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白的手指在琴鍵上跳動,全場一片寂靜。直到一曲完畢,旁邊的工作人員在看不到的地方慢慢拉下帷幔,那道美麗的人影漸漸隱沒在帷幔后面。
“OK!”
一瞬間,掌聲雷動。
江畔吸了一口氣,然后起身掀起白紗,走到小亭子外的攝像機下,提著裙子朝眾人微笑。
“他們都在為你鼓掌。”
覃梨邊走近她邊說道。江畔微微一笑。
徐策年跟在覃梨身后,眼神一刻都沒有離開過江畔的臉。
“我就知道你能做到很好吧。你還不相信。”
覃梨倒是很高興,夸道。
“謝謝大家。”江畔站在原地鞠躬。起身再次說道:“我……”
“江畔!——”
江畔抬頭,只見頭頂懸掛的攝像機不知為何直直砸落下來!
下一秒,她就猛然被拉進一個堅實的懷里,幾乎同時想起的,還有徐策年的一聲悶哼。
江畔驀然怔住了,直到一滴溫熱的液體滴落在她的臉上。
徐策年很高,此時嚴嚴實實把她按在懷里,直視她的眼睛說道:“你沒事吧?……”
江畔擦了一下臉上的液體。
是血。
“徐……”
徐策年閉了眼,直直向后倒去。
“徐策年?徐策年!”
臉上滾燙的液體,她分不清是液體還是血了。
救護車刺耳的鳴笛聲響起,但江畔好像聽不見其他聲音。
“徐策年?”
——
終于到了演講那一天。
整個南環一高的學生被齊齊整整的帶到操場上坐下。
江畔坐在最后面。手中還捏著自己在校園網上隨便抄的演講稿,手心都微微出了汗。
她閉著眼睛默背道:“新時代,新思想,杜絕校園霸凌,從自我保護開始……”
再次睜眼,因為2班人少,所以她可以一眼就看到1班同樣坐在最后的徐策年。
這次終于沒有再看到他臉上的疤痕,細膩的皮膚在陽光下白的刺眼。此時他正靠著椅子睡著了,絲毫看不吃他有那種將要上去念檢討的緊迫感。
江畔那么看著他,不由的也放松下來。這時徐策年突然醒來,像是察覺到她的視線一樣向那邊看去。
江畔轉頭假裝一本正經的背著演講稿,絲毫沒看見少年微揚的唇角。
講臺上的校長咳了兩聲,揚聲說道:“上個星期啊我校兩名學生機智的反抗校園霸凌,現在,請他們做個代表上來講話啊——高二一班的徐策年同學,和高二三班的江畔同學……”
江畔尬的腳趾都要摳破鞋底了。低頭跟在徐策年身后,絲毫沒注意兩人之間越來越近的距離,“碰”的一下撞上徐策年的后背。
“啊……”她腳步一頓,下一秒,徐策年抓住她的手腕將她拉著走。江畔臉瞬間紅到脖子,心道:“他他他他他他他……”
幸好在走上臺的前一刻徐策年就松開了她的手。兩人就這么一前一后走上演講臺,世界都靜音了。
江畔一愣,發現所有老師同學包括徐策年都在看著她,突然想起來是自己先開口。
于是清清喉嚨,說道:“新時代……新思想……”她的聲音漸漸小了,滿腦子“剩下的是什么來著……是什么來著……”
“杜絕校園霸凌,從自我保護開始。”
徐策年在她不出聲的一瞬間就接出了下一句,就像他們本來就是要合作演講的一樣。
江畔這時候才想起來自己的演講稿內容,磕磕絆絆的總算背了出來。
她背完后,徐策年就一本正經說道:“大家好,我是高二一班的徐策年,想必大家都聽說了這次的事,再次我說一下:正當防衛是對的,但一定要手下留情……”
臺下一片安靜。
詭異,太詭異了。
一個年級第一在念檢討,一個年級倒數在講演講。
江畔愣愣的看著徐策年,開始思考他為什么知道自己的演講稿內容,而且還接的那么自然……
最終還是比較順利的完成了這次演講。在聽起來很心虛的掌聲下江畔被徐策年從后面推下演講臺。
一下臺,江畔就忍不住問道:“你怎么看過我的演講稿?”
