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暗自較量
坐在周皇后下首的分別是側妃馮敏敏以及林良娣,她們后面依次順序坐著的便是李承徵。
馮敏敏目睹眼前這一幕,瞳孔驟然緊縮,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然而,轉瞬間,她收斂了情緒,嘴角勾起了一抹復雜而深沉的冷笑,其中夾雜著嫉妒與陰暗。
她們比姜寧早進東宮兩年,但太子殿下卻從未對她們有過這樣的親密舉動,這讓她們如何能不心生嫉妒呢?
眼前的少年,身著一襲墨綠錦衣,俊逸非凡,身姿挺拔如松。丹鳳雙眸宛如夜空中最亮的星,閃爍著耀眼的光芒。馮敏敏、林良娣和李承徵三人目光落到少年身上時,心中不禁涌起一股羞澀之情。而當她們的目光轉向站在太子身邊的女子時,更是驚艷不已。女子容顏出眾,紅唇如櫻,瓊鼻精致,肌膚凝脂般白皙,美麗得如同桃李盛開。太子與她手牽手,親昵的動作刺痛了在場三位女子的心,讓她們感到無比刺眼。
謝譽鄞攜姜寧之手,雙雙跪下,恭敬行禮,聲音和諧一致:“兒臣(臣妾)向您請安,愿母后福壽安康。”
在太子新婚的頭一天,太子帶太子妃去向周皇后請安。這是自古以來沿襲下來的規矩,之后接下來的日子里,便是太子的嬪妃們每天都要來向太子妃請安的。
姜寧的舉止并不顯得過分刻意的恭敬和諂媚。她輕盈地走上前,低頭行禮,恭敬地給周皇后遞上了一杯茶。
周皇后輕輕扶起她,眼中帶著微笑,但笑意并未完全流露出來。“快起來吧,讓本宮仔細看看你。”她端詳著姜寧的面容,“太子能娶到你,真是他的福氣。”
姜寧垂下眼簾,道:“謝母后的盛贊。”
周皇后從放置白布的圓形盤子中,拿起一只經過歲月沉淀的白玉手鐲,輕輕地戴在姜寧的纖細手腕上,道,“這只手鐲跟隨本宮多年,世間難得,本宮就把它傳授給你了。”
“多謝母后的賞賜。”姜寧垂眸,輕輕地撫摸著白玉鐲子。
周皇后是南疆的公主,為了和親嫁到了黎國。這個鐲子有著悠久的歷史,據說在百年前才出現一個,經過了無數次的流傳,最終落在了周皇后的手中。
“如今你入了東宮,就早些為太子繁衍子嗣吧。”
姜寧低下頭,故作羞澀地點了點頭:“臣妾身省得了。”
謝譽鄞輕蔑地哼了一聲。他陪著姜寧向周皇后請了安之后,向周皇后告了退,便離開了宮殿。
在后宮這個復雜的地方,遵守規矩是唯一能長久生存下去的法則。那些過分依賴寵愛而無視規矩的人,雖然一時風光無限,但他們的地位往往不會持久。寵愛如同過眼云煙,來去匆匆。正因如此,周皇后深諳此道,她始終恪守后宮規矩,因此能在六宮之中穩穩地立于不敗之地。
前世,她便已明了,那位周皇后,表面上看似和善,與世無爭。卻能在穩坐后位之位,她肯定不是簡單的人物。
周皇后凝視著下首的幾個人,緩緩開口道:“你們三個,上前給太子妃請安吧。”
太子對女色淡泊,也沒有設立通房或眾多的妾室,東宮的后院只有三位妾室。
馮敏敏率先走到前頭,朝姜寧輕輕一拜,“妾身馮側妃,給太子妃請安,太子妃福壽安康。”
聞言,姜寧將視線移向那個正給她請安的女子,馮敏敏的容貌足以讓人驚艷。她的臉蛋、雙眸、鼻子和嘴唇都堪稱完美,每一處都如畫中走出的美人,一舉一動都是風情萬種。然而,她的神色略顯高高在上,眉目之間透露出一種氣勢逼人的氣息,使人感覺她是個比較刻薄的女人。
馮敏敏出身于當朝宰相之家,她的姑姑更是深受皇宣帝寵愛的馮貴妃。原本,馮敏敏是有機會成為太子妃,但由于某種原因未能如愿,最終屈尊成為側妃。
姜寧微微一笑,看著馮敏敏,“馮側妃請起。”
馮敏敏含笑走近,握住了姜寧的手,“妾身早就聽說過太子妃的美貌,果然名不虛傳。”
