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子睚眥,即將被古老封印攝走。
緊接著,沈雅將以張曉瀟殘留的怨力與萬千學子的靈識強行沖擊抹去白兮墨的意識。
然后,趕在管事精們到來前趕緊逃走,并留下一些定時炸彈來拖住那些管事精。
最后,在師傅留下的洞府中將白兮墨煉化為傀儡后,再尋思怎么逃離渝都。
原本,事情應該是這樣發展的。
但看見白兮墨突然大笑,甚至笑得瘋狂之時,沈雅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寒意。
只見,狂笑中的白兮墨劍鋒一轉,倒持睚眥劍,猛地扎入了自己大腿。
她在干什么?
沈雅心中忍不住泛起一絲疑惑。
然后,她聽見白兮墨嘶啞的聲音:“以吾之血,革天之命!”
白兮墨的語速明明不快,卻又仿佛比光速還快,在古老封印落下前就已說完。
白兮墨的嗓門明明不大,卻又像是對著話筒說話,嘶啞的聲音直接響徹虛空。
然后,一股劍意自沈雅身上爆開。
是睚眥劍的劍意。
什么鬼?什么時候?
難道是之前張曉瀟失控時?
沈雅的心念轉動極快,瞬間就回想起張曉瀟失控之時黑氣如箭,狠狠將她釘住時,像是有什么東西鉆入了她體內。
那是睚眥劍的劍意!
沈雅的瞳孔陡然睜大。
下一瞬,天際落下的幽藍寒光,筆直落向沈雅頭頂。
不!!!
沈雅驚恐交織,卻只來得及道:“白兮墨!你會給我陪——”
話音未落,卻戛然而止。
就像是空間,在此刻發生了分離。
幽藍色的寒光,化作了塔形,將沈雅當頭罩住。
再下一瞬,光之塔寒光一閃,沖天而起,劃出一個美麗的弧度,比來時還要迅捷地消失了。
李代桃僵。
計劃通。
噗通。
白兮墨一屁股跌落在地上,染血的睚眥劍則化為人形——睚眥單膝跪地,將斬仙劍插在地上作為支撐才勉強不讓自己倒地,卻是再也動彈不得。
白兮墨與睚眥,都已徹底耗盡了靈力,只能眼睜睜看著張曉瀟殘留怨力所化的黑煙,貫徹著沈雅最后的意念,繼續向白兮墨撲來。
“吾主……”睚眥動彈不得,只能擔憂開口。
“沒事,不過爾爾。”
白兮墨也動彈不得,一邊輕聲回復,一邊看著眼前的黑煙,就像是看見了沈雅不敢置信的驚恐模樣。
在適才的短短剎那間,實在發生了太多太多。
早在引發張曉瀟失控之前,白兮墨就有了李代桃僵,讓沈雅代替睚眥被封印的念頭。
當她發覺沈雅并不能完美控制張曉瀟之時,就心生一計,借著引發張曉瀟失控來反制沈雅的機會,將一縷蘊藏著睚眥分神的劍意暗中送入沈雅體內。
如果沈雅沒有自爆分神來毀去張曉瀟,或許能察覺體內的異樣,但那樣的話,她就會被張曉瀟反噬至死。
而當沈雅自爆分神,雖然能毀去張曉瀟,卻又不可能再察覺到體內的異常。
如果不是沈雅立馬掀桌,祭出她最后的底牌,只要周旋拖延的時間再長些,白兮墨甚至有把握讓睚眥分神潛入沈雅識海,即便只靠一縷分神不可能奪舍成功,卻也能制住沈雅身體好一會。
這樣一來,等劉伯溫的封印匆匆到來,白兮墨甚至能十分從容地李代桃僵,讓沈雅代替睚眥被封印攝走。
但沈雅的瘋狂與果斷超乎白兮墨的想象。
或者說,沈雅比白兮墨還要來得瘋狂。
她竟直接掀桌,在轉念間撤掉結界,并賭上萬千學子的性命來賭一個畢其功于一役。
對此,白兮墨甚至沒能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但反應過來后的第二時間,白兮墨立即做出了應對。
她耗盡靈力,以最激烈的手法強行扭曲睚眥的氣息本質,并讓已經融入沈雅體內的睚眥分神主動爆出氣息。
當劉伯溫的封印抵達三春湖,憑氣息識人的封印自然將沈雅鎖定為目標。
李代桃僵,計劃通。
但在極度危急的最后關頭,白兮墨根本顧不得以后,只能以最激烈的手段進行應對。
于是,她現在就得面對后患了——沈雅最后掀桌的瘋狂手段,怎么破?
