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垂死掙扎
打定主意,三人也便不急著離開漩渦中心了,反而是在距離夜梟不遠,但是也足夠保證安全的地方停了下來。
誰承想自從各大宗門的前輩來到無歸林之后,附近原本四散逃開的修士們又聚了起來,打的都是一樣的主意。
楚今歲帶笑的眸光輕輕掃過周圍的人:“看來大家想的都一樣。”
方青崖愁眉苦臉:“那我們到時候連湯都得跟別人搶了。”
他左右打量了一圈,果然沒有之前和他們作對的那四人組,看來的確是兇多吉少了。
但是看著周圍的人群,他小聲補充:“還不一定搶得到。”這里的人越來越多了,都跟聞到了味兒似的,一個接一個的湊到這附近來了。
樓邊月看著遠處風云變幻:“未必。”
那邊的動靜太大了——幾大宗門的長老和親傳弟子對付一只夜梟,這么長時間,也沒有占到上風,場面一度僵持。
他說出讓方青崖更心碎的話:“或許沒機會喝湯了。”
“啊?”方青崖看了看周圍的人,小聲問,“為什么啊?”那不是太虧了嗎?冒著危險在這里等著,結果啥也沒有。
楚今歲也發現了不對勁:“阿月,你有沒有覺得,夜梟……不像是普通的異獸。”
它太聰明了,甚至會在面對好幾道攻擊的時候,運用對方攻擊相克的屬性或者是方式,讓一群高階修士的攻擊互相化作無效。
平心而論,她從來沒有聽說過異獸的靈智可以開化成這樣,簡直比很多普通人都要聰明的多。
比靈獸都要聰敏……
樓邊月也正是發現了這一點:“沒錯,所以剛才我在想,可能這些前輩,也拿它沒有什么辦法。”
方青崖垮起苦瓜臉:“那待會會不會有危險啊?”
楚今歲誠實地搖搖頭:“不知道,不夠大概率會的。”
她繼續補刀:“而且我們不能走,走了就什么都沒了,我有預感,等一會有我們不能錯過的東西。”
她定定看著上空的夜梟,它的聲音凄厲婉轉,哀怨盤旋不止,極度有感染力,讓下方站著的修士們都紛紛不忍地皺起了眉。
它真的不像一只鳥,不像異獸,它像個被逼到絕路的凄慘女子。
楚今歲很少會有這樣急迫的直覺,除了上次的預知夢,就是這次看見幾大宗門圍剿夜梟時浮現出的感覺了。
她很難形容這種感覺,只是覺得夜梟應該并不是她所看見的樣子。
它不應該這樣狼狽,凄慘,甚至帶著怨毒,這不是它本來的模樣。
方青崖更心碎了:“賭徒心理不可取。”
楚今歲仰著頭:“阿月,你還記得你以前看的書上對夜梟的具體形容嗎?包括它的來歷,習性以及其他的。”
樓邊月有些可惜地說:“沒有這些,我當時看的也不過是一本雜聞,只寫到了它的大致樣子,沒有這么詳細的描寫。”
楚今歲并不覺得意外,當初她在萬樂宗的藏書閣中也沒有看過關于夜梟的詳細記錄,就和阿月說的一樣,只有簡單的幾句概括。
這種生物似乎從很久之前,就被人們遺忘了。
這是很不尋常的。
在這個已經千萬年沒有人飛升的世上,即使是上古神獸,或是只在傳說中出現過的各種仙人,都有各種記載,甚至是臆想出的形象。
對于強者的憧憬會讓所有人都幻想,編造出無數的故事。
她的目光落在上空的夜梟上——而這樣強大,奇怪,不尋常的生物,居然只剩下了只言片語。
樓邊月也理解到了她的言外之意:“確實很不尋常。”
方青崖一頭霧水,但是下一秒就很坦然地接受了自己啥也不知道的事實,硬要算他還不算個修士,不懂很正常。
他心里接受能力良好地繼續問:“我看那些修士好像不是夜梟對手的樣子……”
楚今歲抿了抿唇:“連你都看出來他們沒辦法對付夜梟了。”
方青崖:“你是在夸我還是損我?”感覺有被冒犯到。
楚今歲無辜看回去:“我是在說你感官敏銳呢。”
她的目光重新回到上空的夜梟身上——它幾乎已經被逼到了極限。
自己能看出來夜梟的靈智不正常,可以抵消他們的攻擊,上面的高階修士不可能看不出來。
在他們發現這一點之后,就飛快的轉變了策略。
夜梟面對他們的攻勢開始節節敗退,數不清的巨大黑色羽毛從上空落下來,宛如下了一場黑色的大雪。
大雪伴隨著血液,夜梟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血液從上方淋下來,不少好奇重離得比較近的修士被灑了滿身血。
夜梟幾乎已經是輕弩之末,它快要不行了。
它張開喙,發出一聲尖利至極的啼叫聲。
聲音幾乎化成了實質,變成音波在空氣中一圈一圈地蕩開。
方圓百里的樹林像是被颶風席卷了一般落下無數葉子。
方青崖痛苦地捂住耳朵蹲在地上,他的手指縫間開始流血。
其他修士也沒有想到夜梟突然會發出穿透力這么強的叫聲,都中了招,一時間,周圍的所有人幾乎都捂住了耳朵,不約而同地從指縫間流出血來。
楚今歲也沒有反應過來,但是下一秒,一雙溫暖的,骨節分明的手,覆在了她的耳朵上。
捂的很緊,像是在捧著她的臉,手中甚至還用了靈力,隔絕了外界的大部分聲音。
她和手的主人對視,然后看著樓邊月面無表情的,耳朵流出了鮮血。
夜梟的聲音很快就停下了,它被一名劍宗長老割破了喉管。
方青崖坐在地上,迷茫地左顧右看,然后張大嘴,阿巴半天,又指著自己的耳朵:“我聽不見了,我聾了嗚嗚嗚。”
樓邊月面不改色擦了擦自己流到脖頸的血,然后手中出現了一小瓶丹藥,他倒出幾顆服下,然后把剩下的丟給方青崖。
方青崖接住藥,也吃了幾顆:“我好了,我又能聽到了,嘶——”
他倒吸一口涼氣:“但是還是好痛啊嗚嗚嗚。”
“轟——”
上方一陣巨響,夜梟的身體爆炸了,就像不久之前無數烏鴉和禿鷲為它提供靈力一樣,它又散開了,變成了數不清的鴉群。
被獻祭者化為碎片。
整個無歸林被一種難以言說的無形壓力覆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