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段落到分割線為止是補發的第十八章,等解禁了再刪除,又被和諧了,我都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問題,刪了很多地方,望諒解;還不知道能不能解禁,初步試驗發現只要被屏蔽過一次,就算用一個字的空章節他也照樣不過審,這真是讓人肅然起敬)
回到學堂,《名媛秘事》爆出新世紀第一臺大戲,狗彪夸張的嘴臉和他的絕世神功“無極拈花手”一樣傳遍大街小巷,家喻戶曉。不但如此,李立雅還補全了狗彪并不能回答的那部分,生生描繪出一段狗彪與妖婦的凄美愛情故事,尤其是最后刑場送別一段連心理活動都描敘得栩栩如生,就連狗彪自己看了都感動落淚。
更可氣的是,文中竟引出他在接受李立雅采訪時的訪談筆錄,引用超圣提出過的著名理論“人質情節”,數種高深原理一并用上,全方位剖析他如何從一個原本天真無邪的少年轉變為“拈花圣手”、再到妖婦落網后萬念皆空看淡紅塵的大起大落過程,解讀出他內心中細膩而豐富的感情云云。
狗彪本以為終于可以安心讀書迎接來年中考,萬沒想到會變成這樣的結局。
報社采風的訪談接踵而至,校園里的人都對他指指點點,就連蘭湛都相信報上所說,一天到晚總期盼著挨上一招“無極拈花手”。
所以他聽到“母”“雙修”“妖婦”“拈花手”這樣的詞就會面紅耳赤甚至暴跳如雷,漸漸地連“妖”“戀”這些字都反感,后來“報”也成了忌諱,再也不看報紙也不聽人講報,對時事也就毫無興趣了。
“我并不會那一招!”五月上旬末,在學堂后山的一條林蔭小道旁,狗彪終于忍不住憤怒地對蘭湛攤牌。
蘭湛笑嘻嘻地說:“那前四十八式呢?我聽安平說甚么時雨茶臼的口訣....”
“不會!統統不會!”狗彪瘋狂搖頭:“根本就沒有學過雙修!一輩子都不可能雙修的!”
蘭湛呵呵笑著,忽然便向他撲過來:“你便與我修一回罷!”
狗彪被這忽如其來的一幕驚到,又羞又急,拼命反抗求饒。
“小友為何如此痛苦....”一個和善的聲音從草叢另一邊的過道傳來,“哎,世道艱難,何不趁得意時多盡歡?興許多少年后回首,這便已是人生巔峰。”
蘭湛也很緊張,捂著漲紅的臉爬起來一溜煙跑了。
來人是位三十多歲的中年男子,身形矯健容貌端正,笑臉頗顯富態,加上一身綾羅綢緞的裝扮,一看便知非富即貴。此人姓孫名帆,連鎖店遍布聯邦、鼎鼎大名的暮光男科醫館便是他開的。
他客氣將狗彪請到縣城里一家茶館,天南海北侃了起來,說了許多自己早年創業的往事,令狗彪瞻仰不已。接著他便提出了“代言”的事,教他在報上宣稱自己服用了暮光男科廣愛養生堂“妖婦秘傳配方”雄風丸,僅僅這樣,就可以賺到一千元!
狗彪不解地問:“這不是騙人的嗎?”
“這叫廣告,是家父發明的新時代商道技巧。”孫先生一本正經地說:“雖然你并沒有服用鄙館的藥,但這雄風丸的藥效是真的,的確可以造福千萬人。”
狗彪想了想,說:“那我還是要服用一下的好,你不能說讓我代言,我就夸贊說它是好藥,這樣別人一定會懷疑我撒謊,根本就沒有這樣的神藥,是欺人的手段....”
孫帆笑瞇瞇盯著他望了許久,搖頭說:“狗小友鏖戰妖婦已是雄風蓋世,并不需要這樣的藥方。”過了片刻他又說:“其實孫某并不強求你代言某一款藥,只需借用你的畫像掛在醫館大門上便可。”
狗彪從未有過畫像,那可是名人富豪的奢侈,不想如今竟有這樣的機會——想到自己的狗頭堂而皇之掛在大街上,未免不是一種揚名立萬。
孫先生特地從綠城請來了畫師,畫出了一張微笑的狗臉,說是要拓印數份掛在每一間醫館大門前。他此前也照過鏡子,知道自己長啥樣,不過這畫像卻是比印象中稍微美化了幾分——說是光與影的原理,是繪畫的特技,名為“修圖”。
他很擔心地問:“我長這個樣子,這樣不會影響您的生意嗎?”
