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最開始,組織內對雨城事件不夠重視,除了和風燭同批的新人琲儡外,也確實抽不出人手過來接手此任務,連情報支持都沒怎么提供。
但在雨城局勢惡化后的現在,哪怕黑竹溝那邊的事態更為嚴重,組織也不得不抽出人手分心雨城之事件——雖然戰力人員‘胡楊’一時半會是湊不出來,但情報人員‘蒲公英’還是能及時湊出來的。
而和風燭進行聯系的蒲公英,正是他之前私信的樓主,夏雨雪。
“其實,你已經盡力了,誰都沒想到這件事竟會牽扯到厲鬼,連我也是第一次接觸與厲鬼兇靈相關的案子。”電話中,傳來清脆的女聲,試圖化解風燭心中的自責。
但風燭,已經無法原諒自己了:“厲鬼兇靈,不是任務可以失敗的借口,我沒做到最好,沒保住自己的好友,我已經,不可原諒了。”
“風燭……”沉默一會后,對面接著道,“要說錯,也是我有錯在先。若非我去年不察,沒注意下面的人遺漏了方紫涵的報告,這事也輪不到你頭上來。”
聞言,風燭心中稍微泛起了一絲波動:“你是那貼子的樓主?”
但旋即,風燭的心就再次平靜下來:“沒想到你竟然是個女生。不過,沒關系,這個任務我不會退縮的。至少,我也不是完全沒有底牌去應對厲鬼。”
“那么,保重。”
掛斷電話,夏雨雪將孟于行的租房地址發給風燭,并在最后附了一句話:
【活著完成任務。】
…………
看完短信后,風燭淡淡一笑,將手機揣回包里,又看了眼學校的方向,輕聲自語:“完成任務,就是活著。”
語畢,風燭再無停歇,徑直趕往孟于行的租房所在。
一邊走著,他一邊在心中溫習武者驅逐厲鬼之法的訣竅要點。
武者,氣血鼎盛,生意昂揚。
鬼魅,邪異恣肆,怨念澎湃。
一生一死,一陰一陽,本是身處兩個物理層面相互避諱的存在,卻可設法勾連二者,渾融陰陽,營造出“狹路相逢勇者勝”的局面。
至于究竟是武者驅逐厲鬼,還是厲鬼奪舍武者,就得看各自造化了。
風燭不是不知道其中兇險,可面對不在同一個物理層面的厲鬼兇靈,往日的培訓內容近乎全然無用。除了兵行險招,他也沒有其他手段可以湊效。
所以,在孤立無援的現在,在援兵無法及時抵達的現在,獨自面對厲鬼的風燭,已經做好了覺悟,時刻溫習著武者驅逐厲鬼之法的訣竅要點,于心中演練。
只是,不知過了多久后,犯了老毛病,在溫習功法時過于投入自我世界的風燭才猛地回神,驚覺自己還沒有到達目的地。
孟于行的租房,在川農老校區后門不遠處。
這一片的房子都有些年頭了,雖然談不上破舊,但在生活設施上畢竟不太方便,上網信號也不好。因此,雖然房租便宜,但在這里租房子住的學生不算多,房屋閑置率較高。
風燭不知道孟于行為什么不在學校宿舍住,也不知道孟于行為什么不在新校區附近租房,但他知道孟于行在這里租房這一點,就足矣了。
可現在,他已經走進這一片住宅區有一小會了,七轉八繞,卻始終沒有繞到孟于行所在住房樓的樓下。
鬼打墻?
有些熟悉也有些陌生的詞語,從他腦子里冒了出來。
風燭,停下了腳步。
所謂鬼打墻,一般的解釋是人在自我意識朦朧時,或受標志物混淆方向,令眼睛和大腦的方向修正功能失效,在遵循本能作用下進行圓周運動。換言之,從生物學角度來看,所謂的鬼打墻,或是在開闊空曠的地帶走圓圈,或是在陌生地帶失去方向感而迷路。
那么,現在是什么情況呢?
看著周圍似乎各自不同,又似乎千篇一律的老房子,風燭遲遲不能做出判定。
不過,正當風燭屏息凝神時,他的視界邊緣,出現了一個人影。
那是一名已經成年的清瘦男子,也是風燭在這片住宅區碰到的第一個人,正面色古怪地看著風燭。
風燭微愣,低頭看了看自己:穿的是深藍色的組織行動服,并非什么奇裝異服,有哪奇怪的?
