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該醒了。”
白留兒只覺得腦海瞬間恍惚,也不知自己被什么東西拽出天凰道去,她仍緊握那柄雀鶯流雨,盡管扇面殘敗韻離,這是女人最后的保命手段。
浮木之海舟船了遠,在入口處僅有點點明綠,好過途徑一處樹蔭,叫人能看清楚站在船首的引渡客。
女子紫徐云面、沾晴寫衣,于懷中,半身長的匣子由離丁點奏,臨聽箜篌。那對好似妖精的翅膀,白留兒從未見過,它像仙芝芝口含抱,上開下合、撲呼婉婉。只怕九彩鳳族的上位者們,也沒資格擁有。
“好美......”少女仍沉浸在精靈之翼的光魅中。
“嘶啊......痛......”
“嗯......”
大抵是滿身傷口將這位姑娘拉回現實,倘若沒有師父的三合道兵靈護,她該如何應對天凰道中無數窮途達命的嗜血妖怪?
不知過去多久,等白留兒再次醒來時,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了,她本想問詢無名仙子,奈何失卻幾分膽量,也害怕冒犯上尊,只得挑眉偷探仙子側顏,和本不屬于自己,或者說是那只九彩鳳凰寄放在這里的匣子。
“敢問上尊,您......”少女終于鼓起勇氣,可誰道被前人斷了音往。
“嘿,我叫靈殷,是這神啟秘境的‘游岸彼聞’,瞧你年紀不大,不如喚我聲姐姐?”
“啊?”
“啊嗯......我......”
白留兒心頭一觸,一時間竟不知所言及何,她看著靈殷取下面紗,露出那張嬌怪的杏臉兒,杏臉兒靈淚動人。
“給,這是你的東西,記住要好好保護它,莫再被別人搶了去。”
“謝謝。”
少女連忙接過匣子也抱緊懷中,其上,有巧芝絕鴿封印術結云命鎖鎮壓內部凰威,緊跟匣尾空間之火剝離,點燃不截天內的陰陽二氣,在右側形成一古老圖騰身紋直至手腕處。
咚。
咚。
神啟之音再度響起,由浮海南面向上攀升的水浪,停漫在巨人甲兵的肩頭,一柄永勁虎頭槍于虎口利吐鋒芒,即刻揮掃斬除了那群想要借助聞使船只偷渡的“厲鬼”。靈殷向守護神致意問候,將一冊召命文書和身后的少女呈上,便獨自消隱在不語珠簾中。
白留兒沒有反應過來,幼時只聽師父說異妖冠林的水域大山者有半百丈余,其冠帶鴻姑、假身環抱截江空月,是異妖們認知中的“巨人”。而眼前這甲兵,似人形,不僅體軀遠超百丈,全身上下所展現的宏偉之勢,貫通天地,更勝山河。
“與我來。”
話音剛落,又見那冊文書幻化成一對蝶,對蝶無花卻對少女十分喜愛,光塵搖散翩飛絲線,后同手腕處古老圖騰的尾部相接。它,領著少女跟緊巨人,穿過一座同樣龐大的門,進入蠻荒之諸都未知曉的地方——蒼安神宮。
······
此間流光數十載,站在夏須覆雪山山頂的少女,早已顏開半分榮華,執手扇面伏流象火,芍腰圓彎輪宮,驚漫天離紅共起雪舞。
純火余容,這是靈主賜給白留兒,獨屬于十二靈植的名字,連同她身后那對仙草紋雙翼,也是精靈族引路的證明。
再將風雪尋歸月,折暮輕游待百枝。轉眼又過了時辰,瞧等候在孤樹下的仆人,臉幫凍得像個猴兒腚,她畢竟不比仙人們神念通達、交融天地,一個地方家的小女孩,怎能受起如此嚴寒?
燕燕燕抱著早已燃盡的暖球,渴望它能再掙扎幾許,進而望向遠處正在修煉的主人,心羨慕其天賦,也為即將到來的分別感到不舍。
白留兒是第二個住入藍鐘樹境的界外人,雖不知少女是植物化身,但燕燕燕已經把她當作親人看待。這些年,兩人一同轉游靈神境、三懸蘇絕嶺,闖妖精戰場、登藍路仙階,結下不少緣分。
這位小姑娘,總想著能回家看看,她時常會偷跑到蒼安最邊緣,巨人甲兵看守的大門之后。每每神光閃耀,重鳴跌宇,爬上千年松樹最頂端,眺望浮海出云蔚藍,可以給人不少遐想。
但僅有部分妖精知道,浮木之海不過蠻荒連接蒼安神宮的一處死域,過往行客除卻被神明選中者,就只剩下那些失身游蕩的“厲鬼”們了。
呼!
暖球中突然竄起的火焰,驚醒睡夢中女孩兒,剛剛抬頭便迎上主人的憐撫,白留兒輕聲責怪她為何不喚自己,并且再三強調,如有下回,嚴懲不貸。小姑娘跟著傻笑,她豈能明白自己和主人不會再見?
不濟澤的大鷹啼聲嘹亮,與靈主座下的飛碧荻尾獸一齊降臨。白留兒接過鷹爪下的九色寶石和大約有半臂長的石頭鑰匙,隨即聽碧馬獸音云旨,大致意思是告訴少女,如今神啟歷練時限已到,請君速離蒼安,忘掉這些本不應存在之物,希望她能記住當初在靈神殿下的誓言,于另一世界繼續守護精靈族,至新任靈神繼任者的誕生。
“是。”
“愿精靈女神的光芒照亮前路。”
蒼安神宮,這處孤單又神秘的地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瓦解,如同長篇畫卷中的水墨淡染,終至混天一色。白留兒急忙回頭,想再和燕子說幾句話,可等候著的并非那個可愛姑娘,而是巨人甲兵,高大威嚴、不講情面的存在。
巨人甲兵平槍單膝跪地,以面見上位者的姿態禮敬少女,他邀請后者步入御我之軀,立馬轉身振槍、彈步飛龍,向與無名者定約的松樹邁去。
但凡人之力豈及神明,白留兒終是看到,一個足以比肩守護者、笑聲稚惡奸猾的虛渡客,將妖主妖身于空中撕裂成了兩半。它的實力也遠遠超過靈主,每招每式的能量殘余都會徑直奪去蒼安一角,使其墮入幽淵。最令人后怕的是,它甚至選擇吞噬二主的尸體,如兇獸般,再將仙階之上光華璀璨的隱有形意的神宮吃盡,于復身暗影建造出一座完全相同的世界。
“絕王貫盧槍!”
是巨人擅自將少女封入那柄虎頭槍中,長槍閃空,在快要與神之門碰撞的瞬間,似有魂鬼浮現,恰好趕上錯開一道縫隙,緊接著它也搭乘這趟“便船”,和自己交往多年的朋友作出最后的告別。
“將軍可姓永字?不管怎樣,謝您這段時間的庇護,請多多保重!”
巨人駐足良久,魂鬼的一句話,不知勾起多少回憶,縱然兵武無身又如何,他還是要與域外虛空戰上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