孫先生笑而不語,又向他討教“無極拈花手”。狗彪坦誠將修煉一事從前到后如實告知,對方聽得很感興趣,時不時插話打探當中細節——當說到大師姐一腳能踢爆沙袋時,他急不可耐地問:“人類竟有這樣的力道?那你有沒有親見?”
“當然沒有,”狗彪搖頭說:“結果大家都知道了,只是宣稱而已,并沒有那樣的神功。”
孫先生遺憾不已,改而詢問與畢由姬交手的“通天大能”,狗彪自然也沒見過。
末了他又討教“一步功”功法和“觀想法”,狗彪只記得站馬步、仰臥起坐和打沙袋這種,至于觀想,他并沒有感應到氣,更沒有甚么天道自然,故而也說不出來。
“因為懷疑所以被蒙蔽了慧根么....”孫帆細細品味著狗彪轉述的原話,若有所思地點頭說:“家父曾言‘觀測存在主義’一說,莫不是有這個原因....這樣,你對我‘發氣’試試。”
說罷他虔誠閉上眼站直,教狗彪重演當初“發功”的畫面,然而狗彪當初就沒有成功,如今一番演練下來自然也是沒有效果。
狗彪努力模仿龍日天做出高明的樣子說:“根本就沒有什么神功秘籍。”
“未必沒有。”孫帆嘆道:“當今醫學實驗講究多方論證,凡事不能一棍子打死,要排查其中原因。這樣,我先研究一段時間,往后有需要狗小友幫助之處還請幫把手。”
得了一千元大鈔,狗彪趕緊跑到十三鋪逛一圈,買了一雙做工精致的高檔皮鞋,回頭想配衣衫褲子時才見錢財所剩無幾,后悔不已。
正在遺憾時,孫先生再次神奇地出現在他面前,非得盤問他的花錢計劃。慚愧之余,他如實將自己因為沒鞋穿飽受凍傷之苦的童年經歷告知對方。
對方竟夸贊道:“雖然殊途同歸,你我也算是志同道合了!男人的品味是體現在鞋襪上的,你萬萬要記住,寧可著舊衣,不可穿破鞋。”
他這才知道,孫先生對鞋有著極高的講究,這聯邦境內但凡有點檔次的鞋店,無不將其供為貴賓。也是從孫先生口中,他頭一回了解到“品味”“講究”“雅興”等說法,以前所渴望、羨慕的什么炭烤黃皮雞、梧桐街十三鋪等等一下子變得低檔無趣起來,整個人也如同見著了新世界,眼前一切煥然一新。
趾高氣昂回到學校,一干同學見“彪爺”換了模樣,都敬畏而羨慕地聽他吹噓:“爺自己賺的錢....哎,創業艱難!這鞋可貴了,八百塊!”
唯有龍日天見狗彪頭發梳得油亮,一件花襯衫扎在毛褲里,雪白的長襪反套在褲腿外,鼻梁上還架著一副墨黑的鏡片,當場笑得上氣不接下氣:“這才有點小錢就人模狗樣的,先把借蘭湛的錢還了罷!”
“還?”狗彪一陣茫然。他這才隱約記起,世上好像的確有“還錢”這樣麻煩的事。這下他終日窩在教室里不出門,心想往后再也不見蘭湛,不巧她自己找上門來。
他哼哼著對蘭湛說:“我這些日子染上風寒,頭昏,不便走動。”
蘭湛關心地詢問一番,又帶他去醫館看了大夫,似乎忘了還錢的事。他這才安心下來,又暗自想:她比我富有,不還也是應該的。因著這樣的想法,蘭湛在他心中也就漸漸變得面目可惡起來。
初二下學期期末漸漸臨近,這天趴在課桌上打瞌睡的狗彪忽覺世界一片寂靜,抬起頭來才發現所有人都在默默看著他——就連講臺上的教書先生也停了下來,嚴肅地瞪著他。
“你們怎么了?”狗彪甚是納悶,“都看我干嘛?”
