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R博士被叫醒的時候,油然而生的起床氣簡直恨不得將對面的家伙活吞了,特別是那位的叫醒服務堪稱簡單粗暴。
R博士完全是被凍醒的,他打了個結結實實的寒顫之后,才后知后覺的明白對方先前糊在他臉上的乃是一團冰雪。
那個冰啊,簡直凍徹心扉。
好在對方——慕景的良心還沒有完全喪失,見他睜開眼睛,順手遞了一塊毛巾過來,低聲吩咐,“擦一下,別感冒。”
R博士不敢怠慢,手忙腳亂的擦拭順著臉頰往下淌的冰水,如果流進脖子里,那可有他受的。
好歹打理了一番,他才問,聲音受到對方影響也壓的低低的,“這是哪里?”
“恭喜你,終于踏上了夢寐以求的冰原。”慕景的聲調雖然不算冷淡,卻也不怎么熱忱。一件事盼望了許久,謀劃了許久,終于實現了,透著一種“終于來了”的宿命感。
R博士卻還是被這般平平淡淡的敘述打了一針雞血,蹭的坐起,對于突然涌上來的眩暈不管不顧,伸長了脖子四下張望。
蒼茫一片。
并非純白。
確切的說,第零區主要為冰原地貌,經年累月的冰蝕作用之下,地面被分隔成了龜裂的塊狀,甚至還有無數大小不一的洼地和坑洞。白雪覆蓋之下,黑石不時裸露,雜亂而斑駁。
映入眼簾的,是一副最拙劣,也是最精妙的畫作。誰也不會覺得它美麗,但只是看上一眼,已經被震撼的無以言表。
好似心都被剜掉了一塊兒,空蕩蕩的。
R博士不僅心里一空,腦袋里也是相當茫然,“這里……”
他只喃喃念出了兩個字,往后就有些不知該怎么繼續了,因為他也確實沒想好該問什么——難道說,盼望已久,不惜以極端的方式,冒著生命危險前往的只是一片……荒土。
慕景沒有功夫寬慰老博士,她扔下一句,“保持清醒,稍等一下。”然后就匆匆朝一邊走去。
在她前進的方向上,有一件與四周荒涼格格不入的東西,或者說,是一件殘骸,他們之前搭乘的機甲墜落之后的殘骸。盡管遠遠比不上超重型機甲的體量,但中型機也確實不小了,殘余的部分歪七扭八的矗立在那里,好似一頭死亡的鋼鐵巨獸。
好似巨獸傷口的大洞內,一輛地面車駛了出來。
如果不是眼尖瞥見開車的是人形凱撒,R博士只怕要被嚇的驚叫出聲。不過認出來之后,他驚喜的不得了,“這車居然還能開,我們運氣真不錯!”
在機甲的倉庫中通常會搭載一些諸如地面車之類的配置,便于在不同的情況下使用。R博士實在沒想到,連機甲本身都已經爛成一堆廢鐵,停在里面的車居然完好無損。
運氣?慕景以一種挺古怪的目光打量了R博士一眼,不過沒有說什么。
但是從那一眼之中,R博士還是馬上明白過來,哪里有什么好運氣,車子沒事,本來就是機甲駕駛員慕景特意保護的結果。再仔細看看機甲四分五裂的狀態,R博士更加肯定,在之前自由落體的過程中,慕景應該將所剩余的全部能量都用來保護他們兩人所在的駕駛室以及停放地面車的倉庫了。
R博士看出慕景似乎有某種計劃,但還是沒料到她竟然一點兒猶豫都沒有,上車之后直接替換凱撒,一腳油門把車開了出去,似乎心中早已有了目的地,連方向都不用辨認。
“我們這是要往哪里開?”R博士忍了又忍,終究還是忍不住。“而且,第零區的守衛呢,怎么沒有第一時間包圍我們?”
