我就讓你好看!”理查德看著他。
“遵命!”喬治高興得快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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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蒂森的手術結束了。
“看到了嗎?只是一個小傷疤。”艾蒂森親切的跟病人描述,她肚子上只有一個小小的傷痕,只是用創可貼蓋住的。
“呃·····我的孩子呢?”病人問。
“你的孩子們很好。”艾蒂森看完超聲波站起來,交代著:“格蕾醫生等一會就會回來幫你檢查。”
“我希望格蕾醫生不要再來看我。”病人拒絕。
“為什么?有什么問題嗎?”艾蒂森不解。
“她讓我想起一些我不喜歡,但我丈夫喜歡的人。”病人鄙視的目光掃著站在墻壁的格蕾:“特別是穿上內衣時,你知道的。”
“不,我不明白。”艾蒂森走進一步,想弄明白病人的意思。
“她不是跟你老公上床了嗎?”
艾蒂森停頓了一下:“菲利普斯太太,我沒有格蕾醫生的風度和耐心,讓我把話說清楚。”她的臉色沉了下來,沒有了和藹和耐心:“我老公沒有不忠于我,是我對他不忠。所以被誤解的女人是格蕾醫生。所以,我認為你應該向她道歉。”她說完沒有回頭直接離開了病房。
格蕾站在墻邊,即使聽到了所謂的真相也沒有表情表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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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格蕾驅車到了謝帕德的山坡,在房車對面坐在自己的車前蓋上,她靜下心來聽他說關于那個雨夜的故事。
“一天晚上,我停了車,進了家門,發現有些東西不對勁。”他坐在臺階上,再提及那一夜就像是再次割開自己的傷口:“沒有什么不同,什么都一樣,但是有些東西還是不太對勁。我在那里站了一會兒,然后我知道······有時候在手術室也是一樣,我能預感即將出事。”
他使勁眨眨眼睛,拿起酒瓶灌了一口,“所以我上樓了,我在大廳里,做好了心理準備。當我走進臥室的時候,我踩到了一個男人的夾克——那個夾克不是我的。結果所有的事情全都變了調——因為雖然不是我的夾克,但是我能認出來,我知道如果我走進臥室,不僅會看到我妻子的不忠,還會看到我的妻子跟馬克在一起——他正好是我最好的朋友。哼哼!”他嘲諷的笑出聲音來。
“你看,多么俗套、普通、骯臟、殘酷的故事。”格蕾慢慢走到他身邊坐下來,托著腮靜靜的看著他。
“大部分是殘酷。”這是她第一次看到如此失落、沮喪的謝帕德。
“我離開了,來到這里。”他又灌了一口。
“然后你見到了我。”格蕾沉靜的眼睛看著他。
“然后我見到了你。”他也用閃亮的眼神看著她,就像是她是他的救贖。
格蕾沉默了許久,慢慢站起來:“那我對于你來說算什么?”
“為了熬過痛苦而搞上的女孩?”她接受不了自己所處的尷尬位置。
謝帕德深深的看著她,湛藍的瞳仁里滿滿的全是她的身影:“你像吹來的清風,在我快要淹死的時候,你拯救了我。”他聳聳肩,“我知道這樣,如果我說出來,你不會再理我,不會再接近我,不會再來愛我······”他用溺死人的目光看著她,試圖挽留她。
格蕾聽完一直沉默著。
“還不夠。”她最終還是打開自己的車門,遠去·····
這個雨夜,謝帕德就像是困獸,掙扎著,低吼著,想要逃脫,卻被永遠的網在無法逃避的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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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茲看著埃里克斯走進喬的重癥監護室,停住腳步,留在護士站,只是那么看著。
“我早就知道今晚會見到你丑惡的嘴臉。“喬已經下了麻醉,稍稍清醒了。“你聽到好消息了嗎?”
“歐麥利!”埃里克斯叫住了從門口走過的喬治,喬治不知道什么意思,看了一眼伊茲,伊茲對他聳聳肩,她也不知道。
喬治走向重癥監護室,埃里克斯說:“我聽說你做的事情了,英雄。”他緊緊抱住了喬治。
護士站的伊茲緩緩露出微笑看著擁抱在一起的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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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瑞斯緹娜到酒吧來找格蕾,白天她們不歡而散之后再也沒有了交流。
“墮胎診所有個規定,”克瑞斯緹娜坐到格蕾身邊,“除非我安排一個緊急聯系人,才能確認我的預約時間。有人得在那里以防萬一·····手術后能送我回家。”
她沉默了一下,說:“我寫了你的名字。”
“所以我跟你說我懷孕了,因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是?”格蕾沒有再沉下臉,而是平靜的看著克瑞斯緹娜。
“是的,你是。”克瑞斯緹娜確定的說。“隨便你怎么說吧。”
格蕾微微翹起嘴角:“隨你便吧。”
克瑞斯緹娜頓了一下,拿起瓜子咬在嘴里:“他把我甩了。”酒吧昏暗的燈光里,她的表情似哭非哭,格蕾慢慢張開手臂環住她的肩膀,頭倚在她的肩膀上默默安慰著她。
“你明白這算是擁抱嗎?”克瑞斯緹娜問。
“閉嘴。”格蕾制止她再說話。“我是你最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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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熟能生巧,道理是越能像外科醫生那樣思考,就會更像外科醫生。越能保持中立,無情,切開、縫合、手術結束。就越難走回頭路。停止像外科醫生那樣思考,別忘了像人類那樣思考意味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