側身一瞥,同桌的尚丹猴不知何時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陌生的女孩。
霎那他便和眾人一樣震驚得屏住呼吸,這樣美麗的臉蛋,世上絕無僅有——或許他并未見識過太多真正的美人,到他真正建立起另一套修真界的審美體系,還有許多年的路程要走,在那之前,無論是天驕序列抑或至尊天尊,并不能在當下用三言兩語形容出來——和蔡炎同年出生的陽夏夕,到一八零二年夏天才會被冠上那個世上獨一無二的宣稱,如今不過十三歲,盛世美顏剛剛嶄露輪廓。
而且最重要的是這張臉,似曾相識,他在哪兒見過——或許是更完整、更成熟的版本。
先生在講臺上干咳一聲,吐出一句:“大家歡迎陽夏夕同學。”
眾人一片唏噓,后來過了幾天他才慢慢知道,大家并不驚嘆她的美麗,相反的,都是厭惡地冷眼相待。這個小美人,據說原本在綠城中學就讀,因為“多次拿小刀傷人”、“用開水毀了一個女生的臉”等諸多惡劣事跡才被迫轉學而來,是不折不扣的紈绔子弟和混世魔王。
她自己也很冷漠,從不與任何人說話打招呼,自然也沒有朋友,唯一的愛好就是趴在桌上托著腦袋眺望窗外。
狗彪靠著窗,總是要橫在她視線里,不免有些畏懼,時常刻意扭頭躲避。起先對方并不在意,就像不在意這世間的任何人與事,不過時間一長,她偶爾也會刻意盯著他的大耳朵發呆。
“我想起來了,”終有這么一次,她捏住狗彪的耳朵令他扭過頭來,好生打量說:“你是彪兒罷....我還以為你餓死了呢....不記得我了嗎?”
狗彪腦子轉得飛快,隱約記起來了這么一個人,很久以前給過他一塊烤餅。朦朧中忽然驚悟,這張似曾相識的臉,書刊畫報上都有見過:
十八世紀的絕代芳華、陽春柳老爺的妻子、江南地區最高貴身份,當今大清帝國和碩南親王、嘉慶皇帝親姐姐、世上唯一女公爵(注1),乾隆的掌上明珠,曾一度被乾隆宣稱立為皇儲,如今也仍未公開放棄皇位宣稱權(注2)的九格格——
金玉瑤(愛新覺羅·永瑤,字挽南,1760-?)!
而這個女孩便是格格的次女,綠城陽家二小姐陽夏夕(1787-?)殿下(注3)。
狗彪漲紅了臉說:“記....記得....記得的。”
“這就對了!”陽夏夕臉上的冷漠一掃而光,忽然陰霾散盡盛陽高照般笑嘻嘻地說:“你是我兒子,記得吧!”
這事狗彪也隱約記得,大概是當初為了討她手里的那塊餅,可憐巴巴做了許多搖頭乞尾之事,“叫媽”或許正是其中之一。但他如今是中學堂的話事人,也是威風堂堂有顏面的人物,豈能承認這樣不堪回首的過往!
“還狡辯!”陽夏夕摸出一份報紙,正是他忌諱的那一份,《阿彪與妖婦感情之我見》。
她裝模作樣擠出一副慈祥的笑臉說:“報社的這群蠢貨,沒有一個說對的。你其實是因為惦記我對吧?”
“怎么可能!”狗彪觸到忌諱,伸長脖子極力辯駁:“你你別胡說,我才不是因為你!我都忘記你了!”
“哦哦....乖,不鬧。”她真像哄三歲小孩那般緩緩搖著他的身子:“媽往后再也不拋棄你了,好不好?”
