艄兵載著一位面容姣好的女子浮游在天宮門外,粼粼的天河水氣縈繞著,為她披起清暉的仙光。
神兵把燕子遞捧給仙女,仙女攤開手中絲巾接住,柔裹著攏放在她的紅裙翠袖上,艄兵撥槳回行。
悠揚而駛的船上,仙女輕撫著顏丹,輕聲細語地哼了起來:
“萬里長城萬里長
夫君勞筑一片強
千針織就御寒衣
跨山趟水何思量
皚皚尸骨怎尋覓
日夜哭塌婦心墻”
唱罷,仙女抱起顏丹對她說:“我為孟姜女,歷經困苦尋夫,只見長城下尸骸無數,竟不知丈夫尸骨何處,我日夜痛哭,直到墻崩城塌。閻王念我思夫情切,驚天動地,免我輪回,只需專心制湯,讓輪回的魂民忘記前世一切。我雖為人世敬仰之神,但我自己熬的湯卻于己無效,真真能醫不自醫。人世最苦,我深得體會,但在奈何橋邊送遍諸色陰魂,我亦憶起呵護我成長的孟、姜兩家,每每想起鄉親猛夸,人間也最樂。”
船停在了望鄉臺邊,臺內傳出聲聲哀凄的哭聲,各路尚沒有飲孟婆湯的鬼魂,登上了望鄉臺內的座座陰陽山,看見了仍在陽世生活的親人,但他們思親欲見卻不能,只能煎熬得嗚咽悲啼、慟氣慘憫。
孟姜女只奉天后之命:熬一碗,送一程。但她想把回望親人的機會留給顏丹,她記得這個匆匆肩負使命的玄鳥,必定如她一樣,成仙一始,就只能任世間自行千變萬化,成仙當世的親人今在何方?
“仙人無盡的思念,神庭無意、凡人不解。不管你下世何處去,我都不想你錯過當下。”孟姜女真誠說道。
顏丹強忍住心中隱惻之心,上上世的思念,她已經在上世用行動瞭望,再無十分掛念的人;而上世,還有她的哥妹、還有相約深秋的翟啟,他們去哪兒?他還等在那嗎?
顏丹感激地用翅膀拍了拍孟姜女的金縷衣,飛入了望鄉臺里。
哭嚎的聲音如無數山谷回聲,強弱弱強的音線,綿延起伏,聲聲不息。顏丹飛上那最高的陰陽山頂,赤紅的“望鄉臺”匾,赫然入目,殿四圍陰光籠罩。
她從山頂往下一探,一柱瀑布傾瀉而下,山腳下頓時形成一澗水平如鏡的湖面,湖面里,娘娘廟上,還是那翻新勝前的鳥巢,第三個巢內,幾只初孵的幼燕擠在巢內嘰嘰啾啾,一點也沒吵嚷到廟下專心挑水煮齋的光頭和尚,只聽廟沿下主持敲響了三聲木魚后,湖面模糊起來,繼而黯淡下去,最后被簇簇圍來的陰光,吞噬。
顏丹內心由欣喜到悲傷,由忐忑到遺憾:“終究,錯過了......”,她默默地飛回孟姜女身旁,狂抖的背膀下,一橫一橫的淚水,隨船的駛動,成了灑進天河的凄涼。
四只神獸堅定地守在奈何橋上,恭迎孟姜女回到橋中央。顏丹喝下那收集了人世新淚煎熬而成的孟婆湯后,孟姜女就打開了一幅仙旨:“九天玄鳥:天機凡人道”。
孟姜女請顏丹在橋中立穩后,按下橋身按鈕,金銀橋盡頭的六個圓道,圓道孔成對發出黑白兩光,逆著時鐘方向快速轉動,好似一圈灰色的圈,橋尾對接處,六個圓道化成一扇印著黑白相間太極圖的大門。
顏丹走到門前,門即緩緩敞開,漏瀉一幕天光晝白,她轉身對孟姜女深深展翅趴跪,之后轉而振翅入門,飛失到云遮望眼的凡塵中。
顏丹金腰燕的魂身,同時被相吸而來、引力十足的天下極氣和地上極氣擊接,魂身瞬時激烈散開,如同電光炸射般發出許多把無所顧忌的利劍耀影,刺劃天空。剎那消逝后,只留下一顆渾圓發光的明珠。
明珠浮在白云連綴而成的天毯上,忽然跌透云毯,直穿向天心十道的相交處(十字交點),緊接著再落入天池里。
天池由甲、卯、乙;辰、巽、巳;丙、午、丁;未、坤、申;庚、酉、辛;戌、乾、亥;壬、子、癸;丑、艮、寅24座天山的山腳和各山溪水連匯形成。
池水暗流涌動,明珠被眾水托舉在池中央,它順著卯著勁的水勢,奇異地自轉了四圈未半,停下后,天池的水瞬間被抽干,越來越干涸的池底,干裂成一條大縫。
明珠從縫里掉了下去,下面分明是淵,是無盡的深淵,深淵深處,是悄無聲息的,驟黑的天幕。
最后,明珠墜跌進墨一樣的夜空里,化成一條光跡,消失在南海的一個村莊里。
天池自轉一圈,甲子六十年,明珠轉了四圈還未及半,落到凡間已是二百六十多年后。
田寮村里,鞭炮聲聲,鑼鼓樂響,盡管大地仍舊肅冷,但村民們各個喜氣洋洋,村里的童孩快樂地跟著舞獅隊,看舞獅隊從村頭到村尾,挨家挨戶的舞獅拜年。
唐代詩人白居易寫的“假面胡人假面獅,刻木為頭絲作尾;金鍍眼睛銀帖齒,奮起毛衣擺雙耳。”說的就是舞獅師傅撐舞著這種額高而窄,眼大而能轉動,口闊帶筆,背寬、鼻塌、面頰飽滿,牙齒能隱能露的獅頭道具,穿上獅子道服,以“出洞”、“上山”、“巡山會獅”、“采青”、“入洞”等舞態多姿的武獅技藝的表演。
村民們認為獅子能驅邪鎮妖,每年春節都必定請來迎祥納吉,以示消災除害、預報吉祥之意。
民國18年(1930年)的農歷初一上午,黃家大老爺黃錦四帶著濟濟一堂的一家老小,神態怡然地在大院前,欣賞著舞獅隊跳完高臺蓮花舞又接著跳步步高舞,表演大獅王的師傅驀然騰起、十分巧妙地“張嘴”收過黃老爺的大紅包后,鞭炮又噼里啪啦響起,氣勢如虹,紅彤彤地鞭炮紙,四處簇灑。
“好!好!”黃家人、圍觀的村民和孩童立刻都鼓起掌喝彩。
“謝謝黃大老爺,祝黃家財丁興旺!四記興隆發達!”一旁手拿繡球、誘引獅子起舞的武士說完,在再一輪響起的掌聲中,開拳踢打。“獅子們”隨奏起的快慢輕重、極富節奏的鼓點,搖頭擺尾,又千姿百態的舞了起來,繼續無比開心地舞向下一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