心里卻暗暗地怨恨著,原本屬于她馮敏敏的太子妃之位,如今卻讓姜寧后來者居上。
姜寧神色如常,把手抽了出來,說:“從外貌上看,還是馮側妃你更勝一籌。”
馮敏敏笑了笑,“太子妃真是有趣。”
馮敏敏退至一旁。
接著是林良娣上前恭敬地請安,“妾身林良娣,向太子妃請安,太子妃金安。”
林良娣是一位容貌秀美的女子,氣質溫婉,給人一種溫文爾雅的感覺。出身貴門,父親是當朝首輔,因對太子情有獨鐘,被皇后指了婚,賜予了個良媛的封號。
林良娣心思細膩且深不可測,聰明而狡猾,擅長算計和偽裝。在前世,姜寧數次遭遇林良娣險象環生的陷害。相比之下,馮敏敏雖然心機不及林良娣深,但也不是個容易對付的角色。經常與林良娣聯手,用各種手段陷害和誣告姜寧。
林良娣和馮敏敏對姜寧的多次的算計,栽贓,讓周皇后對東宮的事務逐漸變得煩躁。面對姜寧的遭遇,周皇后沒有過多詢問原因,直接下令讓姜寧受刑。以至于姜寧在佟萃宮外幾乎被打得奄奄一息。最后,姜寧被送回了秋宜宮,對外卻宣稱是病重了。
林良娣手中的繡帕輕輕掩唇,臉上浮現出一抹輕笑的姿態,“太子妃才情出眾,對殿下更是情深似海,甚至為了嫁給殿下,不惜以死相逼,這份執著讓人感動。好在皇后娘娘疼惜太子妃,替您做了主,如愿入了東宮。”林良娣把“替您做了主”這幾個字咬的特別重。
馮敏敏心中不禁感到暢快無比,林良娣的話語中隱含著諷刺,明眼人都能聽出其中的意味。姜寧作為鎮國公嫡女,在這個高門世家中,出現如此不知廉恥的女人,為了擠進東宮,她不惜使用一些卑劣的手段,甚至讓姜府的家風都蒙羞。是皇后下的令,給指了婚,太子殿下才不得不娶,自己不愛的人。
姜寧自然聽出了林良娣話語中的意味深長,姜寧微笑道,“承蒙殿下抬愛,并未計較我以極端的方式嫁入東宮。”
林良娣也笑了笑,退至一邊。
李承徵位列最低,自然是在最后一個人上前行禮請安。
“妾身李承徵,給太子妃請安,太子妃福壽安康。”
姜寧又暗自打量了兩眼李承徵,想要不引人注目都很難。李承徵全身珠光寶氣,李承徵這是恨將所有珠光寶氣都佩戴在自己的身上了。
李承徵的臉型精致,杏眼彎眉,鼻梁挺拔而小巧。雖然李承徵的身材并不像馮敏敏和林良娣那樣高挑,但李承徵的容貌也堪稱不俗。由于李承徵出身于商人家,家中擁有的財富自然遠勝其他人,因此,李承徵這身裝扮彰顯了她的富貴派。
姜寧向李承徵點頭示意,道了一句“免禮”。
此次請安環節,算是正式落下了帷幕。
周皇后微笑著點頭,身旁的錦嬤嬤恭敬地為周皇后斟上茶水,周皇后道:“太子妃初入東宮,本宮希望,你們能和睦相處。”
姜寧看了寫意一眼,寫意輕輕點頭示意,接著悄悄退了出去,沒過多久,寫意帶著兩個宮娥走了進來。
姜寧向兩位宮娥投去目光,吩咐她們奉上見面禮。
“我初來乍到,這是我獻給三位妹妹的見面禮。”姜寧道。
托盤端放的幾樣見面禮,皆是姜寧特意挑選的上等好東西。
大家都收到了姜寧的禮物,自然也遵循著回禮的禮儀。馮敏敏回贈給姜寧一對精美的耳墜,色澤鮮亮,一看就是上品,而林良娣則送給她一枚罕見的珠釵,這枚珠釵的花色和式樣都非常獨特,而且非常名貴。
李承徵微微一笑,“既然兩位姐姐都已經回禮了,現在輪到妾身了。雖然妾身并沒有什么特別出彩的禮物可以送,但總歸是妾身的一點小小的心意。”
馮敏敏向李承徵流露出了輕蔑的眼神,舉止庸俗,讓人感到厭惡。就連周皇后臉色也有閃不悅之色,而林良娣卻依舊保持著微笑,似乎并不把這種事情放在心上。
李承徵送了一款金燦燦的頭墜給姜寧,給人一種十分粗獷的印象。它并不是那種小巧精致的頭墜,而是采用了比較大的塊頭墜,造型也很獨特,但是因為使用了赤金材質,瞬間就失去了高雅的氣質,給人一種俗氣的感覺。
