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垂得更低了,余光又一晃,汘硲瞥見自己的手心。那里虛虛握著一把風,和風一起輕飄著,她覺得,自己似是上門做客,忘了攜禮。
汘硲不由的找得更賣力了,她稍緩速度,身周卻依然有風繚繞,吹起了點點的光。依她想來,自己就像風中的柳條,風向哪邊吹,就跟著往哪邊伸長。于是,她頓住了身形,瞇眼瞅著那光,而后蹲下,衣擺向四面鋪開,漸漸與影子貼合,好像一邊是翻滾的水浪,一邊是蒸騰的云霞,由于同樣的白色匯結此處,像極了碩大的花。
汘硲眼前的光點更像花,一點點小小的花,個個頭上頂著半球形的絨毛,在風中越飄越緩,似是逆了風向。它們飄在風中時,是最靈動的時候,也是最明亮的時候,太陽整片的光亮,毫無保留的傾注在它們身上。這是蒲公英,汘硲以前見過的,但卻遠不如這一株潔白,而且,它大概是這座山上唯一的蒲公英了。
汘硲覺得,初春不是蒲公英散種的時候,從蹲下的角度仰視,地上直直挺立的莖竿和橢圓形的小球還能占去半幅余光,視線正中,潔白的絨毛拎著黑褐的種子,細細的一線,好像延展出無形的牽連,扎根去了地下深處。
在汘硲的印象里,自己是這些毛球的朋友。她輕輕閉了閉眼,把積攢出些許重量的目光,向那些懸浮的種子推去,變成了一陣柔軟的風,讓它們重又飄起。汘硲帶著和柔的笑意,目送它們遠離,它們漸漸向天涯分散,她的目光也隨著擴展。忽然,汘硲又捕捉到了一抹光芒,她能篤定的,那是淡淡的青,淺淺的紫,看得分明,卻一閃即逝。霎時間,所有的注意都向那里收攏,那是一處微微伸出的巖崖,滿鋪的陽光里,團著一塊有棱有角,卻又分明渾圓的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