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兮墨,你在搞毛!”
沈雅氣急敗壞,尖聲厲呼,再也顧不得保持形象。
白兮墨倒是得暇,隨手理了理自己有些凌亂的衣裳,冷聲道:“我在搞你啊。”
睚眥劍下,諸邪辟易。
直接與鬼氣怨力抵消對沖,只是最為粗糙的運用手段。事實上,睚眥劍完全可以做到選擇性針對。
眼下,白兮墨便是讓睚眥劍略過張曉瀟本身,只針對張曉瀟與沈雅交互信息的節點與通道。
一劍下去,信息隔絕,斷掉了張曉瀟與沈雅之間的信息交互,其實就是破去了沈雅對張曉瀟的控制。
于是,原本被沈雅暗中壓制的張曉瀟,立馬變成了失控厲鬼,循著本能盯上了債主之一的沈雅。
“痛,痛,痛,痛,痛啊……”
無意識地嘶吼著,張曉瀟身上黑氣洶洶,繚繞中透著扭曲地卷向沈雅,并死死釘住沈雅。
他早已失去了意識,完全是出于本能地想將沈雅拉入幻境,拉入噩夢般烙印于心底、即便意識粉碎也難以徹忘的情境重現,去質問沈雅——為什么會這么痛!
為什么會這么痛!
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
張曉瀟釀蹌著走向沈雅,身子顫抖,身上的黑氣逐漸像是在扭曲中膨脹。
而沈雅則齜牙咧嘴、五官扭曲,竭力抗拒著幻境的拉扯與痛覺的加身。
她抬起雙手,咬著牙讓不自覺緊緊捏成團的雙手松開,勉力掐了個手印:“該死,該死,該死!”
沈雅咬著牙切著齒,從喉嚨里直接吐出咒罵。
伴隨著咒罵,張曉瀟身上的黑氣猛地爆炸,連帶著原本死死釘住沈雅的黑氣都一下斷掉。
黑氣爆炸,形成四散的黑煙,雖仍有大半似是順著慣性奔向沈雅,但因斷開了與沈雅的連接,卻又像是驟然滯在了空中。
動與靜,仿佛在此刻失去了概念,混淆在一起。
下一瞬,原本還算是在踉蹌前行的張曉瀟,陡然前栽,撲倒在地上不再動彈。
卻是沈雅在反應過來后的第一時間,借助手印集中心念,接著毫不猶豫地炸掉了自己寄托在張曉瀟靈體樞紐中的一縷分神——就像是早就在腦海中模擬演練了千百次一般熟練果斷。
這縷分神與張曉瀟靈樞纏繞極深,如同一體,是沈雅控制張曉瀟的關鍵所在。而睚眥劍雖斷絕了沈雅對張曉瀟的信息交互,卻斷不了沈雅對自己分神的感應與操縱。
隨著沈雅心中發狠,放棄自己的一縷分神,張曉瀟的靈樞立馬跟著炸裂——
這意味著張曉瀟的靈體結構失去核心,立馬跟著崩潰自毀,于霎時間從還算穩定的靈體化作了一團混亂怨力。
也意味著沈雅付出極大代價,自斷一臂般徹底毀去了張曉瀟。
換言之,沈雅與白兮墨,進入了圖窮匕見的最后階段。
“白兮墨,這是你逼我的!”
沈雅披頭散發,面容狼狽卻透出猶如實質的怒火。她聲音冰冷,與洋溢而出的怒火形成古怪的對比,就像是一個人霎時間分裂成了兩個人——沈雅自毀分神,難免令自己的靈識跟著受損。
她變動法決,竟突兀而直接地撤掉了籠罩四周的結界,就像是在黑暗荒原上生起篝火一樣張揚。
因為,沈雅她不愿再拖延時間,要直接畢其功于一役。
雖然她之前就微調結界,不遮蔽外界對結界內的感應,但也僅僅只是不遮蔽而已。畢竟,身為邪修,沈雅還沒有明火執仗的膽子。
但現在,沈雅惡向膽邊生,實在受不了白兮墨靠著睚眥掙扎求生,將她好好的布局給攪得一團亂了。
布局一旦受挫,再拖延下去就反倒可能陰溝里翻船。沈雅也是個狠人,意識到這一點,直接掀桌不陪白兮墨玩了。
她撤掉結界,說不準過多久就會有渝都的修士,或者環保局的能力者趕過來伸張正義。
但她相信,但她在賭,鎮壓睚眥的封印一定會最早趕來收走睚眥!
然后,她要在其他人趕過來之前,制服并帶走白兮墨!
“白兮墨,這是你逼我的!給這渝都萬千學子陪葬吧!”
說來話長但其實只是沈雅的轉念之間,在白兮墨因結界撤掉而詫異的同時,沈雅法決不停,直接催動她最后的底牌。
所有接觸過靈異社活動傳單的學生,只要還在學校里,不管最后有沒有參加活動,都相當于是被沈雅打上標記的獵物。
當然,若真是腦殘到參加活動,去了靈異社另一個活動會場情人坡的那些人,則相當于是被沈雅打上了雙重標記。
原本,如果白兮墨按照劇本徹底解開混沌之體的封印,并吞噬掉張曉瀟的一身怨力,那沈雅只需要勾走情人坡那幾十號人的部分靈識就可以沖掉白兮墨的意識,將白兮墨的肉身煉成最初級的傀儡。
但現在,面對還沒陷入靈力失控的白兮墨,沈雅不得不火力全開,用數千學子的靈識來強行沖擊白兮墨的意識。
如此一來,就徹底鬧大了,從出現幾十號精神虛弱的病號,變成出現幾千號病號乃至植物人。
換言之,今日之后,沈雅絕對會被環保局發出最高級通緝令的!
但她已無路可退,自毀去張曉瀟以后,她就成為了輸光籌碼的賭徒。若臨時收手,環保局確實是不會發出通緝令,因為已經暴露的她,那時根本不可能活著逃出渝都。
所以,沈雅必須要拿下白兮墨,重新將自己武裝起來,哪怕招來環保局的通緝令也在所不惜。
她,已然決意。
“白兮墨,這是你逼我的!給這渝都萬千學子陪葬吧!”
當沈雅催動法決,數千學子陡然陷入昏厥,從學校各處升起道道黑氣之時,睚眥劍才剛剛自動飛回白兮墨手中。
面對沈雅陡然拉快的、堪稱爭秒奪毫秒的節奏,白兮墨根本沒法適應,根本來不及反應。
于是,白兮墨只能眼睜睜看著,數千道黑氣從學校各處飛至三春湖畔,涌入張曉瀟殘留的黑煙之中。
接著,在數千黑氣的裹挾之下,黑煙就像是張牙舞爪的怪物一般,猛地撲向白兮墨。
與此同時,一道幽藍色的寒光劃破天穹,急落向渝都師范大學。
是封印。
鎮壓睚眥的封印。
抵達戰場。
一切,今夜的一切。
全都在此刻,交織在一起。
而原本還詫異不已的白兮墨,突然笑了起來。
笑得,很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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