姜寧手里握著這個金光閃閃的頭墜,覺得有一股忍俊不禁的感覺。這也不怪李家在別人眼中被視為暴發戶了。李承徵出身于商戶家,即便是擁有家財萬貫,但出身并不高。就像進入了東宮的后院,她得到了一個“承徵”的稱號,雖然聽起來是很有派頭,但她卻無法翻起任何風浪。
馮敏敏嘴角抽動,肆無忌憚地嘲諷道,“不得不承認,李承徵的風格就是不一樣,總給人一種與眾不同的感覺,真是極品中的極品,李承徵,你李家家財萬貫,為何不讓你李家把你的牙齒全部鍍成金的呢?那樣子金光閃閃的,看在你身上一定會讓你更加耀眼。不過,你送了這么一個金頭墜,真的無法彰顯你們李家的家財萬貫。但是,這也恰恰體現了你們李家的眼光與眾不同。”
李承徵面對馮敏敏的譏諷,李承徵沒有掩飾自己的微妙的情緒,看著周皇后和太子妃都默不作聲,她輕聲回應:“馮側妃,妾身李家的眼光向來與眾不同,這點您應該早有耳聞。就沒必要在皇后娘娘和太子妃面前對妾身冷嘲熱諷吧?馮側妃想必是對妾身有些不滿,想讓妾身在眾人面前難堪。不過,這還需要等到皇后娘娘和太子妃發話才行。”
言意之下,在周皇后的宮殿之內,周皇后與太子妃尚未說什么,而馮敏敏卻已僭越了規矩。
“李承徵,你給我閉嘴!”馮敏敏氣憤地瞪了李承徵一眼,然后將視線落到周皇后的方向,委屈道:“皇后娘娘,李承徵此言無狀,您可否為妾身做主?”
林良娣在內心深處暗自暢快,她由衷地期盼馮敏敏吃癟的樣子。然而,她卻要做做樣子,寬慰道:“馮側妃,你莫惱。李承徵向來沒個輕重,她的言辭不可當真。”
姜寧在一旁靜靜觀看,心中滿是欽佩。論及變臉的技巧,林良娣在東宮后院中堪稱翹楚,她的演技在人前尤為出色。然而,周皇后的反應卻出乎意料,周皇后面無波瀾。
看到馮敏敏故作委屈的模樣,周皇后終于開口安撫她,“馮側妃,李承徵的為人以及她李家,你并非一無所知。何必糾結于這些瑣碎之事呢?”隨后,周皇后轉向李承徵,語氣嚴肅地說:“李承徵,你竟敢冒犯馮側妃,確實應該受到懲罰。但考慮到你是初次犯錯,本宮可免除你的體罰。你必須向馮側妃賠個不是,并保證以后不再犯此類錯誤。”
“馮側妃,待李承徵向你賠不是后,這件事就可以翻篇了,希望日后二位都能將此事放下,不再提及。”
馮敏敏回應道:“皇后娘娘既然已經表態,妾身自然得遵從。然而,皇后娘娘對李承徵的寬容讓妾身感到不滿。”自幼在馮府長大的馮敏敏,因父親身居高位,家族權勢顯赫,姑姑又深得宣帝寵愛,因此養成了她驕縱的性格。她怎能容忍一個地位卑賤的女人對她出言不遜。
林良娣的眸光顯得有些愉悅,為了掩飾這種情緒,她急忙垂眸,怕被人察覺她的真實想法。
周皇后面無表情地問道:“馮側妃覺得,本宮應該怎樣處置李承徵?”
“對李承徵施以鞭刑,至少得讓李承徵禁足兩個月。”馮敏敏很直接說出了她的要求,并沒有繞彎子。
姜寧目光深邃,注視著眼前這一幕,內心對馮敏敏的評價卻是復雜。馮敏敏的容貌無疑令人贊嘆,但姜寧覺得,馮敏敏的智慧似乎并未與她的外貌相匹配。也許是馮敏敏背后的家族太過強大,讓她無需繞彎子,甚至連明面的禮節都不屑去做,以直率的態度應對一切。然而,馮敏敏似乎忘記了一點,這東宮之中,真正的決策者并非她。
馮敏敏在太子妃面前,本應遵循規矩,作為東宮庶務的話事權,此事本應是由太子妃來處理的。然而,馮敏敏卻逾越了界限,直接跟周皇后告狀,明擺是對姜寧這個太子妃不屑一顧。
周皇后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眼神變得銳利如刀,直視著馮敏敏不放。周皇后冷冷地說道:“馮側妃今日似乎格外嬌縱,你難道想在太子妃面前,讓本宮下不來臺嗎?”
