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了奚總幾年,你就忘了自己姓甚名誰!”烈焰紅唇的眼睛,恨不得將一輩子的嘲諷一下子使出來,“才當了幾天奚家的千金小姐,你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奚午蔓實在接受不了她的說教。
首先,那位烈焰紅唇,是以怎樣的身份說出這樣的話?其次,那位烈焰紅唇,有什么資格對她指手畫腳?
“你不過就是一個孤兒,你爸姓客,你媽姓宋,你進孤兒院的時候已經六歲了,你離開孤兒院的時候也是六歲。我實在不知道你怎么就忘了。到底是真的不記得,還是裝的,你自己比誰都清楚。”
烈焰紅唇上下翻動,潔白牙齒在啟合間忽顯忽隱。
“我要是你,就早點收拾東西滾蛋,別等著被趕出去,到時可不體面。”
沒完沒了。沒完沒了的譏笑。
“你以為你算什么東西?不過是奚總看你可憐,好心收留你幾年,你真當自己是他的親妹妹,真以奚家的千金小姐自居,你可真就是個跳梁小丑了。”
沒完沒了。
奚午蔓沿著畫架與畫架之間的空道,慢慢地走。
烈焰紅唇的話語還在繼續,奚午蔓已沒了心思聽。
她全部注意力都在尋找東西上。尋找一樣稱手的物什。隨便什么都好。
木頭,水桶,石膏像。不行。
黃金捧花,畫架,調色盤。不行。
桌子,筆刷,刮刀。不行。
烈焰紅唇越說越起勁,越起勁越走近。
奚午蔓的手按住一把椅子的靠背,嶄新的白漆雕花實木,漂亮的天藍色絲絨布,與那烈焰紅唇形成最佳的冷暖對比。
完美的色彩,完美的構圖——
構圖。
奚午蔓偏頭,對上那女人的眼睛,沒注意虹膜的顏色。
“看著我做什么?你以為,我會像奚總一樣心軟?”烈焰紅唇在說,“你以為——”
砰!
椅腿在女人頭頂裂開。
“質量不太行。”奚午蔓扔開椅子,平靜看著面前的女人跌跌撞撞,倒到地上。
“對了。”奚午蔓彎腰看著還沒回過神的女人,“您好像從來沒告訴過我,您叫什么名字?”
肖茜。
晚上,奚午蔓就知道了,那個女人叫肖茜。
奚午承的小秘書,不知道何德何能,能在虛煙院子一號以女主人自居。
奚午蔓慢慢打量肖茜,不自覺拿她跟葉莫莫作對比,怎么都想不明白。
這奚午承,眼光這么差?葉莫莫怎么看都不是這肖茜能比的。
“肖小姐哪方面吸引哥哥?”奚午蔓問奚午承。書房只有他們兩人。
“你在想什么?”奚午承輕輕合上書本,拇指夾在看的那頁,方便隨時翻開。
“我以為,A市圈有更多比肖小姐適合做虛煙院子一號女主人的——”
“蔓蔓。”奚午承打斷她。
奚午蔓的話音短暫停住,很快又繼續:“我認為,莫莫姐就更合適。”
“蔓蔓!”奚午承的話音突然重了很多。
書房的門突然打開,肖茜從外面探進腦袋。
她的話音嬌滴滴:“奚總,我給您準備了——”
“出去。”奚午承把書重重拍在書桌桌面。
肖茜的身體肉眼可見地抖了一抖,腦袋迅速縮回去,同時,門被輕輕帶上。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奚午承緊緊盯著奚午蔓。
奚午蔓大方迎上他的視線,說:“哥哥需要一位妻子,家里需要宴請客人,我完全理解。但是,我沒辦法接受那樣一個女人成為我的嫂子。”
“我跟你說過她會是你嫂子?”
“那我就更不能接受了,隨便一個女人都能扔掉我的畫稿,能隨意更改我的臥室。”
“噢。”奚午承無聲笑開,“你是為這個生氣。”
“我哪有必要為這點小事生氣,反正我都要嫁人了,很快就不是奚家人了。我只是擔心,那位小姐還沒跟您結婚呢,就已經這么任性。當然,如果是您允許的,當我沒說。”
“說完了?”
“您不愛聽,我也說了。反正就這一次,您且不要跟我計較。”
奚午承沒跟她計較,甚至沒在意她的話,說:“明天晚上瀟瀟姐她們會來家里吃飯,你好好準備一下。”
“請原諒,我忘了告訴您,我答應水西月女士,明天晚上會跟他們一起吃晚飯。至于您的客人,該由肖小姐接待才對。”
“當然是由她接待,不過,你也得在家里。”奚午承抄了手,“你可以先去跟蘇慎淵他們吃晚飯,八點半之前回來就行了。”
“之前一直是九點。”奚午蔓不滿。
“或者你改個時間再跟蘇慎淵他們約。”
奚午蔓的上眼瞼微微一垂,語氣喪了很多:“我會在八點半之前回來。”
而今晚,奚午蔓沒到客房睡覺。她被奚午承留在書房,抄了一晚上經。
奚午承坐在椅上,睡了不到兩個小時。好歹睡了,奚午蔓可是徹夜未眠。
該死的經文。
一看見那些字,奚午蔓就一肚子氣。早餐時還看見肖茜,她肚子里的火更旺了,簡直快壓制不住。她面前的餐盤差點就飛向肖茜的臉。
餐盤躍躍欲試,奚午蔓的手躍躍欲試,到底顧忌奚午承,選擇安分。
早餐一結束,奚午蔓就被奚午承帶上樓。奚午承臥室的床為她鋪好了被子。
這不還是上樓了?
奚午蔓不明白,為什么她不能回自己的臥室。
這一覺睡得安穩,穩得離譜,一覺醒來天都快黑了。她差點以為自己睡到了地老天荒。
迅速收拾收拾,直奔水西月提前發給她的地址。
A市大飯店。
水西月在樓下等她,站漢白玉欄桿旁,望著江面樓房的倒影與遠處的燈光。
一見面,水西月就接過她手中的包。
其實那包只是看著很大,并沒裝多少東西。水西月還是擔心奚午蔓太累。
“平安夜本來想請你一起吃飯,但是據我們了解,A國人過平安夜,好像都是和家人一起吃飯,沒有邀請客人的習慣。”水西月說。
三樓的包廂,蘇慎淵坐在靠窗的座位,同桌還有五個人,奚午蔓感覺曾見過,又都沒什么印象。
另五位客人都不是Z集團的員工,他們在A國官廳任要職,對奚午蔓格外熱情。
他們的熱情不太顧別人的死活,也許認為奚午蔓是個還不到二十歲的小姑娘,又剛回A國沒多長時間,他們身為長輩,可以隨意發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