“你這人有病吧!”狗彪更加惱怒,奮力推開她。
“是啊,除了超圣爺爺之外,你可是第二個這么說的人,嘻嘻,乖兒子真聰明。”
狗彪再憤怒再糊涂再遲鈍,聽到“超圣”這個詞時,也知道閉嘴——能喚超圣作爺爺的人,他狗彪得罪得起?這一番驚醒過來,冷汗淋漓瑟瑟發抖,哪還敢再惡言相向。他耷拉著腦袋嘀咕說:“您是大人物,您說是甚么就是什么。”
注1:聯邦取消了原有的世襲爵位體制,公爵指的就是滿清(和碩)親王。
注2:聯邦推行男女平權繼承法,而江南地區因著“人必有一母”思想于工業時代尾聲率先過渡到長女繼承法,清淑宗(婉蘭1808)相較于清仁宗(嘉慶1796)在江南百姓眼中更具合法性。事實上她從未公開稱帝,不過聯邦宣稱法采取未經證偽原則(她也從未公開否認要稱帝),無論按照聯邦的男女Ping權繼承法或江南長女繼承法,她仍然是乾隆的繼承人,可以籍此發動一場戰爭來與嘉慶爭奪帝位(如果條件允許);另外,這也能解讀為什么九格格“金玉瑤”之名不避嘉慶諱。
注3:聯邦廢除帝制、男女平權,江南地區并沒有對皇孫女的專門稱謂,便將“殿下”這一稱謂沿用了下來,用于正(吹)式(羈)場(絆)合時冠后綴銜;大清來訪的角色(比陽夏夕輩分/地位低的)還是稱陽夏夕“阿哥”;進入吹藝復興時代后,因著“父子局(一榮一損法/撫養權爭奪戰/聯邦嘴斗標準模式:踩一捧一)”日益興起,互為父子者層出不窮,在宣稱權紊亂的情況下,就不管輩分清一色都是殿下了(比如九格格,陽夏夕和狗彪三代同稱);
------分割線------以下是第十九章----
狗彪與陽夏夕漸漸地說話多了起來,也就發現偌大的學堂里學生都瞎了眼一般,明明如此高貴的絕色女孩,卻沒一個人搭理——這當然是因為如今時代審美水平還沒有進化出能區分天驕序列之流的體系——除了龍日天這位世上獨一無二機智的少年。
據說龍日天大概是小時候給這位少女蓋過被子,或者是用手給她暖過肚皮等等之類的事。后來又有一些巧合的橋段,譬如偶遇眾人睜著眼睛說瞎話嘲笑陽夏夕長得丑,機智龍日天挺身而出為她解圍之類,總之他們很快就成了好朋友,手拉手后山漫步的那種。
狗彪為此有些憤然,他獻祭了話事人的牌面,可不是為了一直扮演什么兒子的角色,現在卻讓龍日天捷足先登了。
恰在這段時間,尚丹猴弄來一本以龍日天為原型寫的《機智少年歷險記》,常言道讀故事總有代入感,狗彪這一番讀完竟是完美代入了書中的每一個反角——雖然花樣百出,最終還是要被正義的龍日天所打敗!
如此一來他心中更加嫉恨,終于又擺了一回話事人的威風:在后山尋到二人,當著陽夏夕的面打了龍日天一耳光。如今不比往昔,一歲半歲的差距已經微乎其微,龍日天反手就將他按倒在地,一番纏斗下來狗彪竟被揍得哭叫求饒。
二人纏斗之際,陽夏夕不知從哪尋來一根木棒,氣勢洶洶踱來,嚇得狗彪更加心如死灰,不顧面子大哭著跪下認錯——面子反正丟盡了。
不料她竟是當頭一棒打在龍日天眼角上,后者暈頭轉向,納悶驚叫:“打我干嘛?”
“打我崽,叫你打我崽....”陽夏夕美麗的臉蛋忽然就扭曲不堪,像撒潑的母老虎一般呲牙咧嘴咒罵著,又是一頓亂打。
高明的龍日天措手不及,捂著眼頭破血流地逃了。
自此陽夏夕再也不搭理龍日天,狗彪奇怪這當中的原因,她如此輕描淡寫地說:“是我記錯了人——我那時住在青山城姨媽家,根本就沒什么姓龍的哥哥,給我蓋被子暖肚皮的人大概是南兒罷了....”
