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陽光灑在臥室的木地板上,像一塊塊溫熱的金子,悄無聲息地滲進來。林茜兒躺在床上睜開眼,半晌沒動。陽光懶洋洋的,她也懶洋洋的。
今天是周末,家里顯得特別安靜。徐瑾萱去她媽媽那邊了,林爸林媽出去打牌了。家里只剩下她一個人。偶爾從樓下飄來的鍋碗瓢盆聲和小區遠處孩子的尖叫笑聲,像隔了一層玻璃,模模糊糊的。
她翻了個身,腦袋抵著枕頭,又閉了一會兒眼,直到突然想起,下周要去遠郊徒步的裝備,好像還放在車庫里,得拿出來洗洗曬曬,要不然就來不及了。她皺了皺眉,趕忙坐起身來,一邊理了理披散的頭發,一邊嘟囔道:“哎呀,這什么腦子,明明昨晚記得拿回來的!”
大約是昨晚她靜靜的在想顧澤熙的那句“注意下鞋子”。想著想著忘了神,什么也不記得了。
她草草穿上拖鞋,沒有換衣服,就穿著睡衣直接下了樓。她打開通往車庫的門,一股陰暗潮濕的味道撲面而來,帶著灰塵和陳舊的氣息。
她下意識捂住鼻子,皺了皺眉頭,踮著腳走進去。
車庫的燈壞了,林爸天天說要修一下,也沒見過他真的來修,只有微弱的光從小窗戶里鉆進來,把堆放的雜物剪成了參差的影子。有些年頭的家具,舊行李箱,電風扇,學習桌,還有幾摞用紅繩捆得緊緊的舊書。她大概記得那些是她和徐瑾萱讀初中時留下的。
林茜兒彎下腰,輕輕的用手拿住書的一角,小心翼翼的拿開,哪怕放下的動作很輕,也激起了灰塵的覺醒,塵埃像浪潮一樣鋪開,在光線下隨意飛舞。
“砰”的一聲
一整個摞壘穩的書籍垂直倒塌,砸在水泥地面上,灰塵卷起,如巨浪滔天,直沖天花板。她不小心撞到了這堆書,被嗆得咳了幾聲,連忙后退兩步,眼眶也被嗆發紅。
她蹲下來,準備一本一本地拾起來,這時,她的目光被一只落在腳邊的本子吸引了。它和其他教輔書、筆記本不同,是那種封面已經發黃的、邊角卷曲的素描本類型。她伸手拾起,翻了翻,發現上面夾著幾張筆跡潦草的信紙。
其中一張紙條輕飄飄地掉落在地上,她隨手撿起來。
一行字映入眼簾:
“林茜兒是個很過分的人,我很討厭她。”
她的手頓住了。
紙上的筆跡是徐瑾萱的,她認得。而另一種筆跡也熟悉,是夏雅璇的。她們兩人關系很好,是初中同班同學也是同寢室的閨蜜,很巧考上了同一所高中。而林茜而和她們也是初中同學。
紙條上是她們的來回寫話,像是日記本里那種互傳的秘密:
“我也不喜歡她,她太自我了。”——夏雅璇。
“我姑姑也不好,很兇又自私。”——徐瑾萱。
“你住他們家沒辦法。”——夏雅璇。
林茜兒看到這些零零散散的字,一字一句的刺在她心里,只覺得指尖發涼,眼前仿佛也落了層灰。空氣變得靜止,像一口水缸,把她的意識浸在了冷水里。
她站在那里,像失去了力氣。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更震驚,還是更委屈。
她喜歡徐瑾萱,是真的把她當作親姐姐,但凡自己有的都會給她一半,雖說是表姐妹,但從初中開始就生活在一起,同校同班同寢,作為獨生女的林茜兒以為自己終于有了一個信賴、可以一起玩耍的姐姐…
可紙上的話赤裸裸地告訴她,一切皆是她的一廂情愿和幻想。“呵,又是一個自作多情”林茜兒冷冷的嘲笑著自己。
林茜兒的心像被什么鈍物撞了一下,不是碎裂的劇痛,是那種深深的凹陷,塌陷成空洞。
她回憶起這么多年,爸爸媽媽從沒偏袒過誰,不論是旅游,還是買衣服,兩個人一視同仁。甚至有些時候,爸爸媽媽還會在她犯錯時先責怪她。她一開始以為那是因為姐姐更成熟。可如今看來,是她一個人認真了。
這些年被分走的父母時間、被消耗的耐心、被壓縮的陪伴,現在都變成了別人背后口中的“兇”和“自私”。
林茜兒緩緩蹲下,雙手抱著那本素描本,腦袋埋在膝蓋里,整個人像一座沉默的雕像。外面的陽光依舊明媚,灑在她背上,像是提醒她:這一切是真的。
林茜兒想不明白,她恍惚了,腦袋一陣嗡嗡響。她整個人像碎掉了一樣,卻沒有人撿起來,有種靈魂出竅的疏離感。
毫無疑問,這件事在她心里戳了個洞,可她卻無法向任何人訴說。訴說什么呢?訴說自己毫不懷疑真心、傾心相待的姐姐原來這么討厭自己?述說全家無差別對待的姐姐甚至偏袒的姐姐,這樣對她,卻被背后蛐蛐了,這不亞于在背后捅了一刀。
林茜兒從來不會像電視劇里演的那樣,因為家里來了一個人,這個人分走了父母的注意和關愛而耿耿于懷和吃醋,她對父母的對姐姐的偏愛,反而樂見其成。她真的懷疑自己這樣的真心是否值得。
她就這么坐了很久,直到灰塵徹底落定,陽光在車庫的窗臺邊慢慢移動。她終于站起來,將那本本子收好,拍了拍地上的灰。若無其事的繼續找運動裝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