“誰看過?”
徐策年莫名其妙的說道。
“那你怎么接的上?”
“哦,你說這個。”徐策年微微一笑:“校園網上的作文,你看作者是誰沒有?”
“關這個……”
“什么事”還沒說出口,江畔就反應過來:“你寫的啊?!”
“嗯。”
江畔喃喃自語:“失策了失策了……”
“其實,”徐策年撇過頭去:“還沒有。”
“什么叫還沒有……”江畔僅剩的一點尊嚴都被徐策年按地上摩擦了,聽到這句話也提不起興趣。
“你的衣服還在我那里。”
“哦……”江畔思考了一下:“那個你不用還了,那是我買大的,我沒穿過。你穿剛剛好。”
“不用。”
“這次放月假,我洗干凈會去你家還你的。”
“那……你下次還會去我家玩嗎?”
徐策年淡淡看她一眼。
“不不不不,我的意思是,去找奶奶,她叫你下次去玩來著。”
“看情況吧。”徐策年收回目光。“我假期時間忙,不一定有時間。”
“哦……”
江畔回到自己的班級后面坐下,演講后面的內容也沒聽。
一直到晚上回宿舍,覃梨一臉八卦湊到她床邊:“誒,今天你演講下來的時候是和徐策年一起下來的,你們說了什么啊?”
“沒什么,他罵我呢,說我演講稿爛。”
即使兩人沒說什么見不得人的內容,但江畔還是下意識不想讓人知道他們說了什么。
仿佛是一個秘密一樣。
覃梨雙手托腮:“是嗎?江畔,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想追他?”
“別亂說啊!”江畔一把捂住覃梨的嘴巴,嚴肅的做了個噓的手勢,然后恐嚇似的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覃梨:“……”
覃梨拍掉她的手:“好啦好啦,我不說了。這次找你有正事。”
“什么事?”
“和我去喝奶茶吧。就校門口那里。”
江畔還以為是什么嚴肅的大事,一聽是這個要求便頭也不回的比了個“OK”的手勢。
很快到了月底。
江畔背著書包站在校門口,只見覃梨在人潮擁擠中朝她揮揮手。
覃梨拉著她的手,兩人跑到學校后面的小吃街,一看見它,江畔就不由得想起那日她在這里英雄救美的那一幕。于是勾唇淺淺一笑。
覃梨:“別笑了,好猥瑣。”
“你怎么能這么說!”江畔生氣的輕推她一把,覃梨笑得喘不過氣來:“開玩笑……”
江畔正色道:“別笑了,怎么還沒到?”
“我在找找……”覃梨又拉著她在這附近轉了幾圈,終于在一個奶茶店外停下。
“就是這里了。”
覃梨說道。
“你是不是第一次來?這里我們剛才來過。”轉了好幾圈后,江畔幾乎要暈了。
“別在意這些細節嘛……”覃梨隨口敷衍著把她推進店里。
江畔側頭問道:“你要喝什么?”
“什么都行,”覃梨又笑了一下:“你喝什么我就喝什么。”
“別笑了,你笑的好心虛。”江畔無語,轉頭嘀咕道:“真奇怪啊你,明明是自己找我來喝奶茶的……”
她低著頭邊找手機邊走到前臺:“你好,兩杯香芋味奶茶謝謝。”
江畔找到手機后這才抬頭問道:“多少……徐策年?”
只見前不久才見過的少年此時戴著印有奶茶店logo的帽子和手套,見到江畔也微微一愣:“你怎么在這里?”