這其實很難令人信服,既然是童年最重要的回憶,又怎能記錯人呢?但狗彪每每嘗試深究這個問題,就會生出“這份機緣不屬于你”的荒唐念頭,后背發涼,伴有莫名的寒意從腳底升起——這種感覺玄之又玄,更像來自冥冥之中,是縹緲而虛無的空幻,卻又熟悉得不得了,從前不乏有過多次這樣的感覺,往后也一再出現。這在當下很難描敘,現在也無法深究原理,或許待到土城門前圍觀天下第一法師頂著漫天冰雹火雨“踩”豐胸丹,才會真正體量在圍繞命運神力構筑一切的修真界,“這份機緣不屬于你”這八個字何等可惡——抗著一城人的打,短短六十秒漫長到能熬死通天大能。
不過隨著見識增長,修士一般都會明白“臟機緣”與“吹羈絆”是截然不同的兩種手法,“羈絆”并不等同于“機緣”,天道自然學也向來講究一句“人是不能物化的”,與俊男美女的邂逅實際上屬于“羈絆”,故而這一類比并不恰當。真正要妥切描敘這種感覺,還得高階修士們口中流傳的那一句:
「唯有命運神力才能對抗命運神力」
龍日天雖然機智了得,但并不是命中注定要邂逅陽夏夕的那個少年——毫無疑問,他狗彪更不配這種緣分,想都不要想。至于他為何能冥冥之中生出這種縹緲虛無的感受,也不是十三歲的見識能解釋清楚的,隨著年齡增長,往后再推進一段時間,見識過了“世一面(天下第一體面人)(注1)”的“防敗露意識”,他才會逐漸理解諸如“危機嗅覺”“抗抓能力”之類關乎“官場覺悟”和“天道自然正確”的人之隱藏屬性。不錯,待到天盡頭回首,他這一生恩師如云,譬如跟蔡文學穩健、跟公爵學上流、跟白弈色學拉扯、跟靈王學謙遜等等,“跟秦先生學抗抓”正是他早期接受的高等教育中最濃厚的一筆,而在那之前,終歸不過是懵懂無知少年罷了。
一八零零年五月二十日,尚家之案了結,抄出貪贓枉法之財共計九千七百萬,十數人入刑,一時間深得百姓好評,卻也有不少士族批判說“蔡運博做事太絕,不給外公一家留半點活路”。
即將回都察院述職的御史大人風塵仆仆,最后一程結束于巡視臨荒中學。
狗彪雖然看報不多,但也知道比起什么知府知縣來,這才是真正的大人物——文載功鞍前馬后陪同,校長就差跪下迎接。
蔡大人并不搭理這些人,徑直奔赴教室,輕輕敲了一下正在課間扔豆子喂狗彪的陽夏夕。后者轉過頭去,高興得跳起來摟住對方的脖子:“文哥哥?你怎么來啦!”
多少年后,狗彪仍然難以忘記這令人震撼的相遇,那徐徐流過身側的影與光,似列車鳴笛進站、巨艦落帆入港,又似鯤鵬橫空遮云蔽日,給人整一個感覺是陽剛、帥氣....且偉岸——抬頭望去,眼前這位魁梧的陌生青年至少八尺之高,俊朗的容顏上沒有半點滄桑與疲憊,滿滿都是為官者獨有的威嚴。無論從前往后,他都很難再從其他人身上見到如此冷酷的氣質,一時間再也找不到其他形容,只能在心中由衷慨嘆:
世上竟有如此....“主角”的男人!
“許久不見,長這么大了——南兒和婉兒總掛記著你,這個寒假有空去青山城玩吧。”明明臺詞上是熱情的邀請,御史大人態度卻并不熱情,似有穿透力的目光不經意瞟向狗彪,后者頓時感覺有如利劍穿心,膽戰心驚地低下頭去,再也抬不起來。
現在他明白了,站在他面前的便是入仕即巔峰、被世人盛贊為“官場主角”的天才少....青年、尚家覆滅者,立即奪得自己心中最大一塊牌位、終生免批判的蔡文冰大人!
“九格格那邊我已經講過了....”
“這位是?”
“哈,這是我的狗兒子,”陽夏夕樂得上蹦下跳,摸著狗彪的腦袋說:“對噢,我走了往后誰來喂你呢....我可以帶彪兒一起去嗎?”
御史大人斷然搖頭,冷冷吐出三個字:“不可以。”
“他不去我也不去了!”陽夏夕即刻變了臉,憤怒的模樣甚是夸張,但對方毫無反應——只好又望向文大人:“好不容易找回我的寶貝兒子,萬一給餓死了可不行....文大人,到時候可以拜托你照顧嗎?”
