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神·其六】

　　于是一切歸于寂靜。

　　“現在有聯系嗎？”

　　“每個區域的聯系……現在還差一個，‘星辰，求知與渺小’的區域之中缺少了一個回應，現在他們也在排查具體是哪個地方出問題了。”

　　“還有呢，現在找到問題了嗎？”

　　“那個區域就是問題，現在缺少的這個回應就是問題——我可以百分百告訴你，那個異端就在那里，這一點很多人都會想到，現在大主教應該已經在去往那里的路上了。”

　　“那這一切很快就會結束了。”

　　“……當然。”

　　這一切很快就會結束了——吧？

　　星辰，求知與渺小的區域很靠前，序號比較靠前，前十幾個序號基本都是屬于這一位天使的信徒，這并不代表著這個區域就是靠前的，一個連接起來的城市很難判斷到底哪個才是開始，哪個才是結束，但在這里生活這么久之后，他們對于區域和區域之間的距離判斷也差不多有了一個基本的意識。

　　“大主教應該怎么過去？”

　　“……呃，應該有一些特殊的方法吧，比如在隔閡落下的時候依舊能夠穿過門扉的方式？”

　　——叮。

　　話語被打斷了。

　　因為天花板之上——在那十幾米的高度之上，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一道沉悶的撞擊聲落下了，就像是有什么東西狠狠地砸在了這里，用力砸在了這個城市之上，緊隨而來的就是一種金屬摩擦的聲音，拖動著什么——有什么東西正在被拖動著，拖動著拉扯，然后在這座城市之上移動。

　　“啊。”

　　有人發出了這樣沒有意義的音節，宛若被扼住了喉嚨的烏鴉一樣，這聲音，這些從上方穿過的聲音，他們太熟悉這個聲音了，這是隔日的聲響，從現在開始，從這一個時間點開始，隔日出現了，這座城市開始自我的清理。

　　有人咽下了一口唾沫。

　　“這一次的隔日是從我們這里的開始的。”有人說，“去，聯系別的區域，讓那些求知者算一下這一次隔日的軌跡和時間。”

　　隔日的開始是不確定的，同樣的，它的結束時間也是不確定的，從什么地方開始，在什么地方結束，這一切都是不確定的。

　　所以才需要記錄下來。

　　“對了……是不是有幾個人是前陣子才來的，你去讓他們不要好奇那些東西，，反正你明白我的意思，別讓他們去好奇隔日。”

　　“當然。”

　　從這里開始嗎？隔日要從‘這里’開始的話……再聽一下，那清理的聲音好像并不快，比上次慢了不少，這么算來，這一次隔日的時間也會比上次久一些，上一次的隔日是持續了多久……五個小時？好像不止，應該是八個小時或者九個小時吧，如果有鐘表的話應該能夠好好計算，可惜這里現在沒有這種東西。

　　“找到了嗎？”

　　蘭斯·德維斯提著教義，他站在那降下的隔閡前，一旁，某位神官正在和另外幾個人交流著，他們正在分享各種已知的信息，希望以此拼湊出一個完整的模樣。

　　“還沒有，現在已經可以確定那個區域出現狀況了，現在我們正在檢查名單，記錄那個區域所有的人。”

　　“……對于他們的死亡，我們理應緬懷。”蘭斯·德維斯的左手微微一松，讓那一本教義在自己的手中散開。

　　——如今他們已經睡在天使的懷抱，享受了永遠的安息，天使已經接收了他們的靈魂。使我們從其中得到了從天使那里來的智慧，看到了人的結局，看到了人死的日子勝過人生的日子。

　　“智慧的心在遭喪之家，愚頑人的心在快樂之家。往遭喪的家去，強如往宴樂的家去，因為死是眾人的結局，活人也必將這事放在心上。”在說完這句話之后，蘭斯·德維斯停下了，他停下了自己的言語。

　　足夠了。

　　他需要去往那里，他必須去往那里。

　　“祂允許我使用祂所給予的一切，因此，就讓這一切分開。”蘭斯·德維斯朝著那落下的門扉邁步，在他觸及到那一扇門的時候，在那一個瞬間，一個無法被時間所記住的空缺之中，他穿過了，門扉似乎動了一下，又好像一動不動。

　　而蘭斯·德維斯已經不在這里了。

　　——我們高歌您的名諱，我們高歌您的恩澤，我們高歌你所做的一切，您能夠做到的一切，您所賜予世界的一切，請您告訴我們，我們所得到的，我們所擁有的，阻攔在我們面前的，一切的一切，一切的一切，還有一切的一切。