但隨即,他就自嘲地笑了笑:“一個人傻站著這里不動,怎么可能不奇怪。”
然后,他邁開了步子。
在這位路人下樓后,風燭終于搞清楚了周邊的方向,不再鬼打墻——陌生路人,正好是從孟于行租房的那棟樓下來的。
只不過,在從陌生路人身旁走過上樓時,風燭還是有一些納悶。不知道為什么,陌生路人一直有些奇怪地打量著他,竟讓風燭生出些許被人指指點點的不適感。
“可能因為自己是生面孔吧。”
這樣想著,風燭沒有過于在意,一路來到了四樓,孟于行租房的門口。
————
直接用勁震斷門鎖機關后,風燭進門,一眼便看到放客廳桌子上的電腦。
電腦沒有關機,正播放著一個不斷閃爍幽光的屏保動畫;而在電腦鍵盤上,則有一個優盤壓著幾頁信箋紙。
風燭拾起信箋紙,當先一頁,寫著:
【優盤里,有一段音頻,與方紫涵姐妹有關;信箋紙上,是此事來龍去脈。先聽音頻,再看信箋紙。】
“留給我的?”
猶豫了一會,風燭將屏保動畫退出,插入優盤。
不過,剛插上優盤,還沒等風燭移動鼠標,電腦屏幕就再次閃爍幽光,猛地開始自動播放音頻。
“姐姐你干了什么,怎么會沾上不干凈的東西!”
當方紫瀟有些尖厲的聲音突然響起時,風燭寒毛直豎,下意識地警覺四周。接著,才反應過來是音頻在自動播放。
“去了一趟老板山而已,沒什么。”接在方紫瀟聲音后面的,是一個呆滯木訥,聽得出心如死灰的女聲,亦即方紫瀟的姐姐,方紫涵。
而聽見兩人的對話,風燭也有些詫異。
老板山?不是禁地?
意識到或許是很關鍵的情報,他連忙收攝心神,暫不分心去想其他,繼續聽了下去。
“老板山?那里怎么會有這么臟的陰云?姐姐,你是不是有什么在瞞著我?難道那個負心漢還做了什么嗎!”
“沒什么,跟他沒關系,他只是愛上了一個老師而已,我不怪他。要怪就怪我自己沒那狐貍精有本事好了。”
“可你懷了他的孩子啊!”方紫涵懷孕了?雖然說只聽不分心,但風燭還是忍不住吃了一驚。
“這不怪他,是我自己偷偷懷上的,他又不知道。”
“什么!那個混蛋居然還不知道你懷孕了,然后還敢移情別戀,姐姐你這,這,啊啊啊,我要殺了他!”
“不準,紫瀟!”方紫涵的聲音突然涌起了感情色彩,“紫瀟,我要你答應我,不準傷害他。”
“可是,可是,那個混蛋他……”
“答應我!”
“……好,我答應你。”方紫瀟恨恨的聲音。
“你還要答應我一件事,不管發生了什么,不要吃驚,也不要去老板山,廢實驗廠房也最好別去。”
“為什么?還有,姐姐你還沒告訴我你身上籠罩的這些陰云是怎么回事。”
“沒什么,你不用擔心,也別想太多,很快要不了兩天它們就會消散的。”
“姐姐……”
“真的,沒什么,你不要多想。我累了,回去了吧。”
“啊,那好吧,走吧。姐姐,你有什么事就跟我說,千萬不要憋在心里……”
……
聲音越來越低,正當風燭以為音頻到這就結束時,又響起了一陣電子雜音。隨后,音頻中再次傳出人聲。而這個聲音主人,風燭知道是誰。
“我是孟于行。風燭,這段音頻你不用管來源,也不要想我現在在什么地方,總之我保證這段音頻是真實無誤的。”
聽著孟于行滿是疲憊的聲音,風燭有些皺眉。如果孟于行是知道自己會失蹤而給他留言,又為什么會叫他昨晚十一點去十教?
“我要告訴你關于禁地的真相,不,準確說是這個事件的真相。學校確實有只厲鬼,我不知道它的具體年頭,但它實際上不在禁地,而在老板山山腳的鎮魂鼎中。
方紫涵那晚沒對方紫瀟說實話,但我知道她干了什么,她與那厲鬼做了個約定,用她的死來破壞鎮壓厲鬼的封印,讓厲鬼替她報復,報復她在現實中沒條件報復的三個人:文婷,王成,程欣。
她就是個蠢貨,她根本不知道她在干什么!她以為她只是讓厲鬼幫她報復仇人,但她沒想過厲鬼封印破后會干些什么!”
說到這里時,音頻傳來一陣急促的電子雜音干擾。
但很快,孟于行更急促的聲音壓下了這些干擾:“我的時間不多了,關于鎮魂鼎與封印的一些事,我都寫在信簽紙上的。我知道你有方法解決它,不管是什么方法,為了大家,為了學校,我都希望你能成功,啊!”
孟于行突然凄厲慘叫,音頻也戛然而止。
風燭下意識地握緊了雙拳:“這慘叫,難道孟于行他真的……?”
正揪心之時,突然聞到一股糊味。風燭低頭,發現優盤仿佛被火烤了一般,化成一灘軟泥,再也無法使用了。然后電腦閃了兩下,恢復了桌面顯示,卻再也找不到優盤對應的可移動磁盤圖標。
“嘖嘖。”
風燭砸了砸嘴,不再管電腦,翻開剩下的幾張信箋紙。而在看清紙上的內容后,他神色不由一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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