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哥看了阿九一眼,行禮道:
“姑娘的命運更不是我該妄言的,姑娘確定要算么?”
阿九猶豫了一下,“會有什么不好的結果么?”
“可能會,”小哥嚴肅說道,“有人知道自己還有一年壽數,便哭天搶地、痛苦終日,短短十幾天就死了;有人知道自己能活百年之久,便去打家劫舍、無惡不作,結果很快被人殺了。
“命理之事,如同天上星辰運轉一般,并無一定之數,您自己的選擇也會改變自己的命理。
“姑娘可以再想想,當真要算嗎?”
阿九沉默著。
不歸勸道:“別算了,走吧。”
阿九站著不動,面向不歸:“我還是想知道。”
小哥輕輕嘆了一口氣:“請姑娘雙手握著這盞燈。”
阿九依言握住,那綠油油的燈即刻燃氣純白色的光華,熊熊燃燒,氣勢壯盛,隨后突遭腰斬,色彩一暗,白色中夾有些許雜色,隨后火苗越發無力,輕輕一頓,紅黑光華突然爆發,最終熄滅。
眾人一齊沉默。
“姑娘……”小哥試探著問道,“還想聽么?”
“不想。”不歸替阿九說道。
“但說無妨。”
不歸拉著阿九的手便要把她拽開,阿九奮力掙脫。
小竹勸解道:“少爺、阿九姐姐,這就是個玩意,你們別當真啊。”
“這就是個玩意,不歸,”阿九淺淺一笑,“你讓我聽聽。”
不歸無奈放手,默然走開。
“姑娘的命運,”算命小哥眼神游移,謹慎斟酌著措辭,“自己心中也已經有所感,我無法再細說。這一卦,不收錢。”
阿九瞇起眼睛,轉而問道:
“敢問先生高姓大名?”
小哥笑著回答:“溫永春。”
不歸轉過頭去,疑惑道:“天機宮的那位溫永春?”
“胡公子聽說過我?”溫永春并不作偽。
“聽你的那位兄長談起過。”不歸想到了“那位兄長”,表情復雜。
“沈嗟默?”阿九問道。
“除了他,還能有誰?切口都是一樣的。”
溫永春笑了笑,“我那位兄長,可是我僅次于師父,第二敬仰的人物,要不是被逐出師門,這掌教弟子的位置該當他來做才是。”
不歸倒沒有問他為什么在這里算卦,因為他清楚,天機宮這幫鉆研命理的家伙,經常需要出去給人算命解惑,以抵消窺探天數對自身的傷害。
“胡公子可是要進這宅子?”
“正是,有何見教?”
“里面有危險,可能還不小。”溫永春依然微笑著。“我想送給諸位兩樣東西,你們可能會用上。
“綾音姑娘應該是剛入門,但是天賦出眾,靈感不錯,送你一只發簪,”溫永春從褡褳中取出一只發簪,上面鏤刻著繁復花紋,上端鑲了一顆珍珠。“戴上即可,能夠提升你對危險的預知直覺。”
“阿九姑娘的靈體狀態往往不太穩定,需要時時沉靜自己,送你一瓶‘定靈丹’,需要的時候吃下即可。”
“謝過溫公子,在下真是無以為報……”不歸剛要客氣兩句。
“可以報,發簪五十兩、定靈丹一百兩,一共一百五,不二價。”
……
“少爺,”進的老宅的大門,綾音小聲問道,“天機宮的人,都是這么奇奇怪怪的嗎?”
不歸回想了一下,“包括溫永春在內,我就認識兩個,確實都是這么奇奇怪怪的。”
“他們要平衡自己的命理,所以才會裝作算命先生,給人算命解惑。”阿九解釋道。
“那這賣東西……”
“做戲做全套么,江湖上那些算命的不也是這樣,告訴你買他的東西便能逢兇化吉。”
“哦,是這樣,那這東西有用么?”
“有用沒用,現在不就能驗證下了么?”
“停!”
眾人正走到老宅正堂的門前,綾音突然開口示警。
“門后有妖物。”
阿九和小竹本身就是妖,不歸也是自小在妖精堆里長大,對所謂“妖氣”毫無敏感。綾音對妖氣的靈感恰恰可以補齊這塊短板。
“幾個?”
“沒法形容是幾個,應該是一大群、一大攤、一大堆……”
“綾音退后,轉過去,不要看。”
阿九正對大門,凝聚靈力,右手食中兩指前指。
“靈狐妖火!”
熾烈的紫色火焰直接沖破木質大門,劇烈的燃燒爆裂之聲不絕于耳。飛蟲的嗡嗡之聲隨之而來,一群蟲豸身上帶著紫色妖火,還是要向阿九襲來。
不歸打開商君扇,一記“落英繽紛”,將其紛紛擊落。
一行人方才看清,面對正門的墻壁上,筑著一個巨大的蟲巢,一只有壯漢大小的母蟲正棲息在蟲巢中,上半身還保留著蟲子的模樣,下半身已經和蟲巢連為一體。蟲巢表面的滑膩粘液,削弱了阿九火焰的威力,整個巢穴蔓延出無數蟲道,布滿了墻壁、屋頂和地面,蟲豸或飛或爬,充斥著整座屋子,令人頭皮發麻。
“青蚨,存在于傳說中的一種怪物,”阿九解釋道,“特點是幼蟲不論離開多遠,都會拼命回歸母體。我已經幾百年沒見過這東西了,很難對付。”
阿九的火焰輕松燒死了上千蟲豸,但是其他蟲豸迅速將蟲尸搬運回蟲巢,蟲巢表面的粘液微微翕動,便將蟲尸融合。母蟲通過蟲巢得到補充后,一次性生出數千個蟲卵,僅僅幾個瞬間,便破殼而出,加入蟲群。
和塞蒲里幻化成的蟲豸不懂,這些青蚨并非有靈智之物,阿九的骨笛和不歸的“靈識具象”無用武之地,小竹的劍無法對付這么細小的目標。
不歸取出“昭明古卷”,催動靈力,與之建立連接,隨后取出毛筆,筆走龍蛇,寫下“奪魂”兩個大字。隨后撕下紙頁,輕輕飄出,紙頁暈入母蟲身體,母蟲一番掙扎后,即刻喪失生命力,迅速凋零,其余蟲群發現母蟲死去,一擁而上,分食蟲尸。利用這個間隙,不歸一行趕緊穿過正堂,步入后院。
后院的布置和不歸家中一模一樣,正對面是一座兩層正屋,兩邊是看似女人居住的廂房。
不歸看向綾音:“有異常嗎?”
綾音搖搖頭,小竹接口道:“這里感覺很熟悉。”
不歸笑道:“這里和我們家的布局一模一樣,當然不會陌生。”
小竹搖搖頭,“不是,少爺,我是說這個氣息很熟悉。”
話音剛落,正屋大門打開,一個高大魁梧的男人走了出來,他手執折扇,身穿白衣,眼中帶著怒氣,眉宇之間和不歸十分相似。
小竹失聲叫道:“老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