隨后他像想起來什么似的又說道:“你的衣服我現在沒帶在身上,晚上我會送去的。”
“不是不是,我來喝奶茶的。”她指了指身后的覃梨:“和朋友一起。”
“嗯。先坐著吧,很快就好。”徐策年朝一個空座位揚了揚頭。
兩人便坐下。覃梨好像是在回什么消息,并沒講太多話。江畔有些心不在焉。
他怎么在這里兼職?還有之前他手臂上的淤青是什么原因……還有,他那句;“我沒有家長”是什么回事……
一只熟悉的手將兩杯芋泥奶茶放在了她們的桌子上,江畔下意識說道:“謝謝。”
“不用。”
少年冷冷的聲音響起,江畔突然覺得有些不該這樣說,于是側身拉住他的袖子。
徐策年身形一頓,轉過身來。
“你……為什么要在這里兼職?”
江畔小心翼翼問道,說完又感覺這話不太對,正在想怎么組織語言,少年突然俯身,抿著唇笑了半天,在她耳邊說道:“你想讓我說什么?難道我是因為熱愛這份工作才留在這里的?”
好像也對……
江畔回過神來時,徐策年已經站直身體,拍拍她的肩道:“晚上見。”
江畔:“……”
這話怎么那么……曖昧。
雖然她知道不是那個意思。
她轉頭去看了眼覃梨,只見覃梨緊緊抱著手機,震驚,激動,不可思議的看著他倆。
“……”
這個眼神,什么都沒說,又好像什么都說了。
江畔起身一手拉住覃梨,一手提著奶茶,邊走邊說道:“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就說嘛,你倆肯定有事情!”
此時的覃梨好像被打了雞血一樣振奮。
“你在哪兒打聽到徐策年的?連他在哪家店都知道。”
覃梨表情僵了一下,然后抱住江畔的手臂說道:“你怎么猜出來的……”
“從剛開始來的時候就不對勁。之前我們出來玩都會提前找好位置的,因為你知道我不喜歡麻煩。”江畔看著覃梨:“今天光找店就找了十幾分鐘,太不對勁了。”
“好嘛,既然你都猜出來了。”
“誰告訴你的?”
“啊?我其實也不知道她是誰……反正是我們校的,女生,長得特別漂亮。”
女生。
女生?
江畔微不可查的皺了皺眉頭。
——
夜晚,江畔和江奶奶坐在飯桌前,像往常一樣吃著熱騰騰的飯菜。
不過這頓飯,江畔吃的格外心不在焉。
吃完飯后,過了一會兒江畔就拿出作業來寫,順便看了眼鐘表。
9點半了。
雨淅淅瀝瀝的下起來,到最后越來越大,還打雷了,絲毫不見星光。
他不會來了吧。江畔暗自想著,在一個看不懂的題目前果斷選了C。
畢竟那么大的雨——
“叮咚”
這時門鈴突然想起,江畔一個箭步沖上去,打開門,一個紙袋徑直塞到自己懷里。
江奶奶說道:“是小徐嗎?”
“是。”徐策年頭發濕漉漉的,也襯的眼睛越發明亮起來。
江畔側著身子讓他進來,忍不住問道:“怎么不帶傘?”
“我沒想到會下雨。”徐策年揉了揉頭發,江畔見狀連忙遞給他一個干毛巾。
江奶奶重新把菜熱好端出來說道:“既然來了,就吃口飯吧,別餓著了。”
徐策年垂眸看了眼江畔,說道:“奶奶,我吃過了。”
“怎么就吃過了,都九點了,在吃過也消化的差不多了。快來吧,我都熱好了。”
徐策年拗不過,只得過去。江畔則是抱著紙袋有些驚訝:他都濕了,紙袋都沒濕。
她打開看了一下,那件黑色衛衣被整齊的疊好,放在口袋里。
江畔將口袋重新放在柜子上,走過去準備繼續寫作業,徐策劃很快吃完飯,指了指她剛才蒙的那道題:“錯了。”
“啊?”