文載功神情復雜,偷偷瞄著蔡文,后者再次斷然搖頭:“不可以。任何人都有尊嚴,夕兒,你不可以這樣待人處事。”說完他又朝狗彪訓了一句:“讀書人不應當活成這個樣子。”
“訓什么訓嘛,最討厭你了。討厭!你沒有心!”陽夏夕像個尋常十三歲半的小姑娘一般撅嘴嬌羞怒罵,甚至還捏起了小拳頭要錘——然而鐵面無情的御史大人壓根就不吃這一套,輕敲桌子做了個“你等著瞧”的手勢揚長而去。
也就在這個下午,校長被知縣大訓一通,狗彪則被校長訓了一通,大抵是表達了“她家勢大”“你不配打歪主意”之類的意思。
第二天,臨荒縣初級中學發出通告,狗彪同學因學業荒廢、生活作風不檢點等緣由被學堂開除。
忽然被逐出學堂,他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腦子也一下子空蕩蕩的,完全不知該做什么,在城里灰溜溜晃來晃去,不知覺間就出了臨荒城西門——人常說告老返鄉,是為歸屬,待行了十多里地后狗彪想到了這一點。
該死,這個方向,是回杏仁鎮狗村的路。
當了這么久的城里人,如今竟是又要回到鄉下去?種地?待到一年之后,鄉鄰們怕是都熱烈慶祝龍日天考上綠城高中,宴席從鎮口一路擺到大蘑菇下,而他狗彪竟要哈著腰圍著破兜布燒柴打水端菜——想想都是丟臉至極的事!
這本是心中所想的雜念,此刻卻生生拳頭緊握一跺腳吼出了聲:“不——”
可城里不比學堂,一切都需要錢,而他并不能賺錢,何況文載功大人還時常領著衙役在街上驅趕他,幾天下來灰溜溜晃到了臨荒城另一邊的東門外。
和西門通往綠城的官道兩旁整潔有序截然相反,如今臨荒城東門外草棚無數,圍得雜亂不堪——這叫貧民窟,里三圈外三圈將整個城墻密密麻麻圍起來。
乞討這一生計在貧民窟格外艱難,多數人都沒幾頓飽飯,哪會有閑余糧食拿來救濟,狗彪好幾次不得不去掏潲水桶。最初的一些天里,他偶爾會回想起此前溫飽富足的生活。尤其是夜深后,縣城內燈火通明,而自己棲身于棚屋縫隙之間,燥熱、腐臭味、隱約的蚊蟲嗡嗡男女呻吟孩童哭叫,全部揉雜于一片漆黑之中,如怪獸深淵般的腸肚。
有那么幾次,腦海中閃過畢由姬的面孔,不禁鼻頭酸楚。雖然是罪大惡極的妖婦,但這一輩子恐怕再也不會有女人那樣溫柔地向他張開雙臂。
所以再苦也無所謂了,說不定將來到了陰曹地府,還能再見她一面。
后來便想得少了,主要是結識了幾個偷玉米的——幾十里外的農莊,匍匐穿過有看守巡邏的圍欄。這種事并非說的這么容易,不然哪還有貧民窟?他見過同伴被看守活活打死;也遇到過狼,七八個人拼命逃,最后回頭時只剩自己一個;還見過被蛇咬的,回來后高燒迷糊全身爛到發臭,被人拖到遠離住人場所的土包上迷糊掙扎,一口氣吊很多天,最后被鷲鳥蠅蟲掃個一干二凈,只余白骨。
朝廷在災民區也設有衙門,每個衙門籠統管一片區域所有事務,這樣的區域劃分叫做“菜場”——貧民窟里最有生氣的地方自然是菜市場。
他常聽人說起衙門在這不過是擺設,江湖幫派才是惹不起的角色,衙役們見了都要畢恭畢敬。他棲身的弱雞菜場便有好幾個小江湖幫派,都是一群兇神惡煞的青年聚集在一起,像什么麥子幫、紅薯會、玉米門等等,打來打去平分秋色。那些最厲害的江湖幫派一聽名字就了不起,譬如英雄幫,幫主李武西可是個了不得的角色。
李武西的故事可謂是家喻戶曉,與一般兇神惡煞的粗暴青年不同,他自幼就在綠城讀書,成績總是名列前茅,科考乃是取得了當年江南第一的成績,不知為何卻選擇了混跡于貧民窟,建立了英雄幫。幾年下來,英雄幫南征北戰可謂是戰無不勝,打敗了一個又一個幫派,差不多就要一統災民區,就連城中也有他的勢力。而且他人脈多廣,什么江南第一大幫的孫女、東疆江湖龍頭大哥、南疆馬匪頭子等等都機緣巧合地結了緣。
狗彪不敢奢望能結識李武西這樣的英雄豪杰,他是個老實人,在他看來那些手臂紋著紅薯玉米、叼著時興的紙煙、腰間別著木棒短刀的江湖人士已經是非常了不起的人物,他們不但頓頓有吃的,還時常出沒于菜場口的大棚屋——里面整日熱鬧喧囂,沒錢連門都不讓進。
有好心人覺著他吃苦耐勞,便將他介紹到菜場的炭鋪做事,沒有工錢但是有玉米發,整日燒炭順便烤玉米吃,這生計倒也穩當。
七月的一個夏夜,他從爐中撥出四個烤得香噴噴的玉米,正要開動晚餐,抬頭發現一位衣衫整潔、頭發梳得光亮的英氣男子正隔著炭鋪的柜板看著他。
這張臉狗彪平日隱約見過幾次,不過并不知其姓名身份,只當也是時常進出大棚屋的角色。他打起十二萬分禮貌起身,哈著腰打招呼:“您要買炭嗎?”
