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嬸滔滔不絕,說是天上發生了一件大事,「天命難違」和「人定勝天」兩尊“大神”發動了名為“爭天”的神戰,是為天道之爭,波及大千世界每一個活著的生靈。而畢嬸本是一位早在千年前就已經“半步踏天”的“天尊”,離登頂天道僅有一步之遙,是僅次于那兩位天道大神的存在,只因在一場爭戰中傷了元氣,這才跌落凡間....關鍵是她那可以填滿一整座海洋的寶藏如今取不出來,這才不得不將蓋世神功賣了換錢——但若哪位幸運兒在這樣的危難時機幫助了她,神功功法那只是起碼,將來法力恢復后必定分一座山那么多的金子給他。
見狗彪聽得一臉懵逼,畢嬸眼珠咕嚕一轉,又講了一個比較低魔的、靠譜的武俠故事。說是絕世高手闖蕩江湖,長刀所向,幾十年縱橫間天下無敵,最后歸隱鄉野只為尋一個天才徒弟的離奇故事。
“老身——本尊這畢由姬的名字你記著就好,萬萬不可說出去。”這畢嬸末了甚是認真地囑咐一通,又笑瞇瞇地打量狗彪:“嘻嘻,有意思,尋常人倒發現不了你這體質的奇妙之處——這樣,小狗,老身見你天資聰穎,脈絡驚奇,實乃修真界萬年難得一見的奇才,你拜我為師,教你一門絕世秘籍,如何?”
狗彪聽龍日天講過故事,其中多有偶遇名師學得絕世神功的,而他將要學的這一門秘籍,據說即便是九天之上仙宮的諸神見了也要避讓三分,那一出手可謂群魔讓道,諸神垂首。
他自然是欣喜萬分,連忙趴下去磕頭。
“免了免了——這本神功秘籍,原本是無價之寶,如今九百九十八賣給你好了。”婦人拉起狗彪,掏出一本發黃的舊書,扉頁上寫著《詭術》兩個大字,下面還有一排歪歪曲曲的小字:
畢由姬著
雖然這當中夾帶些許印刷油墨味,但狗彪一時哪有功夫想這個,倒是著急于另一個問題:“我....我沒有錢呀。”
“你大姑畢竟曾在秦家謀生,總有一些值錢的東西,回去尋尋,”畢嬸湊到他耳邊低語道:“首飾盒什么的,總有值錢的!”
“我....”狗彪遲疑著點頭道:“好吧,我去看看。”
他躡手躡腳溜回狗村,摸進大姑房中,見大姑臥病在床奄奄一息,三番猶豫,終究是沒敢動手翻箱倒柜。不想大姑主動喚住他,將一串珠鏈遞到他手里,教他拿著去典當行換錢請大夫。他拿著珠鏈屁顛屁顛跑到鎮上,典當行的掌柜仔細端詳一番珠鏈,笑瞇瞇給了他兩百元。
這正要往醫館去,畢嬸竟是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他身前,笑嘻嘻地伸手:“先拿來吧。”
狗彪搖頭說:“這可不行,是要請大夫的救命錢。”
畢嬸笑瞇瞇地說:“待你學了神功,也就能救她了。”
狗彪這便將錢給畢嬸,但后者并不立即教他神功,而是說剩下的錢也要付清,不然先前的錢就不退了。
他后悔不已,但又不想前功盡棄,現今沒了錢回去也交不了差,眼珠機靈一轉,對畢嬸說:“你等著,我乃臨荒中學的話事人,你先將秘籍交予我,待我去了學堂自會給你。”
畢嬸搖頭說:“那不行,萬一你得了秘籍神功大進賴賬怎么辦?這樣,你再借個兩三百來,余下的可以往后慢慢付。”
狗彪心想這不虧,到時候拿了秘籍,余下的死皮賴臉賴掉也行。
正好又到開學時節,他立馬趕回縣城,向文昱安平等人借錢,聽說是修煉神功秘籍,一干人都勸他:“現今講究科學,根本沒有什么神功秘籍,一定是騙你的!你且去看看報紙,這些年都抓了好幾個氣功大師了....”
狗彪憤然道:“原本以為是結拜兄弟,想不到關鍵時刻卻不肯出手,一定是嫉妒我的機遇,他日定要你們后悔。”
借了一圈竟沒一個人出手,他只得硬著頭皮又找到蘭湛。嬉皮笑臉說了一通“還是你好”之類的話,她微微一笑,掏出兩張百元大鈔來:“我只有這么多,你先拿著罷。”
“那你怎么辦?”
“少吃點唄。”
狗彪感動地說:“好,他日我神功煉成稱霸天下,一定不會忘了你。”
“別騙我啦,”蘭湛低頭說:“是我自己一廂情愿,不會要你還的。”
狗彪得了錢,連夜回狗村換了神功秘籍,拿回來打開一看,里面全是空白。慌忙之中他靈機一動:“一定是涂了什么秘藥,要浸水才能看到,故事書上都這么寫。”
然而“古書”用水一泡就散了架,融作一團啥也沒有,安平在一旁捏著那書殘余的封皮點醒他:“都說了上當啦!”
這事被齊無忌先生也得知,順帶又告訴校長,經研究決定在全校大會上通告此事,末了校長當著諸位學生給狗彪來了當頭一棒:
“還不反省么?傻小子,詭術....說得就是使詐騙人,你這不就被騙了么!”