慕景并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劃開車載屏幕,調出一張定位圖給對方看。這種只是由線條和坐標構成的圖紙會讓普通人看懵圈,卻難不倒R博士。他辨認了一小會兒,驚訝的張大了嘴,“這是……”
慕景接口,“沒錯,如今我們所處的位置只是第零區的邊緣地帶。”
“所以守衛的反應沒有那么快?”R博士猜測。
這似乎是個不錯的消息,但更多的卻是遺憾。以冰原的遼闊,若他們只是落在了邊緣,那么距離核心地帶,只怕隔了十萬八千里。
如何突破守衛,原本就是此次行動最為困難的部分。由于不是身份對立的敵人,因而也不能使用暴力突破的手段。盡管一介書生R博士在行動方面無法給職業軍人提出有效的意見,可并不妨礙他一直暗戳戳的替慕景發愁。
現在好了,愁是不用愁了,可結果卻與他們的目的失之交臂。
究竟是什么原因導致了當下的局面?
慕景不愿與守衛發生正面沖突,于是避開正面接觸?
機甲動力裝置自毀后,下落過程不受控制,偏離了預定墜落地點?
偏離這種事是不應該發生的,即使最后幾乎是自由落體的狀態,但是在墜落之前,一個合格的駕駛員是能夠將機甲調整到最合適的位置上,輔以精確計算,是可以將誤差降低到最低限度的。
想象這是一個人為失誤,等同于懷疑慕景的駕駛技術。
但相比較起來,R博士更不能相信這是慕景故意為之。避開守衛,無疑是因為害怕臨陣退縮。慕景這樣一個什么都敢干的人,字典里幾時有“害怕”的字眼?
思來想去,R博士實在找不出別的措辭了,干巴巴的說了一句,“我們的運氣不太好啊。”
確實不太好,并非核心區,守衛的反應沒有那么快,但不代表沒有反應,可以料想,此時此刻正有大批荷槍實彈的守衛向這邊趕來。
盡管早已做好了被抓捕的心理準備,但前提是到了自己想到的地方——只要能踏上真正的“冰原”,R博士真是死也瞑目。可若是在這個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野地上被抓,R博士真是為自己喊冤。
慕景依然用那種有點古怪的眼神打量著他,而其中的含義比之前還要更加明顯——你是不是撞壞了腦子,變傻了?
說實在的,R博士也懷疑自己的腦子出了問題,他也不是鋼筋鐵骨,算一算,短短一天之內已經遭遇了多少次生死危機?前一次的腦震蕩還沒有徹底痊愈,緊跟著又來一次迫降,他這顆軍中最聰明的腦袋算是徹底完了。
而更重要的是,是他自己厚著臉皮要跟來,出了問題也怪不得別人。
慕景看他兩眼之后倒是把目光挪開了,四下觀察起環境,即便只是第零區的邊緣地帶,她一個現役高級將領竟然從來沒有踏足過,說出去只怕也沒人相信。
多半的精力都放在留意環境上頭,慕景只是很隨便的回了一句,“不關運氣的事,我是故意降落在這里的。”
“啥?”R博士一愣,忘了要扶好坐穩的提示,車輪正好碾過一塊石頭,猛地一顛,他可憐的腦袋又一次撞在窗框上,疼的齜牙咧嘴。
“你看圖上的綠點。”慕景知道他肯定沒有留意這些微末的細節,便提示道。
R博士剛才就注意關注經緯度了,的確沒有發現還有這么一個不起眼的小點,瞇著眼睛細細看了半分鐘……很可惜,并沒有看出什么特別之處。
由于已經接受了“自己是個傻子”的人設,R博士毫無心理障礙的請教,“這個點怎么了?”
“綠點代表什么我目前還不清楚。”慕景的前面一句實在讓人聽的一愣,但她接下來話鋒一轉,卻是相當駭人,“不過有必要探查一番,因為這是諾曼·漢卡克的臨終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