　　【Le don des anges我滿懷期待的病態均衡】

　　他穿行在這一條長廊，這是門扉與門扉的間隔，是通往下一個區域的長廊，通往哪里？通往目的地，別的人不知道……那些人不知道，那些還沒有做到主教這個位置的人并不知道，這些間隔和間隔之間的短暫過程建立在什么地方。

　　它們的作用僅僅只是將兩個區域連接在一起。

　　他們認為這個區域是如此聯通的，在他們的思維之中，這兩個區域就需要通過這樣子的長廊進行聯通，每一個區域都有這樣四個長廊，從一個區域向著四周蔓延，但他們并不知曉，這些所謂的長廊也只是一種集體意識的具現化，卡爾蒂安啊，卡爾蒂安，這里含有大量通過意識和認知拼湊出來的事物。

　　維持同樣多的人，確保這樣子的集體意識收束在一個合適的范圍之中，正如現在這樣。

　　他的背后，那一只羽翼再一次生長出來，靜靜貼在他的后背，穿過長廊并不需要多少時間，對于他而言，這不過是轉眼的過程，而他的意識讓他能夠越過這些長廊和長廊的固定軌跡，他只需要穿過長廊，就能夠到達目的地。

　　那個失去了聯系的區域。

　　他看見了光。

　　并不是室內的光，并不是那些暗淡的，或者純色的光，那是從某一個破口之中傳來的光澤，被剖析成不同色彩的光線順著那長廊流淌，繞過每一個窺探它的視線，這種光……這不是卡爾蒂安室內的光。

　　這是卡爾蒂安室外的光澤。

　　蘭斯·德維斯看見了那空缺——整一個空缺，他所熟知和熟悉的事物在這個地方消失了，這個區域，這一個區域缺失了大部分，仍然留在這里的，是曾經被稱為地面的一部分，那凌亂而細碎的色彩在地面上扭曲著，這是支撐起卡爾蒂安的一切，這是埋藏在卡爾蒂安之下的事物。

　　整個區域被挖走了一部分，或者別的描述，一時半會兒也不知道具體用什么詞匯來描述更為合適，畢竟，這是缺失的內容，這是被破壞掉的部分，那些用于構建整個空間的建筑物被某一種力量破壞了，暴力破壞，應該算是暴力破壞，那些管道……那些搭建整個城市的物質都被破壞掉了。

　　“……誰？”

　　卡爾蒂安的這些建筑物的堅硬程度遠超這些人的想象，那么，到底是誰有這個能力破壞掉這么大面積的區域？能夠破壞這么大的范圍，絕對不是那些人能夠做到的，捫心自問，蘭斯·德維斯也不覺得自己能夠做到，不……他做不到，他無法在這個天使注視的城市之中破壞掉這個城市的本身。

　　這里很安靜。

　　他不得不用安靜來形容自己，這里非常干凈，從天空之中落下的光線穿過了整個建筑物，灑落在地上這些凌亂的色彩之中，但這些都不是臟亂的東西，這里的一切物品都沒有打亂，沒有血跡，也沒有什么奔跑的痕跡。

　　那么，這些人都去了哪里？

　　他繞開了那空缺的部分，現在已經是隔日的時間，哪怕是他也不太想要和那些光直接接觸在一起，他沿著最后那一點殘缺的部分行走，幾乎是緊貼著那灰色的構造，這里沒有人，這里沒有他能夠看見的人。

　　什么都沒有？

　　什么都沒有。

　　隔日的清理還沒有到達這個區域，清理的蔓延是從一個地方開始，沿著某一個方向繼續，不論它的軌跡是怎么樣的，最終它都會到達起點，這就是一次隔日的循環，這個過程所需要的時間并不是固定的，或許一兩個小時就結束了，或許七八個小時都不會結束，因此，他們才將十二個小時作為隔日的注意時間——從進入到隔日可能出現的時間開始，往后的十二個小時之內，都是需要隨時提防的。

　　終于，他看見了一些不和諧的事物。

　　他看見了一種蔓延在墻壁上的溝壑，這種溝壑嵌入到了墻壁之中，從前面出現，然后一直到這里，一直到達‘這里’。

　　他聽見了有人在呼吸。

　　“確認你的信仰。”他說，“這里是蘭斯·德維斯，信仰萬軍，大主教。”

　　呼吸聲停下了。

　　“……蘭斯大主教？”他聽見有一個男人回應道，“這里，這里是羅特列克，亨利·德·圖盧茲·羅特列克，信仰守望與圣者……異端管理組成員。”

　　“異端在哪里？”

　　“里面。”

　　于是，他繼續行走，那半邊羽翼伸展開，似乎是從一種沉睡之中解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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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hope I die before I get old（我希望未老先死）”

　　《My Generation》-The Wh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