暴跳如雷過后,狗彪一蹶不振,趴在桌上不敢見人,就連去食堂吃飯的勇氣也沒有——全校都知道了“傻彪”兩百塊買本假秘籍的事。
餓得發昏之際,他對找上門來的蘭湛惡狠狠說:
“要錢沒有,要命一條!”
蘭湛并不要他命,而是捏著兩只烤紅薯,好心哄道:“別餓肚子了。”
他滿心怒火,抓住紅薯一下砸到地上,惡狠狠地說:“滾,爺才不要你的施舍!”
向來和善的文昱一反常態暴跳而起,嘩啦一巴掌扇得狗彪暈頭轉向:“自己犯的傻,怪別人身上,你算個什么東西?”
狗彪雖然平日也有些畏懼文昱,此刻卻是怒在心頭,一拍桌子而起:“彪爺今天跟你決一高下!”
結果不得而知,文昱本就打架厲害,一拳就將饑腸轆轆的狗彪打得仰倒在地,又撲上來一頓暴揍,打得這位“大哥”連連哭叫求饒,原形畢露。
尚丹猴與安平半天不敢上來勸解,而邊上其余同學都是拍手叫好,說“這種廢物活該打死”。
不料蘭湛竟隨手抄起一條椅子,猛地一下砸在文昱背上,用力之猛連椅腳都給砸斷一只。文昱被這一下打蒙了,半晌才爬起來退開,也是眼中含淚憋屈地瞪著蘭湛說:“你——我幫你出氣你竟然打我!”
蘭湛理都不理文昱,舉著椅子對周圍人指了一圈,兇狠地說:“再欺負他我跟你們拼命。”
圍觀的同學自然是不再多嘴,只是背后惋嘆“真是傻”,“瞎了眼”之類的。
狗彪耷拉著腦袋說:“你替我出頭也沒用,被文昱這樣羞辱,我都沒臉活下去了,不要管我了罷。”
蘭湛安慰說:“你沒吃飯哪有力氣嘛,咱先去吃點東西。你若真想找回臉面,就吃飽了堂堂正正找他單挑。”
“可是我....我吃飽了也打不過他呀....”狗彪望向文昱,那凌厲的目光嚇得他連忙低頭。
她扶起他說:“大不了輸就是了,他比你強壯也比你有天賦,輸了不丟丑。”
“我也沒有那個膽子....我我怕疼....”狗彪頭都不敢抬,抽泣著說:“對對不起....你還是找別人吧....單挑是不可能的,我一輩子都不會單挑的....”
“咳,我是勸你吃東西,又不是真叫你打架,”蘭湛指著文昱說:“要單挑也是我來。”
這下一干人都哄笑起來,狗彪更加羞得無地自容。尚丹猴實在看不下去了,在一旁氣得跺腳說:“你這家伙真是沒骨氣,文兄也是恨鐵不成鋼,又不會真打傷你!啊....跟你結拜真是恥辱!”
蘭湛摸著他被揍的鼻子,又掏出手絹來給他擦鼻涕眼淚:“別哭了。天性是與生俱來的,并不是每個人都能當英雄豪杰。”
文昱氣憤地說:“這不是英雄不英雄的問題,瞧他剛剛那德行,死不認錯不說還怨自己人,非得要打一頓才好,你說他賤不賤!”
蘭湛想了想,柔聲問狗彪:“你很怕挨打是不是?”
狗彪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所以你一定要挨打才認錯嗎?”蘭湛指著文昱等人說:“那他們再打你我也不管了。”
“我認錯,我認錯,不要打我。”
蘭湛笑著說:“這就對了嘛,打一頓就好,換我的話打死也不會認錯,我爹可給氣壞了。”
文昱更加覺得不公,不服氣地說:“這就算好?你喜歡誰不好干嘛非得選他,你瞧他那德行,對他好的不珍惜,學著富家公子的派頭追這個追那個,前段時間使勁追那莎莎來著....”
狗彪頓時覺著哪兒不對勁,卻又一時間想不出來:“不是文兄你教我——”
文昱瞬間打斷他的話,繼續義正言辭訓斥道:“還抵賴?你以為自己是什么人啊?猴兒是尚家人,他有錢你有么?”
“呃....我家又不是尚家正統,哪有甚么錢....”尚丹猴在一旁尷尬地勸解道:“好好好,這個是我的不對,是我帶壞了彪兄。”
“我不貪心,也沒想過那么多。”小姐姐安安靜靜地說:“我長得也不好看,能找到一個自己喜歡的人很不錯了。我覺得沒有什么不可以原諒的罪,不管以前發生了什么,現在改就好了。”說罷她似乎瞥了文昱一眼,繼續說:“反正我就是這樣的人,我認定的人打死也不會改,不喜歡的人無論如何都看不上。”
這話竟說的文昱淚光閃現,委屈得像個三歲孩子,嘴皮蠕動一番,終究耷拉下腦袋去。但他畢竟也是故事書里主角一般的天才少年,很快就調整了心態,轉而義正言辭拍著狗彪的肩膀長嘆一聲說:“哎,我也是希望彪兄做個正直的人啊!你聽好了,你要么就別惹人家,要么往后就老老實實,但若讓我知道你又換了心思,頭一個饒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