“不用,”對方微微一笑,朝地上的玉米呶呶嘴:“兄弟,你這玉米賣么?”
“賣?”狗彪一愣,很快回過神來,拾起一個笑嘻嘻地遞給他:“大哥您請,您請。孝敬大哥的。”
男子接過玉米,眉心微微一皺,說:“我不是那種人。”
說著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大疊面額不一的鈔票來,從中抽出一張十元塞到狗彪手中:“吃東西當然要給錢。”
“嗯,你這玉米烤得真不錯!”此人吃完玉米,優雅地用手絹擦拭一番,視線不經意間瞟向星辰閃耀的夜空,眼角閃過一絲淡淡的憂傷。
而后他客氣地伸出手來——這是新時代的禮節,名為“握手”:“老弟怎么稱呼?”
狗彪生平頭一次遭受如此禮遇,臉紅到了脖子根,慚愧低頭,便將自己過往一些事情如實講了一遍,也知道了對方的身份。
尚丹霸,字不柔,一七六五年出生于臨荒縣尚府。這位可不是什么中學堂話事,而是人稱臨荒城“小霸王”的真正江湖大佬,在過去的十數年里叱咤南疆,直到他那勢傾朝野的父親尚墨坤大人身亡。
“尚家四鳥么....”尚丹霸也很尷尬,慚愧地說:“如今尚家破滅,我也給不了你什么....這樣的話....咱們也終歸是兄弟,往后叫我尚不柔或者尚兄吧。”
小霸王言談舉止都禮貌有加,他即不挨家挨戶兇神惡煞地收錢,也不拿著刀子在街上打架。與多數江湖人士不同,他沒有加入什么幫派,也沒有自建幫派。他的工作好像是被大棚屋的老板請去當護衛,大部分時間靜靜地坐著看一群人拿著幾個骰子猜大小。他偶爾也會帶幾個手下(隨便從江湖幫派里叫來的)去“收賬”,回來時總能拿出一疊散鈔,當中甚至還有百元的“厭財頭”和千元的“蔡云頭”。這時他便會從中抽出一張十元的遞與狗彪,大方地叫他“拿去花”。起先狗彪不敢接,但見他每每都能賺到這么多,也就不客氣了。
時間一長,狗彪也很向往這種差事,不過尚不柔卻堅決不讓他參與,“你不是干這種事的料”。
注1:世一X,意思是世界第一XX/當世第一XX/天下第一XX,行業標桿,衡量榮光的基本單位。類似的還有“X一X”,比如“邦西第一城府”,“史上第一陰謀家”等等,一般視作含金量等同“世一X”。
附注,本書修為和榮尊等級簡介:
修為簡介:煉氣境、筑基境、結丹境、元嬰境、化神境、長生大境(對照煉虛-大乘后期)、封神大境(對照真仙-道祖/九源道境)、超脫(不重要,你會發現主角遠遠修不到這些個層次)
榮尊簡介(這個才重要):世一X(榮尊門檻),半圣,圣,大帝,主宰(后面還有N級,不便詳述,請自行閱讀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