馮敏敏的神情微妙,隨即跪倒在地,然而馮敏敏的語氣卻依然堅定如初。“皇后娘娘,妾身不能承擔這樣的罪名。妾身要求對李承徵進行懲處,完全是出于維護東宮的規矩和體面。太子妃剛剛嫁入東宮,妾身作為東宮的老人,妾身有責任為底下的人樹立一個榜樣。否則,將來若是有人效仿李承徵,言語無狀,肆意冒犯,那東宮的規矩將如何樹立?如果皇后娘娘不能合理的處理此事,那日后太子妃在東宮,又怎能公平地對處理后院庶務?”
話里的意思是,周皇后是一個深諳規矩之人,怎么可以為了李承徵,壞了原本的規矩。
馮敏敏也確實夠嬌縱的,無所畏懼,當眾讓周皇后顏面受損。
在佟萃殿之中,每個人的表情都各不相同,但要說最驚心膽怯的,無疑是李承徵了。李承徵起初覺得今日之事與平時無異,一筆帶過就行,卻不料馮敏敏今日嬌縱的有些過了,毫不退讓,讓周皇后的顏面受損。
盡管周皇后與馮貴妃素有嫌隙,然而,她對馮敏敏對太子的深情厚意卻頗為看重。馮府的地位和聲望對于謝譽鄞穩固儲君之位至關重要。因此,周皇后巧妙地暗中作梗,使得馮敏敏未能成為太子妃,而只是得到了側妃的身份。這是周皇后為了避免馮家勢力過于強大,從而對她構成威脅而做出的明智之舉。當馮側妃指責她破壞規矩時,周皇后眼神微瞇,語氣嚴厲地提醒馮敏敏:“在指責他人之前,首要審視一下你的行為是否符合規矩。”
周皇后又道:“倘若馮側妃執意想要個滿意的結果。本宮便只能遵循規矩處理吧。”
馮敏敏道:“請皇后娘娘即刻執行。”
姜寧看得津津有味,而馮敏敏的智商,實在讓人難以恭維。
周皇后語氣淡淡地吩咐道:“李承徵出言無狀,肆意冒犯,此乃不可容忍。應受鞭笞之刑。執行時要重抽。此外,還需禁足兩個月進行反思。”
“是,妾身……領罰。”李承徵神色變了變,眼里充滿著恐慌和屈辱,隨后又深深地把目光投向了馮敏敏。
周皇后又把目光投向馮敏敏:“馮側妃今日之舉,有失禮數,既對本宮冒犯,又對太子妃不恭。因此,本宮決定賜予你十下鞭刑,并罰你俸祿三個月。馮側妃,你對此有何異議?”
馮敏敏意識到自己先前激怒了周皇后,情緒失控之下亂了陣腳。如今冷靜下來,才深感后怕,明白凡事應有度。馮敏敏恭敬地表示:“皇后娘娘處理得怡,妾身絕無異議。”
周皇后以莊嚴之姿,看向馮敏敏和李承徵:“你們兩個在此用完膳后,再去領相應的處罰。”周皇后的話語中透著不容置疑的權威:“自今日起,東宮的庶務將全權交由太子妃處理。你們需得盡心盡力配合太子妃,和和氣氣,全力輔佐太子。都聽明白了嗎?”
“是,皇后娘娘。”幾人也紛紛附和著。
此刻,一名宮女急匆匆地趕到周皇后面前,低聲在其耳畔細語:“娘娘,剛剛敬事房傳來消息,殿下和太子妃已經完成了周公之禮。”
周皇后的聞言,意味深長的看了姜寧一眼。姜寧垂眸,她端起了眼前的茶碗,凝視著在茶水中起伏不定的茶葉。實際上,她心中明鏡般清楚,周皇后之所以愿意指婚,多半是為了拉攏鎮國公。然而,周皇后的如意算盤似乎打錯了,因為鎮國公與謝寒實際上是站在同一陣線的。
在電光火石的一剎那,馮敏敏與林良娣目光互相交匯,彼此的眼神中流露出微妙的情緒。馮敏敏微皺著眉頭,輕抿一口茶,盡管宮娥在皇后耳邊細語的聲音極小,但她那敏銳的聽力卻能將每一個字都捕捉到。馮敏敏的神色因此變得有些凝重。轉眼間,她和林良娣以及李承徵三人,進入東宮已有兩年有余,殿下一直不近女色,她們卻從未有機會侍奉。正因如此,東宮至今仍然沒有子嗣的誕生。
馮敏敏稍稍平復了一下情緒,突然說道:“瞧著太子妃臉色疲憊,想必昨夜侍奉殿下辛苦了。雖然殿下素來不善于兒女情長,但殿下卻讓太子妃獨享雨露恩澤的機會,真是羨煞旁人。”
姜寧深知后宮女子的各種手腕,對于馮敏敏的意圖,她更是一目了然。馮敏敏話里有話,是在說姜寧是通過某種手段迷惑太子,使其失去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