怎么破?沒得破。
她只能去賭,去賭在沒有沈雅引導操縱的情況下,自己能抗住數千人的意識沖擊。
如果抗不住,無非就是同歸于盡罷了。
白兮墨的面容依稀還帶著幾分適才大笑時的瘋狂。她眼神超然,超然物外地看著張牙舞爪般的黑煙。
然后,她眼神中漸漸透出古怪的詫異。
因為,黑煙不動了。
就像是張牙舞爪的怪物,撲到白兮墨身前,然后就突然不動了。
原本裹挾著張曉瀟殘留怨力前進的黑氣,就像是突然變成了鎖鏈,牢牢制住了黑煙怪。
這不合常理。
但白兮墨卻漸漸明白了過來。
她笑了,疲憊地笑了,不復瘋狂,不復冷漠,就像是鄰家少女勞累了一天一樣,疲憊但柔和地笑了起來。
“尼桑,是你啊。”白兮墨慢慢合上了雙眼,“你可真是太壞了,一直躲在旁邊看戲。”
“英明神武如我,當然要在最后關頭才出場呀。再說了,這是你的舞臺,肯定要給你表現的機會咯。”
數千道黑氣突然變成數千道藍光,匯聚在一起化作人形,卻是一位穿著運動服的男生。
男生左手一捏,將張曉瀟殘留的怨力徹底捏爆凈化,右手則隨手一揮,向白兮墨與睚眥渡去一道靈力。
白兮墨仍舊閉著眼,疲憊問道:“這么說的話,那些同學都沒事吧?”
“放心,當然沒事,沈雅最后勾走的全是我幻化的靈識,沒人會受傷。至于后續,我會聯系環保局的人來收尾,給沈雅他們幾個辦理退學手續那些的。”
“嗯……”白兮墨嗯了一聲,慢慢睜開了眼看向男生,看向她的便宜尼桑藍牧野,“那么,為什么呢?”
白兮墨問得不清不楚,但藍牧野卻知道得很清楚,知道自己妹妹是在問他為什么坐視她卷入里世界。
他直視著白兮墨的雙眼。
“因為,你是道主真正選中的傳承者。因為,我需要你的幫助。因為,我真正能信任的只有你。因為,你成年了,該做出選擇了。”
這個世界并不太平。
人道盛世的表面之下,暗藏著無數危機,不僅天夏與美利堅矛盾漸深,世界各地的邪魔外道也始終不甘寂寞。
換言之,天夏境內看似太平的人道盛世,背后是許多人在默默的付出。雖然主要是環保局,也就是環境保護安全對策局的官方能力者在出力。
但像藍牧野這些在野能力者或修行者,也免不了會不時出手,鎮壓一些試圖破壞天夏境內社會環境安定的邪魔外道。
畢竟,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白兮墨嘆了一口氣:“我始終堅信,所謂神秘,不過是能被一群精神病同時觀測到的互動性妄想知覺。但既然世界已快陷入瘋狂,我也不可能讓尼桑你一個人站在我前面,為我營造世人皆醉我獨醒的空間。”
“所以,就這樣吧。”
白兮墨朝藍牧野伸出右手,抓住藍牧野遞過來的右手一個使力,猛地從地上站了起來。接著她心念一動,一旁的睚眥立馬化作金光融入斬仙劍,而斬仙劍則變成小小的發圈被白兮墨扎在馬尾上。
“一切都會結束的。”
白兮墨站在藍牧野身邊,看向還在昏迷中的室友張鴦與邱爾行,喃喃自語。
但無論是白兮墨還是藍牧野都知道,今晚的故事是結束了,但未來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一切都會結束。
在開始之后。
由始及終。
萬事畢。
萬事,
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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